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通途（1 / 1）
青丘山腰，月光落座於此處一層閣樓上，白天的人群終於散去，未雨也難得的舒了一口氣，將散落的青絲拂過耳後，她輕輕嘆息一聲。
還記得當初挑選屬於自己的山峰時，只因聽田破塵說了一則關於青丘山九尾狐的傳說，自己便毫不猶豫的選了這座在山海宗並不起眼的山峰。
那時的田破塵還沒有陷入書中人的困局，文采才華與修道天賦都是宗內獨一檔，剛開始未雨還擔心自己撿來的這個小傢伙會驕傲自滿目中無人，直到後面相處久了後，才發現自己這個小師弟異於常人，不論是性格還是心性都與別人大不相同，可以說時遠超同齡人，甚至是她自己。
但最難能可貴的是，明明這麼獨異於眾人的他，卻很好的融入進了眾人的圈子裡，甚至眾人不但對他沒有半點厭惡，反而十分喜歡與嚮往。
也正因田破塵的與眾不同，才讓未雨會去細細思考他所思索的問題，只是沒想到這一次，因為自己的道心受損，反而害得田破塵受了如此遭遇，甚至差點身隕！
想到這裡，未雨雙眸閃過一抹殺機，傅明若是還沒有死，那她就會讓其明白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師弟的命是自己撿回來的，那自然只有自己才能收回去。
只是有一點她想不通，為什麼二長老表現的比師傅還要關心自己？就像是以自己為藉口，不斷對師弟發難。
未雨沉思之際，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恭喜師姐破而後立！”
未雨驚訝的抬頭，只見身穿一襲白衣的田破塵在燭光的映襯下正對著自己微笑。未雨內心有些歡喜，開口卻有些自責道：
“我還以為你在怪我。”
田破塵稍加思考，便明白未雨的意思，他搬來一張椅子坐下，正對著後者，搖頭道：“今天這些事情跟你沒有關係，裡面似乎摻雜了很多東西，等我摸清楚後再解釋給你聽。”
感受到田破塵散發出來的氣機，突然未雨的眼中充滿驚喜，她問道：“你的道體真的恢復了？”
因為她感受到此時田破塵的體內有著濃厚玄妙的道韻波動。
“嗯，不過對我來說似乎並非好訊息。”田破塵皺了皺眉，繼續道：“你難道不覺得現在事情的發展方向都在證明一件事嗎？”
未雨極其聰明，她微微蹙眉便明白了田破塵的意思，只聽田破塵自顧自道：
“我自廢的道體如此容易就復原，二長老想殺我卻偏偏總是棋差一籌，我如今更是覓得了那條嚮往已久的大道，這一切的一切，似乎太過順利了，以至於我已經分不清楚，這條大道到底是自己尋覓所得，或者依舊是執筆者為我書寫的道路。”
田破塵還欲繼續說下去，卻被未雨打斷，未雨的雙眼盡是擔憂，她輕言勸道：“破塵，一定要去和一個虛幻的人鬥來鬥去嗎？甚至就連道體重現都變成你的憂愁？”
“破塵，我們能不能試著放下這些，試著從這裡面走出來呢？”
田破塵微微詫異，看著未雨擔憂的神色，他反而柔和一笑：“未雨，你的道心如今堅如磐石，恭喜。”
若是換做以前的未雨，必然會因為田破塵的這一話語有所動搖，不說會肯定他的想法，卻會認為有一絲道理，但在經歷過一次道心破碎後，未雨的道心如今固若金湯，甚至會反過來勸說田破塵放棄這種念想。
很好，真的很好。
田破塵雖然會有一點難過，因為他有所希冀，幻想過未雨破而後立的道心是支援自己的觀念，而非對立。不過即便如此，只要未雨能破而後立，就已經很好了。
自己的師姐，甚至是自己的傾心之人，自然要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與其日後被有心人利用毀其道心，不如師弟我先毀之。破而後立的師姐，只會更加強大，更加美麗。
田破塵得到滿意的答案後，身影竟是直接消散，徒留未雨呆愣在原地。
回到柢山，田破塵被先天道體顯化的金光道韻覆蓋，在黑夜中如同一盞明燈，與灑下的月光爭輝。
一邊行走于山間，一邊沉思最後的疑點，既然莫向外求的本意是讓人“求內”而非“求外”，五氣可以由內凝聚，但朝元又如何“求內”呢？
道元二境之朝元境，是由體內生生不息的五氣為支撐，輔以陰陽之法形成一道由下通上的“道”路，五氣透過這條“道”自下而上，匯聚於頂，初凝靈識，視為朝元。
而陰陽法的品質也決定了這條“道”的寬闊程度，品質越高，拓展出來的“道”越寬闊，一次性通行的五氣也就更濃厚，道者的爆發力量也就越強。品質越低，“道”途越窄，可容納通行的五氣也就越少，道者的爆發力量也就越弱。
這就是朝元境道者實力差距相差極大的根本原因。
可如果按照八字秘法所言，陰陽法身為外物，需要摒棄，可一旦摒棄，又該如何在體內為五氣開拓一條自下而上的廣闊大“道”呢？
求內，求內，究竟要如何去定義這個“內”字？
百思不得其解。
深夜山林間，一盞明燈從山頂點亮，自上而下，試圖為山中迷路的行人照亮前行的道途。
行至山窮處，坐看雲起時。不知不覺間，黑夜即將褪去，田破塵被清晨的第一縷微光拉回思緒，田破塵苦笑搖頭，沉思一夜都未能參透這最後一點，但越難參悟，越能證明他的預感是對的，這條大“道”極有可能才是真正的大道！
忽然間，田破塵心生感應，抬頭望向破曉方向，只見金燦燦的雲海間，一輪大日緩緩升起，金紅色的大日中，一道道紫氣如小蛇般遊走其中，田破塵的努力睜大雙眼，道韻在眼中流淌。
在田破塵看清紫氣的那一剎那，大日中的紫氣消失不見，而田破塵雙眼的眸瞳中卻倒映出紫氣虛影。
“啊啊啊！”
瞬間的灼燒感在雙眼凝聚，讓田破塵忍不住怒吼，火燒般的疼痛似乎想要徹底焚掉他的雙眼，全身道韻瘋狂朝眼中匯聚，用以修復被紫氣焚燒的傷勢。
許久之後，當田破塵耗盡體內最後一絲道韻時，才終於將眼中的紫氣徹底煉化，來到溪水邊，看著倒映在水面上的淺紫色眸瞳，田破塵終是放聲大笑起來。
古籍曾記載過一種瞳術，名為六印道紫眸，需以天地間第一縷紫氣孕育，是遠古十大瞳術之一。
此瞳術記載極少，大多數人可能聽都沒聽過，畢竟遠古十大瞳術中，只有一種瞳術傳承了下來。
田破塵也是在宗門的藏書閣中偶然所知，當時古籍對其威力描寫只有六字：
瞳術成，大道顯！
沒想到這傳說中的瞳術，竟然被自己誤打誤撞的修煉出來，若非自己反應夠快，以雙眼為熔爐配合先天道韻煉化紫氣，否則恐怕早已雙目失明，甚至是紫火焚身！
就在田破塵慶幸之際，一道靈光突然在腦海閃過，他似乎抓住了什麼重要線索！
莫向外求……雙眼為爐……
雙眼為熔爐！
田破塵目光炯炯有神，整個人眉飛色舞，他不停地來回疾走，嘴中不斷念道：“沒錯，沒錯！這就是求內！既然我能以雙眼為熔爐煉化紫氣，為何不能以自己的身體為橋樑讓五行之氣逆流而上？”
“試問整個天地間，還有比自身軀體更廣闊的大“道”嗎？以陰陽之法開闢的體內通途，不論品質再高，終歸有限，皆為溝渠，唯有將整個身軀作為通行橋樑，才是真正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