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盡吾志而不能至者，可以無悔矣！（1 / 1）
林知府被張志都參加了一個關鍵會議。
是關於，這次針對鄉紳氏族行動的。
護衛陳風也被張志都帶到了現場。
這裡有三十多人。
經張志都介紹，林知府發現在場的都是威安各縣的官吏，最高是知縣，最低的也是主簿。
連之前被王家工威脅的二狗，也在其中。
全都是透過檢舉，被朝廷安排下來的。
“看來當今聖上真是被氣昏頭了，為了震懾鄉紳氏族竟然用這種昏招！”
林知府暗自搖頭，心中不屑。
在他看來，獎勵檢舉者做官不過是震懾鄉紳氏族的衍生品罷了。
但這個“衍生品”產生的負面效果是不小的。
至於對地方鄉紳氏族斬草除根，必然是張志都擅自做主。
畢竟這些人雖然欺負百姓，但對地方安定的維護，還是起到了巨大作用。
歷代皇帝都未想過，當朝皇帝又怎麼可能突然這樣做？
此時。
這些人正向張志都彙報治下情況。
林知府越聽越驚訝。
這些人雖然靠檢舉上位，但並非想象中無品無才之輩！
比如設計將山匪重創。
嚴苛律法讓地痞流氓乃至幫派勢力俯首認罪。
短時間內就推翻很多冤假錯案。
可以說跟張志都一樣，既有能力，做事也非常認真！
這些人之所以願意聽張志都的話，來建安府城集結，自然是聽從丞相吩咐。
此時，就將張志都開口。
“諸位可知，朝廷讓我等成為地方官的目的是什麼？”
“就是為了更好收稅籌集軍費吧，我等靠檢舉上位，與地方勢力天然對立而且也無任何牽連，不會畏懼，更不會被利益腐蝕。”
有人開口。
張志都點點頭。
“還有嗎？”
又有一人開口：“顯然，朝廷是想借助我等懲治地方魚肉百姓的蟲豸，恢復地方安定。”
“還有嗎？”
張志都不置可否。
之下，眾人安靜下來，顯然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有人面露不耐，覺得張志都是在擺架子。
跟那些一朝成為官老爺的人一樣。
人群中，二狗陷入沉思。
見此，張志都沒再糾纏，緩緩開口：“諸位說的都對，但這只是表面。”
“我們的最終目的是要徹底清除某些蟲豸，還百姓一片天，要一直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要清除大靖的頑疾，讓大靖國力恢復昌盛！”
“諸位之前皆是被這些蟲豸壓迫的人，所以才會忍無可忍檢舉他們，爾等更知道百姓現在正在遭受何等苦難......”
“如今諸君既為官，是否願為這些受難百姓拼一把？”
“這也是陛下、丞相的想法。”
眾人陷入沉默。
他們想起被這些人壓迫的苦難。
想起那些流離失所，凍死餓死的百姓。
一種切膚之痛瞬間瀰漫全身！
一股怒火胸中熊熊燃燒！
“不過，哪怕有陛下和丞相的支援，也很危險，一旦失敗，諸位必將與我一起陷入萬劫不復，無人能保住我等！”
“希望諸位好好想想。”
有些人瞬間清醒。
是啊，氏族鄉紳勢力強大，一旦被反撲極有可能粉身碎骨！
“老子反正不怕，之前殺了個流氓被迫當山匪兩年，如今能當幾天官還有機會手刃這些欺辱我的土財主，足夠了，大不了再去當山匪！”
一個光頭大漢站起來說。
“我不會退出，這是為民除害，光宗耀祖，哪怕失敗丟命，也能名垂千古！”
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嘴角含笑，眼神堅定。
“張大人說得對，此頑疾，必須清除，否則大靖百姓永無寧日！我二狗跟你幹了！”
二狗也同樣豁然站起身，帶著不顧一切的信念。
他想起家中老母親，明明四十都不到的年紀，卻彷彿已經六十有餘的臉。
心中刺痛與憤怒交織。
“......”
一時間許多人都開口，完全就是一副光腳不怕穿鞋的模樣。
不過也確實如此。
若非被逼到一定程度，誰會冒著風險去檢舉？
有些人沒有開口。
這是因為自己之前猜測在擺官老爺架子感到羞愧。
沒想到張志都竟然心懷如此大義！
張志都暗自點頭。
召集他們說這些，就是為了統一他們的想法，讓他們知道自己到底要幹什麼！
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如此熱烈的場景，讓林知府更為觸動。
他發現，這些人眼中，好像有“光”！
他心中突然出現明悟。
哪怕最終失敗又如何？
不過區區一條命而已，為了百姓死又何懼！
他受夠了以往窩囊的自己！
幹了！
盡吾志而不能至者，可以無悔矣！
他看著張志都，強行壓制心中激動的心情，低聲問：“志都兄，林某明白你的用意了，你說罷，接下來要林某如何配合，權由你做主！”
張志都對林知府勘破自己用意絲毫不驚訝。
林知府也是聰明人，看不破才奇怪。
張志都含笑點頭說：“自然，志都接下來會與知府大人商議。”
“張大人，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在下也想出一份力！”
這是一直在一旁默默觀察的陳風。
張志都看向陳風，見他眼中激動之色溢於言表。
這才開口：“自然有！”
其實差朝廷派遣了二十位天境、三十個地境高手前來支援，但這些人都是各個世家門閥的子弟。
這些人桀驁難訓，貪圖玩樂，想要讓他們做事是很難的。
但，這些人也是張志都計劃中不可缺少的一環。
所以。
陳風的任務，就是給這些世家子弟“講道理”。
......
“知府大人，你家眷安危不必擔憂，下官已派人去保護。”
府衙廳堂。
張志都和林知府商議完接下來的計劃後，補充了一句。
“多謝！”
林知府朝張志都拱手，真誠道謝。
此時的林知府，眼中精光外溢。
當他站直身軀時。
一掃之前的頹然氣息，整個人氣勢大變，不怒自威。
完全恢復了，屬於州府長官的威嚴。
當年那位，意氣風發的“青天”知府，回來了！
府衙。
當林知府正在籌備和張志都商議的計劃時，下人報有人來訪。
“哈哈於彥，好久不見，聽聞你要高升了？”
林知府激動的看著眼前的中年人。
這是他至交好友，也是當年一起在私塾就讀的同窗。
他早有訊息，於彥也是很快就要去赴任知府。
“言祝今日心情似乎不錯，可有喜事？”
於彥露出淡淡的笑容，看著好友。
林知府，也就是林言祝，大笑兩聲開口：“哈哈，喜事談不上，只是有些東西想通了罷了！”
接著。
林言祝拉著好友于彥進屋，倒上酒。
然後講述瞭如何被張志都感染，並決定與他一同幹大事的過程。
“這張志都確實是人才，你能恢復當初的意氣風發我也很高興，可惜......”
於彥搖搖頭，沒說下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林言祝笑容漸漸淡下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我想通了，人存於世，不過求一個問心無愧！”
“作為父母官，為百姓爭取一些東西，義不容辭！”
林言祝看著酒杯，眼神變得迷離。
這個同窗好友也是個可憐人。
當初他作為知府，和自己一樣意氣風發，想幹出一番實事。
可惜。
卻眼見官場阿諛奉承之風極盛。
官員上下腐敗，更有甚者開始賣官鬻爵，有的縣衙的縣丞甚至知縣有能賣出去！
好友曾上書朝廷很多次，等來得卻是一張降職文書。
從正四品知府，降為七品小縣官！
自那時起，他陷入頹廢。
這次嘛，他升任知府，自然也是和自己一樣，當“頂鍋”的人。
“也許你會笑我如此意氣用事，之前我也是這麼想的，但你可知，當我看到張志都那些人，明知前方是萬丈深淵深淵，依舊義無反顧的決定往下跳時，我心中多麼震撼！”
“意氣用事又如何，你是想當一輩子懦夫，還是一時的英雄豪傑，名垂千古？”
一時的英雄豪傑，還是一輩子懦夫？
於彥聽看著眼前酒杯，久久不語。
於彥走了。
看上去一切都沒改變。
但林言祝的話，已經彷彿一顆種子在他心底紮根。
等待合適的時機。
開花，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