第27章 雖千萬人吾往矣！（1 / 1）
京都，皇宮外朝。
中樞院作為當今聖上欽點建立，統管全國的中央機構，地位極為重要。
所以，中樞院臨時辦事機構，就在舉行早朝的“聖德殿”旁邊。
同時。
也是為了能更好的接受聖上下達的命令。
此時。
陸來索放下手中來自張志都的信件，自言自語。
“這張志都倒是狡猾，竟要讓朝廷給他站臺！”
“不過此計確實可行，但依據威安現狀也確實兇險，稍有不慎牽連甚廣，還需請陛下定奪！”
陸來索將自己的想法擬進奏摺，將張志都的信件一併附上，送了上去。
很快，送到遊千面前。
而此時。
遊千用金槍將懿貴妃刺於馬下，在懿貴妃求饒聲下不情不願的鳴槍收兵。
看著穿著短裙、嗨絲的美人，嬌柔無力楚楚可憐的模樣，心思再動，準備再戰三百回合呢。
見此不耐煩的擺手。
“只是計劃就不用給朕看了，讓中樞院自行定奪便可！”
然後在懿貴妃求饒的眼神中，再次提槍上馬！
......
陸來索看著原路返還的奏摺和信件。
想到皇帝深沉的心思，有著多次領會其深意經驗的他，突然明悟。
“顯然陛下在提醒我，要注重結果而非過程！”
畢竟一直以來，朝廷官員不管事情能不能做好，都習慣先吹噓一番。
以前的皇帝也喜歡這一套。
但當今聖上顯然不是這樣的。
陛下更加“務實”！
空口白牙說的天花亂墜，不如踏踏實實把事情辦好！
“我大靖有此務實的明君，乃天下人之福啊！”
陸來索感嘆。
同時他露出慚愧的表情。
一直以來自己最厭惡類似行為，不想卻早已沾染上如此陋習！
多謝陛下提醒，臣立馬改！
想到這裡，他立馬修書給張志都。
“此計可行，朝中反應你無需擔心！”
......
建安府衙。
“見過知府大人、通判大人！”
林知府很詫異，他發現路過的官吏雖然對自己能保持尊敬，但明顯只是浮於表面。
可對張志都卻不同。
以他老辣的眼光，能清晰感覺這些官吏是對張志都有著從心底產生的尊重！
這很不簡單。
林知府雖然同樣上任好幾天，但基本屬於“無為而治”，說白了就是啥都不管。
甚至本人都很少在府衙出現。
因為他清楚府衙大部分都是關係戶，性情桀驁不好相與。
最主要是。
自己只是被臨時拉來充當擋箭牌的。
等風頭一過，那位在家中“抱病”的知府大人就會回來接管，自己依舊回去當自己的縣令。
何必認真？
林知府眼中閃過一絲自嘲。
什麼，反抗？
妻兒老小皆在，拿什麼反抗？
況且自己賤命一條，能在這世道活著就不錯了，不任人擺佈又如何？
誰會在乎他這類人的生死？
林知府眼中自嘲之色更甚。
“知府大人日理萬機，想來一時難以瞭解府衙上下情況，不如下官向您介紹一下這幾日下官所做之事？”
張志都開口說。
瞭解了又能如何？
林知府本懶得聽的。
但見張志都明顯非常認真的模樣，心中某根弦彷彿被撥動了一下，不由點頭答應。
在張志都帶領下，林知府參看了府衙各機構。
同時聽張志都介紹，如何嚴明法令，對府衙上下進行整頓，清除關係戶，提拔有志之士。
並打破官吏平時懶怠的劣習，讓府衙運轉變得高效。
林知府越聽越驚訝。
這張志都確實是人才啊，這麼短時間竟然就讓整個府衙變得井井有條！
他刻清晰記得，自己剛來時這些府衙如何混亂，有些重要部門的官吏甚至等到下午才慢悠悠到場，極其疲懶！
可現在，就連府衙門口值守的衙役都站的筆直！
林知府看張志都的眼神越來越複雜。
但張志都彷彿沒見到一般，平靜的開口：“現在這時辰，衙役應該在操練了，請知府大人隨下官前去一觀。”
兩人來到府衙校場，林知府看到在認真操練的衙役不由一陣恍惚。
多年前的自己，也是如此有認真！
這張志都，難道不知最後極可能一場空？
林知府再次被觸動了一下，想起自己的經歷，心中突然湧起一股不忍的情緒。
他轉頭看著張志都認真開口。
“張老弟，你能在極短時間內，讓府衙上下煥然一新，才能確實不凡，我林某非常敬佩。”
“但你似乎不明白自己的處境。”
“一直以來氏族官紳，都是高人一等，不納稅不事生產，這次突然讓他們繳稅是很難的，這稅你肯定收不上來，只能苦一苦百姓了。”
“林某知你體恤百姓不想讓百姓承擔，但這是大勢，不是區區你一人，甚至是我能改變，只要錢能收上來就行了，不要太認真！”
大靖府、縣的情況極為複雜，各個勢力盆根錯節。
他們一個知府一個通判，看似位高權重，但其實坐上了這個位置，生死都不再由自己，何以再關心百姓？！
再說。
鄉紳可是負責鎮、村收稅的人。
繳稅按田畝收，但誰的田畝最多？
鄉紳氏族！
按理說，他們是要繳納更多稅。
但讓收稅的人，老實繳稅，可能嗎？
甚至他們自己身為官員，都是受益者！
“林某猜你想改變威安百姓現狀？聽林某一句勸，威安水太深，不是你一個通判可以改變的，萬事不要太認真！”
這些地方勢力，這次雖然被朝廷雷霆手段震懾，但這只是一時風頭一過就會恢復原狀。
屆時以張志都的執拗，必然討不到好。
林知府不想見到張志都步自己後塵！
“知府大人的關心，志都心領了，但我作為大靖之人，自然要為大靖辦點實事！”
“再說，丞相也承諾，威安一事，朝廷是支援我等的！”
張志都同樣認真的說。
他了解過林知府。
曾是愛民如子，治理有方，享譽一方的“青天”知府。
後來因貪腐被聖上貶到建安府，變成了縣令。
然後就此墮落。
但張志都覺得別有內情，否則也不至於和林知府浪費唇舌。
此時見林知府的表現，張志都心中更加篤定，林知府絕不是因貪腐貶官！
看來...還可以再加把火！
原來如此。
林知府不由驚歎張志都的背景深厚，有丞相撐腰難怪如此有恃無恐！
但。
不夠！
沒有絕對永久的靠山。
想當初，作為三省巡撫的“那位”，多麼受陛下恩寵，甚至一度被賜下尚方寶劍與免死金牌！
他在朝野備受尊重，在地方，百姓愛戴，一時可謂風光無兩。
可就因理念不合，卻被皇帝親自罷免！
同時瞬間成為朝野上下唾棄的物件。
物極必反，莫過於是！
但林知府沒想再勸張志都，因為大家都是同一類人！
他頓了一下，開口問：“你接下來準備如何？”
“釜底抽薪！”
張志都一字一頓的說。
“這些氏族、劣紳都是不該存在的東西！”
林知府深吸口氣。
這是想將鄉紳、氏族徹底剷除？！
真是釜底抽薪啊！
現在他才知道，原來張志都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
“若是如此策略，你可知接下來的兇險有多大，稍有不慎你必將萬劫不復！”
“你不怕？”
林知府死死盯著張志都。
一直以來。
氏族鄉紳，可擁有土地，養私兵，不納稅，享有種種特權！
為什麼？
大靖是帝王與文人共治天下！
這些官紳，要麼是名望有才能的文人，要麼是退下來的官員。
皇權不下縣啊。
鎮、村地區的鄉紳，就是皇權的延伸。
最終目的也是保持地方的安定。
而且，這些人還兼顧收稅的權利。
至於氏族。
說白了就是許多鄉紳組成的集團。
所以在當朝皇帝之前，沒人敢動鄉紳氏族。
雖然有時候會陰奉陽違，但說到底，他們和朝廷是“一家子”。
只要還聽朝廷命令，能將一定稅收給朝廷。
就依然朝廷的根基。
但若徹底整治，朝廷就亂了！
張志都一臉平靜：“再兇險，也總得有人去做。”
這些他如何不懂？
失敗又如何，不過一條命而已。
張家祖訓：國在吾在，吾與大靖共存亡！
大靖就是張家，這種使命感，外人無法明白的。
自己“家”裡潰爛如此，作為“家庭成員”，他如何能坐視不管？！
林知府依舊盯著張志都，企圖從他眼睛裡看出什麼。
但除了一往無前的堅定外，再無其他！
林知府嘆息一聲。
這做的太絕了。
畢竟釋出“檢舉令”顯然是朝廷收不上稅，皇帝怒了以示懲戒罷了。
但決無斬草除根之心。
自己人犯錯，你會把他殺了？
“你可知此事哪怕辦成，你最終結局也不一定好。”
哪怕成功又如何？
朝廷只在乎地方安定而已，可不管你對百姓是否有功績！
一旦其他氏族鄉紳發生動亂，張志都就是第一個被開刀的物件！
你張志都是受寵，但當丞相等人都扛不住壓力時，必然要捨棄你！
對此，張志都淡淡開口。
“只要能清除頑疾，並對其他省府形成震懾，讓百姓得到更長久的安寧，我張志都死有何懼！”
“雖千萬人吾往矣！”
林知府感覺自己內心被狠狠一擊。
一股熱血直衝腦海！
他才能絕佳，曾年紀輕輕就任知府。
也因獲得聖上欣賞而驕傲。
更是躊躇滿，要幹一番事業。
可惜年少輕狂，一朝得罪權貴導致貶官。
聖上榮寵也消失了。
如此反差，讓他失落，讓他變得頹廢。
更重要的是。
看到百姓慘狀，身為父母官卻無可奈何。
這種無力更感讓他絕望！
但他毫無辦法！
“張志都，你為何要出現啊……”
林知府心中無奈嘆息。
他清晰感覺到。
張志都的一番話，讓自己冷寂的心竟開始重新跳動！
但他在極力壓制，那呼之欲出的情緒。
他怕。
怕這其實依舊是自己臆想，怕自己再次陷入深深絕望！
經歷了徹骨絕望的人，看到希望會怎麼做？
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