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再從林間飛（1 / 1）
可容成安送容除夕回去，一來一回，怎麼的也得到明早了，何況大白天從山上運酒，太過顯眼，那地方離村上太近，萬一被有心的瞧去，窺得山上的秘密，長舌頭到處亂說一通，還得惹來一場風波。
深夜運酒，容小雙也不想去麻煩柳監軍，侍衛們白天巡查辦案，已經夠辛苦的了，來這裡多日，受柳監軍的幫助夠多了，已然回報不起。
那麼……誰能幫這個忙呢？
她凝神苦想，眼眸不經意落在院牆上，一抹身影突現腦海。
對啊，柳方之。
一個功夫極高的神捕，搬幾壇酒到城裡，應該不費事吧。
不過兩人只是口頭定下的契約，也不知道那人晚上到底會不會來。
夜深，街巷無人，店鋪關了門。
容成安不在，容李氏不放心女兒，本來想留下陪容小雙一起看鋪子，卻被她藉口小丫小山晚上離不開娘，爹一個人搞不定，給勸回去了。
這會兒容小雙把店門落栓關嚴，點了盞油燈，獨自坐在後院，盯著天上的星斗和圓月發呆。
看著看著，盼著的那人，還真的在月光裡出現了。
柳方之來去都是牆上過的，如飛菩落葉的輕躍跳下，不揚塵土分毫，輕輕巧巧的落在容小雙面前，把正在遐思的她，嚇了一跳。
“從人家院牆上飛來飛去，來的時候也不提前打招呼，嚇人不用負責啊。”
腳下才剛站穩，就劈頭蓋臉地先捱了一通數落，柳方之哭笑不得。
“我日常辦案，多少夜間行走，故而使輕功使慣了，至於沒打招呼，這事，不是咱們白天說好的嗎，嚇人嘛，是不是你少女懷春在想心事，我這麼個大活人從牆上飛下來，也未察覺。”
他說的條理分明，容小雙本不欲辯駁，可那句“少女懷春”，卻氣紅了她的臉頰。
“柳神捕，我一個不過豆蔻的小姑娘，你若是再胡說，這院子也別借了。”
容小雙氣鼓鼓地說出這句，覺得不對，今晚還有求於人家，得先服個軟。
“算了算了，你借就借吧，不過借院子也得有個條件，今晚先給我幫個忙。”
月光半透出雲層，映照著少女微蹙的眉間，焦灼微紅的面龐。
柳方之笑了笑，應允下了。
兩人這一路運酒，前半程還算和諧。
今夜月朗星疏，山間那條幽靜小路，清晰可見。
容小雙一路幾乎是小跑著的，她操心著那幾壇酒，也覺得與柳方之並肩走著有些彆扭。
無奈終是腿短人半截，小跑十多步，都不及柳方之邁開雙腿跨出的兩三步。
所以，兩人基本上還是平行而進的。
“容姑娘，你家就在山下的村子？”
柳方之冷不丁問了一句。
容小雙回過頭，不解地看著他，心裡頭泛起微瀾。
“柳神捕，你身為一個捕快，突然問我家裡的情況，這大半夜的，能不這麼嚇人麼？”
柳方之無奈喟嘆：“隨口問問，有這麼可怕嗎？你又沒有作奸犯科，怕什麼怕……”
他瞥見容小雙圓睜的雙眸，暗叫又說錯話了，急忙把後面的話咽回去。
這深山密林的，萬一把小姑娘惹哭，可不是什麼好事。
漸行，路越窄。
兩人已走入密林，月光再亮，被參天的大樹一遮擋，腳下的路就沒跡可尋了。
容小雙不說話了，腳下踩著虛土和石塊，心思集中到一處，手從每棵樹幹上摸索過去，邊探著，邊唸唸有詞。
“此去，往前再行十步……對，就是這棵，接著往北，大約八步……咦，怎麼沒有，難道步子數錯了？”
她沒摸到自個兒上次在樹上做的標記，有些心慌。
急急地就要往回走，想再來一遍，卻沒有章法，埋著頭只管衝，“砰”的一下，撞到樹上。
“哎喲”頭上怕是撞出個包來。
容小雙又氣又疼，揉著腦門跳腳直罵。
柳方之背靠著一棵樹，抱臂跟看西洋景似的看了半天，這會兒實在看不下去了，長嘆口氣，走過去抓住容小雙的手腕。
“再揉下去，明天就變牛犄角了，來吧，我幫人幫到底。”
他不由分說，將容小雙整個人拎起，往肩上一扛。
容小雙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被他這麼扛著，頭更暈了，五臟六腑都像要打顛倒。
“喂喂喂，你幹嗎，不會跟上次一樣，要我飛著過去吧。”
她急的哇哇大喊，柳方之卻狡黠一笑。
“不飛過去，天亮你都到不了，趴好了，掉下來我可不負責。”
話音剛落，呼呼的風聲就從容小雙耳畔吹過，慌得她閉緊了雙眼，不敢去看。
真是又“飛”起來了，還換了個姿勢，比上次更加難受。
好在，只是須臾之間，就聽見柳方之說了聲“到了”，旋即手上一使力，容小雙就被擱在了地上。
她覺得腳下像踩著棉花包似的不真實，眼前的樹影全都在晃，像極了鬼怪妖魔。
“唔，好難受，我胃裡翻騰的……”
容小雙還沒說完，實在是忍耐不住，抱著一棵樹，哇哇的吐了個昏天黑地。
柳方之在一旁頻頻皺眉，這丫頭未免太嬌弱了些，等到容小雙吐夠了，才過去輕拍著她的背，揶揄兩句。
“不是這山裡走慣了嗎，怎麼還這麼經不住。”
容小雙好受一些，甩開這隻撫在背上的“魔爪”，杏眼一瞪。
“柳神捕，請您搞清楚，我是走慣了，可沒飛慣，讓開，我去找酒罈子。”
她使了大力氣，推開柳方之，往前才走了幾步，眼中就由怒轉喜。
就是這裡，那汪清泉，那棵千年松。
容小雙急忙奔過去，繞著千年松細看了半天，最後蹲在一片虛土旁，虛土上有上次做下的記號，幾壇松岑就埋在下面，倒好辨認。
她從腰間拿出隨身帶著的小鐵鏟，一鏟一鏟地挖下去，半響，也只挖出一個淺淺的小坑。
柳方之看不過眼了，拔出劍來，就要助容小雙一臂之力。
“哎，你幹嗎？”
好心人家卻不領情，容小雙驚慌失措，一把抓住柳方之的胳膊，用力推到一旁，嘴裡還唸叨著：“你那劍入土極深，劍刃又鋒利，萬一不小心把酒罈封蠟戳破，這壇酒可就連水都不如了，去去去，別幫倒忙，一旁等著就行。”
容小雙略帶嫌棄地將柳方之推到一旁，繼續使她的小鐵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