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各自真正的實力（1 / 1）
很多事情只能去想象，很多人物只能去仰望。
田破塵意識模糊，小蠻的這勢大力沉的一拳如同泰山壓下，將他的四肢百骸打得碎裂，內臟盡數移位，若是他沒有盡全身道元去抵擋此拳的暗勁，恐怕會死在當場。
沒有辦法，道元五境的敵人不如何，可若是再加上武夫五境，甚至是此境的極武者，那就完全不是田破塵能夠力敵的，五境極武者的全力一擊，並非田破塵這個二境武夫能夠承受的。
鮮血不斷流出，田破塵一直處於三分清醒四分昏迷的狀態，身體的疼痛倒是其次，腦海的刺痛如同精神攻擊折磨得他痛不欲生，就像在酒桌上不顧一切和別人來了場生死局，甚至比那種後勁還要強上數倍。
耳邊傳來陣陣呼喊，聽不太清楚，視野也極其模糊，只覺得夜空的雲層怎麼降落下來，直至眼前，卻又摸不著。
要死了嗎？
僅存的意識中蹦出了這個問題，沒想到他終究還是走到了一步，可惜的是到死他都未能再次踏入那種玄妙境地，未能在那條嶄新的大道上更進一步，未能再次踏足那片掩埋了歷代無數天驕屍骨的未知天地。
真正的道之二境，究竟是什麼？依舊是如今的歸丹境嗎？又或者另有真相？
意識模糊間，田破塵只覺得自己的嘴巴被人開啟，強行塞入了一枚清涼的藥丸，隨即一股暖流自咽喉而下，流淌全身，修復全身破裂的經脈，甚至是殘留在體內的碎骨。
也是在這一刻，田破塵似乎明白了什麼。
感受到藥力開始修復田破塵的身體後，未雨這才暫時放下心來，她起身揮出一道結界，將周序，少年無忌與田破塵三人放在一起，隨即又讓趕來的白煉和陳於情照顧三人，做完這一切後，才敢轉身看向正在與顏纓封塗青雲二人纏鬥的小蠻。
未雨神情冷漠，田破塵在她面前倒下，是她無法接受的事實，退一步來說，她身為山海宗的大師姐，有義務也有責任去保護每一名山海宗弟子，可如今自己都做了什麼？
未雨一步步向前走去，每踏出一步，都會在地面留下一抹灼燒痕跡，她的雙眸不知何時已經化為獸瞳，全身被道韻覆蓋，在其身後伸展出一條由道韻凝聚的狐尾，她輕聲開口：
“都讓開。”
塗青雲與顏纓封頓時心領神會，直接朝後方退去，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對面的小蠻怒吼一聲，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他從此時未雨的身上感受到了危機，只見他將裴淮用一根繩索綁在身後，猛然雙拳捶胸，一絲絲道韻從體內散發而出，隨即雙拳猛然砸碎地面，一道數十丈大小的道韻法身拔地而起，如同一尊巨猿般對著未雨嘶吼。
“這傢伙的道韻也強得離譜啊，這裴淮到底從哪裡找來這麼一個怪物？”後方的白煉見到這一幕疑惑不已，這般強橫的實力，不該籍籍無名才對。
“她剛突破聚神境不久，法身還未徹底成型，要不要幫一下？”顏纓封詢問道。
塗青雲搖了搖頭，示意不用，未雨可是山海宗的大師姐，名次更是在他之上，怎麼可能就這點手段，若是真把她當做一個普通的修道者，那就真的太小瞧她了。
山海宗公認的第一大師姐，四域天驕榜排名第三的狠人，將田破塵和塗青雲遠遠甩在後面，這可不是玩笑的，塗青雲甚至從入宗以來，都未曾見過這位大師姐展現過全部實力，她的真實實力如何？極限到底在哪？誰也不知道。
只有傳聞在未雨還處於道元二境的時候，便斬殺了一位實打實的道元四境妖修，順帶將一位道元三境同夥活捉到宗門，經此一役，一戰成名。
越級殺敵其實沒什麼，天驕都行，但是跨越兩個境界去碾壓式的殺敵，就很離譜了，所以如今道元五境的未雨究竟戰力有多恐怖，沒人能想象，至少普通的道元六境絕對不是其對手。
塗青雲也很想知道答案，雖然他不是很在意排名，但是一直被同一個人壓在下面，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些好奇心的，畢竟他自己也是周序口中的超級天驕，誰還沒點好勝心啊？
“出手了！”顏纓封輕聲提醒。
塗青雲回過神來，前方的未雨雙眸化為獸瞳，揮手間一道術法便將立於浮屍缸前的小蠻束縛，如大網一般纏繞全身，小蠻用盡蠻力掙脫不得，只能任由未雨的術法不斷砸下。
一聲怒吼，身後的巨猿法身猛然延展出無數倒刺，將大網撕裂後縱深一躍，於百米高空猛然下墜，對準下方的未雨一拳砸下。
音爆刺耳，由於小蠻法身太過巨大，這一拳若是砸下所有人都會遭殃，此時未雨身後的第二條道韻狐尾凝聚成功，一掌拖天，無數道法如雨幕倒懸，紛紛朝天空射去，小蠻仗著武夫肉身不避不閃，如同一道碩大的金色雷電從天際劈下。
未雨神情不變，從容地朝天空一步邁入，眨眼間便來到了小蠻面前，縮地成寸！只見她單掌抵住對方的拳頭，將這驚天動地的一拳輕描淡寫般接了下來，此時她身後的第三條狐尾在空中搖曳。
小蠻瞳孔緊縮，想要借力脫身，卻發現自己的五指被已然被對面緊握，十指相扣，卻沒有任何的旖旎，反而是一種錐心刺骨的疼痛越過法身直指本體，似乎對方的每一次攻擊，都未曾傷及他肉身分毫，卻對他的精神造成不小的損害。
積少成多，風雨興焉，剛才小蠻還沒有任何察覺，直到此時猛然反應過來，只是為時已晚，大腦如同萬劍飛馳不斷在他精神世界劃出一道道傷痕，猶如一根根銀針從指甲縫裡穿進手指，疼痛直指心臟。
與此同時，趁著未雨在空中牽制出小蠻，塗青雲和顏纓封相視一眼，瞬間朝著兩尊浮屍缸奔去，小蠻是其次，他們真正的目標一直是這個！
此時的局面已經超出他們的預料，一個小蠻就已經很難對付了，若是真讓這浮屍缸孕育出一尊鬼王，他們恐怕真的只有逃跑地份了，但他們一跑，輝言王朝的其他城池，幾千萬子民勢必遭遇滅頂之災，到那時即便他們請了宗內長老過來也無濟於事。
人都死完了，還能全部復活不成？
塗青雲手中長劍蓄勢待發，顏纓封手中道元匯聚於心，兩人極有默契地分別朝著一尊浮屍缸攻擊，上空的小蠻見到這一幕勃然大怒，巨猿法身爆發出兇猛的道元，欲要阻止兩人。
“給我跪下！”
未雨第四條狐尾迅速凝聚，渾身道韻盡數匯聚於手，一掌遞出，連小蠻的肉身都被死死壓制，法身出現裂紋，整個身體被迫傾斜，狠狠地砸向地面。
這邊塗青雲與顏纓封攻擊同時落下，就在兩人以為事情終於結束之際，陰陽兩體浮屍缸同時爆發出一陣金光，金色結界堅不可摧，將兩人的攻擊拒之門外。
這是？武運！
塗青雲神色驚訝，轉頭朝大坑中的小蠻望去，只見小蠻伸出雙手，將自身的武運盡數轉移在浮屍缸前，以此作為結界護住了兩尊屍缸。
“這個不會說人話的怪物，竟然願意捨棄自身所有武運來護住此物，這個裴淮究竟給他灌輸了怎樣的觀念才讓其認主。”白煉眯眼而視，神色極為嚴肅。
嚴格意義上來說，四域武運的總量是一個定數，這個大域多拿一份，那個大域就少得一份，所以每一份武運不論落在哪個大域，都是極為珍貴之物，從未有人願意消磨武運，因為總共就這麼多，若是武夫人人消磨，那日後武運只會越來越少，直到最後武運一絲不剩，那便是武道的盡頭。
所有每位武夫都極為珍視武運，即便被奪去，也不會想著去毀掉，這個境界被奪，下個境界還能再奪回來，這也是四域所有武夫共同的默契，也是一種天規。
小蠻以武運作結界，頓時讓塗青雲和顏纓封兩人有些犯難，他們可以一直攻擊來消磨武運，但是重要的是，這種做法的後果可能會引發四域所有武夫的討伐，那就不是文士的口誅筆伐了，那可是源自武夫真正的問拳！會被定性成所有武夫的公敵，是天下武道的罪人！
塗青雲嘆了口氣，聳了聳肩，掉轉身形將劍尖對準小蠻，無奈道：“既然如此，就只能先聯手宰了你了！”
面對三人的圍攻，大坑中的小蠻非但沒有害怕，血紅的雙眼反而充滿興奮，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他的目光有意無意瞟了一眼被自己武運保護的裴淮，眼中罕見露出一抹溫柔。
隨即一聲怒吼，率先朝著塗青雲發起攻勢！
陳於情見狀微微蹙眉，看著隊友戰鬥她卻不聞不問，這可不是她的個性，隨即她讓白煉看護田破塵等人，自己也加入了這場戰鬥。
四對一！
四人都心知此時必須爭分奪秒，多耗片刻都有可能導致最壞的結果。
但是小蠻的肉身實在太過強罕，五境極武者的體質是他最大的本錢，接連吃下四人的殺招仍然能夠屹立不倒，即便早已滿身傷痕，血肉外翻，但他就像感覺不到肉體疼痛的怪物，真正對他實際效果的就只有未雨的精神攻擊。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未雨此刻也心急如焚，她身後的第五條狐尾還未凝聚，所耗時間太久，但此刻程度的精神攻擊明明已經超出了眼前這個怪物的承受極限，按照常理而言後者早就應該倒下了，但是未雨每次攻擊時都會探查到，在小蠻意識的最深處，有一個地方堅如磐石，即使自己的攻擊將外面的精神識海摧毀得天翻地覆，可唯有那個地方紋絲不動。
究竟是怎樣的信念能夠支撐他屹立至現在？
“小蠻，堅持住！快了！就快了！”
裴淮此時已經醒來，他瘋狂地對著小蠻吶喊，飽含熱淚，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被四人圍攻得血跡斑斑，心中萬分疼痛。裴淮一生未曾取妻，卻有一子，是他昔年跟隨先皇四處征戰時，在一處戰場中看見一隻比人還要高大的猿猴，猿猴身負重傷已經奄奄一息，但是他的懷裡卻抱著一個娃娃，可能是猿猴知道自己時日不多，於是將娃娃遞給了眼前惶恐的人類。
裴淮接過孩子後，猿猴便倒在了戰火中。
從此裴淮便有了自己的孩子，取名小蠻，因為孩子天生不會說話，只會如野獸般嘶吼，蠻勁十足，極其適合在軍中成長，於是昔年的戰火中，有一位屢戰屢勝的將軍，身邊跟隨著一名孩子，孩子從年少到成人，都是在軍中度過，沒有任何的嘲笑和侮辱，有的只有來自軍士目光的尊重和發自內心的認可。
因為孩子向來沉默，卻在戰場中每次衝在最前面，殺敵最多，殺敵最猛，軍中不少將士的命都是他救的，軍中每個人都念此恩情，所以每攻陷一座城池，所以士兵第一件事不是奪財，不是劫色，也不是慶祝和休息，而是為孩子去詢問城中的醫術高明的醫師，或者是收集山上仙丹妙藥，來治好孩子不會說話的病。
那是孩子被開心的時光，只可惜建國後，早已長大成人的小蠻卻再也沒感受到這種溫暖，隨著人們的惡語相向，看向怪物的目光越來越多，終究在某一天徹底爆發了出來。
裴淮因為小蠻被政敵彈劾，百姓視其為災厄，就連先皇也對他有了猜忌之心……在最苦最難的時候，直到裴淮遇見了那個存在——始主！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既然你們將我棄之不顧，那你們的生死又與我何干？
殺先皇！誅敵黨！至此整個王朝由我說了算！
裴淮看著眼前即將紋路即將全部點燃的浮屍缸，他猛然大笑起來，對著遠處還在苦苦支撐的小蠻嘶吼道：“小蠻！撐住！讓我們一同見證它的誕生！我們將離始主更進一步！我們將會永生！”
似乎是聽見了裴淮的聲音，本來已經搖搖欲墜的小蠻仰天怒吼，一把抓住一道劍氣徒手粉碎，盯著正上空的未雨高高躍起，掄起雙拳朝她不斷砸去。
只有這個女人的攻擊，讓他百蟲噬心，難受萬分！
“來不及了，再不破壞，就再無機會！”顏纓封以心聲傳遞塗青雲。
塗青雲看向遠處的浮屍缸，又看了一眼顏纓封，當即作了決定。
只見他掉頭朝浮屍缸衝去，劍氣瘋狂外洩，單手指天，上空雲幕化為旋渦，雷電交閃不停，劍氣撕裂天幕，一股恐怖的劍意從中散發而出。
山海宗從未有人見過塗青雲的本命飛劍，就像沒人見過傾力出手的未雨大師姐一樣，這是山海宗兩大未解之謎。
值得慶幸的是，今日將一同見證。
區區武運罷了，今日我斬了又如何？！
塗青雲渾身劍意鼎盛，就在飛劍即將落下的前一刻，一股極其玄妙的氣息猛然充斥整個天地，甚至讓塗青雲的劍氣都為之一滯。
只見保護著浮屍缸和裴淮的武運，如同被一股強橫的吸力吸向天空，與更多的武運相互融合，隨即化為一片武運雲層朝著北方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其他三域，甚至是三域之外的神秘之地，紛紛各有一大片武運襲來，共同凝聚於北方某處長城之上。
天下所有武夫心中同時響起一個聲音：
“已至五境，自為極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