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鐵樹開花(1 / 1)
“滾!”
黑炭少年拿著木棍對著眼前的陌生人,表情兇惡,充滿敵意,即使這個陌生人剛剛幫他趕走了那群惡人。
最近城內陸續來了許多外地人,別人都說是山上仙師,是來消除城內的不詳的。但黑炭少年卻不信,因為自從這些外地仙師過來後,城內的不詳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惡化,越來越多的人死於非命,如今禁出令下達,城內人更是想出都出不去,只能待著家裡等死。
田破塵被少年的反應嚇了一跳,是自己嚇到了這孩子嗎?可他明明幫了忙呀?他撓了撓自己的臉,自己長得似乎也不算太醜吧,比塗師兄要好看很多吧?塗師兄也就拔劍的時候勉強算個人樣。
“滾啊!”
黑炭少年再次怒吼,眼中的憤怒毫不掩飾。
“好滴好滴,這就滾,這就滾。”
田破塵臉上始終帶著笑容,儘量不去再刺激少年,舉著雙手面向少年慢慢倒走,最後消失不見。
黑炭少年看見忽然就不見的外的人,眼睛眨了眨,揉了揉雙眼再四周環顧一圈,確定沒人後才開始以朝著某個方向奔跑而去,一路上不斷有人躺在路邊哀嚎呻吟,黑炭少年明白,那些人都被不詳感染了,身體已經逐漸發黑,過不了多久就會化為一灘黑水,徹底脫離這個地獄。
少年一路奔跑到一座道觀門前,道觀大門上的牌匾已經爛掉一半,只能依稀看見“清靜”二字,少年徑直奔入主殿,蠟像前的有一個渾身漆黑小女孩正躺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斷髮出模糊痛苦的呻吟。
黑炭少年將小女孩輕輕扶起,從衣服裡拿出一枚金閃閃的丹藥,湊在小女孩嘴邊輕聲說道:“小雪,快,吃了這個,吃了這個就好了。”
少年聽說一種金丹可以治癒不詳,於是冒死從那群惡霸手中偷走了這顆金色丹藥,雖然差點被打死,但幸好那個外地人出現趕走了惡霸。
小女孩似乎是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努力睜開雙眼,對著少年甜甜一笑,聲音細若蚊蠅:“哥哥。”
“乖,小雪,聽哥的話,快吃了這個,吃了就沒事了。”
少年語氣盡量平和,額頭的汗水不斷滴落,那顆金丹怎麼也放不進去,小女孩看了一眼金光閃閃的丹藥。
亮亮的,真好看。
只是她卻沒有張口,反而將伸手指了指少年乾涸的嘴唇,輕聲道:“哥哥吃……”
少年頓時急了,汗水直流,他不斷說著好話,想讓妹妹張嘴,可平日裡乖巧懂事的妹妹這次怎麼也不願意配合,少年也不敢強行用力讓她張開嘴巴,怕讓本就虛弱無比的妹妹雪上加霜。
怎麼勸說都無果,甚至看見妹妹的身體竟然逐漸融化,少年眼淚再也止不住,十分生氣地哽咽道:“吃啊,你怎麼這麼不聽話,快吃呀!為什麼不吃啊!小雪,哥哥求你了,吃了就好,真的……”
“哥哥,不哭,要眼笑……眉舒。”
黑炭少年再也忍不住大哭起來,自己唯一的親人終究還是離開了他。
屋頂上的田破塵雙眼紫韻流轉,看著小女孩化為一灘黑水,隨即她的三魂七魄被一股極其邪惡的力量牽引而上,朝著西南方飄去。
只可惜以如今田破塵的實力,沒有辦法保住小女孩的三魂七魄,只能任由她被帶走。
不過並非所有的靈魂都會被帶走,似乎只有符合某種條件,才能被選中帶去同一個地方,那裡應該就是所謂不詳的發源地。
不過田破塵沒有貿然行動,因為此時他孤身一人,因為他的任務只是找到陣眼即可,破壞還是得交給未雨塗青雲和陳於情,剛入這座靈汶城,田破塵已經發現了端倪,於是和未雨他們兵分兩路,他們三個按照玉佩的指引尋找被困在某個角落的許銘仙和華雪,而他則來負責找到陣眼。
如今目的達到,他也該去找未雨會合了,只是眼下的黑炭少年又有了新的麻煩。
之前被趕走那群惡霸再次找到了這個道觀,看這架勢是要奪回金丹再殺人滅口,不過這短短片刻時間,這些惡霸身上也出現了黑色紋路,顯然也感染了所謂的不詳。
可金丹只有一個,他們誰來吃呢?
於是為了活下去,他們當著少年的面開始自相殘殺,少年對於這一幕似乎早已見怪不怪,停止哭泣的他眼神冷漠,一隻手緊握著金丹,一隻手撿起了掉落在他面前的短劍。
在經過一輪激烈的砍殺後,終究還是惡霸頭子站在了最後,就在他放聲大笑時,一把冰涼的劍刃從背後刺穿他的胸膛,他不敢相信地轉身望去,只見約莫十歲的黑炭少年眼神冰冷地與自己對視。
少年將短劍拔出後再次刺入,惡霸倒地後少年仍舊沒有停手,只是如同機器一般一劍又一劍,從頭刺到腳,又從腳刺到頭,反反覆覆,不厭其煩,即使鮮血灑滿全身,少年也沒有停止。
“可以了,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直到一道聲音響起,黑炭少年才停下手上的動作,他抬頭呆滯地看著眼前這個外地人,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這一次少年沒有讓他滾,反而主動開口:
“小雪走了。”
“我知道。”
“她是我妹妹。”
“嗯。”
“為什麼她不肯吃呢?”
“因為想讓你活下去。”
“可我們說好要一起活下去的,一起長大,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的,妹妹怎麼能言而無信呢?”
田破塵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沒有告訴少年那顆金丹的真相,反而說道:“她沒有失約,只是替你先去看看那邊的世界。”
聽到這句話,少年似乎才回過神來,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一直緊握的金丹也滑脫在地,田破塵拿起金丹,微微一震,金色的丹藥頓時變為血紅色,這顆丹藥根本沒有救命的功效,只會加速死亡。
稍加思考,田破塵便想通了其中的脈絡,以陣法之力將整座城池當做熔爐,再將加速死亡的丹藥傳為救命神丹,加快儀式的程序,一環扣一環,幕後之人可謂極惡。
還有這所謂的禁出令:為了幫助山海宗仙師儘早除去不祥,防止邪修逃離,即日起城門關閉,任何人不得出城!
這個裴國師當真是裝都不願意裝我們看了嗎?自己前腳剛來,後腳就下達了禁出令,這不是借宗門的名義來讓百姓去死?既能將百姓困住城池,又能讓百姓的怒火全部轉移到我們這些仙師頭上,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之前還是懷疑他有問題,現在是確信無疑了。田破塵設想的最壞的局面,似乎真的要出現了。
可這個國師為什麼又要求助於宗門呢?這種需要大量時間,大量人數的邪術偷偷進行不是更好?引得宗門關注只會過早暴露,甚至有極大風險會被破壞,明明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等等……
田破塵突然想到了某種可能,他轉頭望向未雨那邊的方向,正欲朝那邊趕去,只是好巧不巧,一道令人厭惡的氣息突然出現,只見那些惡霸的屍體中各自浮現一抹黑氣,數道黑氣在空中凝聚出一道人影,化為人形。
“你在找我?”
嘶啞的聲音從人影嘴中傳出,此人面色慘白,無發無眉,甚至連眼瞳都沒有,一道道死氣環繞在他的身邊,散發出的氣息如同腐屍惡臭,讓人厭惡至極。
田破塵將少年護在身後,六印道紫眸展開,紫韻流轉眼中,眼前是真人無疑,應該是修煉了某種邪法,導致自身氣息若有若無,與死氣融為一體,就連田破塵也沒能察覺出他的存在,恐怕至少得有道元四境。
“不是找你,而是你們。”
田破塵朗聲回應,拳意不斷攀升,他正好有股氣無處發洩,此人來得正是時候。
“吾名索魂,你就是塗青雲?”
好傢伙,更氣了。
田破塵不再言語,眨眼間便貼身至前,對著名為索魂的男子一拳砸去,索魂並未躲閃,結結實實的捱了一拳,他想試試對方的實力。
武夫?呵。
只見他雖然整個人被轟翻在地,但神色自然,這一拳未能給他帶來多少傷害,索魂藉著慣性順勢起身的瞬間,田破塵已然跟上,一拳接一拳,既然敵人大意,小瞧自己,那麼田破塵可不會讓這種大好機會白白浪費。
砰!砰!
每一拳轟出,都比上一拳力量要強上一倍,而且每一拳都會給對手身體輸送一層暗勁,這是田破塵在自己師傅燭老那裡習得的拳法,名為閻羅十八聲,只要被打滿十八拳,外加上層層暗勁同時爆發,只要境界未能高過田破塵兩境,那麼對手必死無疑。高於兩境的,也會受到重創。
但是想要打滿十八拳,匯聚十八層暗勁,十分困難,因為敵人不會一直被動挨打,所以這套拳法就是求一個快,越快越好,以最快的速度借力打力,層層疊加,打滿十八拳,才能發揮出最大威力。
當田破塵打到第十拳時,索魂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因為這第十拳的力度已經遠超之前九拳力道的總和,他剛欲抵抗,田破塵的第十拳已經轟出,在六印道紫眸的加持下,索魂的動作被放慢了數倍,所以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轟出最多的拳數。
第十一拳落下時,索魂的胸口如同被一艘巨舟相撞,整個胸骨全部碎裂,周身的死氣迅速護住胸前,只可惜第十二拳已然落下,力道再次遠超從前。
噗!
一口鮮血從索魂嘴中噴出,灑落空中,此時他的整個胸膛已然塌陷,周身的死氣也被田破塵的拳勁打散,當第十三拳落下時,索魂全身骨架都被打散,來不及叫苦,第十四拳接踵而至。
“救我!”索魂猛然大喊,若是再被擊中,他可能真的會喪命於此。
話音未落,田破塵身後虛空猛然出現一根鎖鏈,朝著他的後腦狠狠刺去,若是不躲,腦袋會被當場開花,若是躲閃,這第十四拳就無法落下,就此收手,同歸於盡還是保命,這是在逼田破塵自己做選擇。
生死一剎那,田破塵雙眼露出狠色,竟是冒著死亡的風險也要將這第十四拳砸在索魂身上,在他一拳轟出的同時,他的身體迅速躬起,讓自己的後背來到了先前後腦的位置,他的腦袋則朝著胸膛抵去,這一變化讓鎖鏈頭部的尖刃最終刺在了田破塵的後背上,而田破塵也憑藉著自身的肉身強度抗住了這次背擊。
以傷換殺!
硬抗十四拳的索魂整個人被鑲嵌在地底,口吐白沫無法動彈絲毫,但是還有一口氣尚存。
“索魂!”虛空中傳來一道女人的尖叫聲。
老子就知道還有同夥,喜歡躲在暗處是吧?給老子出來!
田破塵此時雙眼充血,控制自己後背的肌肉死死夾住鎖鏈不讓其收回,隨即動用全身力量將鎖鏈狠狠往旁邊一拉,鎖鏈另一頭躲在虛空中的女人發出一聲驚叫,當即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力量給拉出虛空。
田破塵眼中紫韻閃過,轉身反手拉住鎖鏈,將還在空中的女人拽到自己前方,在女人還未反應過來的同時,第十五拳已經順勢對準了她的臉龐。
轟!
鮮血四濺,鐵樹開花。
說時遲,那時快,從田破塵第十四拳落下到第十五拳轟出不過呼吸之間,一旁的黑炭少年望著如此震人心魄的一幕驚呆了下巴,雙眼從最初的震撼已經變為了嚮往。
一拳爆頭,四分五裂,鮮血濺在少年身上,那道背影被落在了少年的心中,若是他也有這樣的實力,就不用每天靠偷生存,就能帶著小雪早早離開這座人間煉獄,沒人能阻止自己做想做的事,殺該殺的人!
少年雙拳不由自主地緊握起來,如此風采,為何他就不能擁有?或者更勝一籌?
田破塵隨手丟掉無頭屍體,他連這女的長什麼樣都沒看清楚,也不知道漂不漂亮,自己算不算辣手摧花,若是塗師兄在肯定要說自己兩句了。
田破塵拔掉插在自己肉裡的鎖鏈,對著地底的索魂猛然刺去,又是一個鐵樹開花,實力再強,補刀不能忘。
隨即田破塵便感受手中的鎖鏈竟然在吸食屍體的死氣,這讓他大為震驚,原來這是個好東西呀。雖然這死氣他無法修煉,但至少可以用來當做一種手段來使用,日後可能還會有大用處,先收著便是。
將兩人的儲物袋搜刮一通後,田破塵便欲去與未雨等人會合,因為事情恐怕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嚴重,可能他們進入了敵人的老巢。
田破塵也終於想通為什麼裴老不死地會求助於宗門,讓其派弟子前來探查情況,原來是請君入甕,將宗門當做營養輸送機,為他們的儀式提供更加強大的靈魂,從而再次加快儀式的程序。
這是一個邪修勢力,並非一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