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見證者（1 / 1）
昔年輝言王朝建立之前，裴淮還是一個少年，卻已經見識了無數家破人亡，生離死別，戰火的蔓延讓所有人無家可歸，令他印象最深的是親眼見證一處城池因戰亂和旱災，導致所有人滅絕人性，喪心病狂。
那是裴淮跟隨自己的父母四處逃離，沿途乾糧盡斷，只能撿些野草，樹皮來吃，但在一個夜晚，他親眼看見自己孃親背對著自己和父親，小心翼翼的啃食著一塊粗餅，第二天他的父親就再也沒能醒過來，被活活餓死，甚至還清楚記得孃親當時看著父親的屍體嚥了咽喉嚨，眼神充滿渴望，當時裴淮才七歲。
同時他們也終於來到了新的城池，好不容易有了安身之所，可誰知這天下哪裡都容不下他們，戰亂加上旱災，讓本地人的生活早就沒有了保障，如今他們這些難民的湧入，更是雪上加霜。
於是在裴淮的注視下，自己的孃親被人拖走，他們這些難民反而成為了當地人的食物。
自此裴淮明白，人性本惡。
裴淮稍不留神，思緒便飄向了遠方，這些年他一直反覆夢到一些小時候的事情，那時還沒有被戰火波及，還算是幸福美滿的家庭，也都是些快樂的兒時回憶。
只是終究是虛偽的，所謂的美好只是表象，根本經不起淬火百鍊，人心深底的惡會隨之抬頭，那才是本質。
“裴國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田破塵的話語將裴淮的思緒拉回，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裴淮目光充滿讚賞，道：“諸位仙師辛苦了，替百姓找到了這萬惡之源，王朝定會厚謝仙師。”
“都到高潮了，國師還不願意坦誠相待，這就有點無趣了呀。”田破塵故作批評。
裴淮伸出雙手輕輕撫摸著眼前的浮屍缸，手指沿著精美的雕紋一路向下，濃郁的死氣令他神清氣爽，他閉上雙眼滿臉幸福的感受著浮屍缸的溫度，一邊緩緩開口道：
“這麼好的寶貝，你們為什麼一定要毀掉呢？知道這裡面孕育著什麼嗎？孕育著我的孩子呀！”
白煉見著此幕一臉嫌棄，嘴裡忍不住說道：“比我還噁心。”
“噁心？你懂什麼？這可是世界上最偉大的藝術品，這可是我通往始主的道路！”裴淮幾近癲狂的怒吼，很難將此人與之前的裴國師關聯起來。
“還廢什麼話，一劍斬了便是！”
陳於情率先出劍，本來她這次任務她就十分不爽，一個塗青雲一個田破塵，怎麼見怎麼討厭，後面更是出現了個白煉，如今眼前的裴國師，更是讓她覺得噁心。
木劍斬出，寒光四射，裴淮面色不變，一道強壯的身影擋在他的身前徒手撕開了劍光。
吼！
高大雄壯的男子發出如野獸一般的怒吼，男子目測足有兩丈高，眼神兇狠的盯著出劍者陳於情。
“回來，小蠻。”
聽見裴淮的聲音，男子默默的退至身後。
“其實裴某不想與諸位仙師起爭奪，畢竟都是未來四域的天驕棟樑，四域榜單裴某也有幸看過，與其兩敗俱傷，不如我們打個商量？仙師們就此打道回府，裴某不做阻攔，日後仙師不論是請宗門長老也好，還是宗主親臨也罷，裴某都認了，如何？”
未雨冷聲笑道：“讓我們回去，好給你蘊養禍害爭取時間是嗎？”
“住口！它不是禍害，這是我辛辛苦苦培養的孩子！”裴淮猛然怒喝。
未雨頓時也氣上心頭，氣極反笑道：“你的孩子？你身為一國之師卻將百姓生命視作螻蟻，將一座又一座城池，幾百上千萬的百姓化為屍骨來供養你口中所謂的孩子？身為一國之師，難道這些無辜慘死甚至不得超生的百姓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嗎？”
“他們該死！”
裴淮暴怒，雙眼充血，額頭青筋盡顯，只見他指著天地怒罵道：“他們都該死！這些人全部該死！憑什麼他們能夠享這盛世太平？憑什麼他們能夠幸福美滿，安居樂業？他們的這一切都是我和先皇打下來的！沒有我他們早就死了！死在戰火中，死在荒野上，死在別人的肚子裡！”
“是我給了他們機會，給了他們新生，沒有我，就沒有他們！他們應該感謝我，如今我給了他們獻身始主的機會，我見證了他們的獻身，始主也會因此記住他們，這是他們榮幸！他們本該苟且卑微的死去，但是因為我！他們得以將骯髒卑賤的自己化為始主的信徒！並且會得到所有人的見證！”
裴淮話音落下，周圍的人紛紛響應，以一種田破塵等人從未聽過的言語，怒吼著，興奮著，高舉雙手喝彩著！
“這特麼才是瘋子啊……”
田破塵大開眼界，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偏激極端的人，沒想到這裴淮，堂堂的一國之師，竟然是個地地道道的邪道份子，這輝言王朝真是……
“你不會以為憑藉一個道元五境，幾個道元四境和一些屁用沒有的道元三境，就能與我們抗衡吧？”田破塵反問道。
塗青雲，未雨，顏纓封，陳於情，白煉，田破塵加上暫時掉線的周序，這個陣容只能以豪華來形容，就算是道元七境來了也照樣能夠幹一幹！所以裴淮帶的這些人，真的不夠看。
“小師弟，話別說的太滿了啊，萬一還有高手呢？”塗青雲此時以心聲提醒。
“咦？這可不像塗師兄會說的話呀，這個時候你不應該來上一句，沒關係，我是無敵的嗎？”田破塵陰陽怪氣道。
“嘿嘿，這不剛才與淳風前輩一戰，略微消耗了一些體力嗎？而且咱們得低調做人，高標做事，為人要謙遜，知不道？謙遜，像師兄我一樣，從不自大，與人彬彬有禮，友好相處。咱為啥要練劍？不就是為了能與人能夠好好交流嗎？是不是？”
“停停停停停，謝謝師兄教誨，別唸了別唸了，你說的都對，好不好，都聽你的。”田破塵趕緊打斷，實在是受不了了，一張嘴就不會停，太離譜了。
“這才對嘛，小師弟還是聽得進去教誨的，師兄很是欣慰。”塗青雲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跟我鬥？嘿嘿，想屁吃呢。
這邊裴淮恢復了往日的正常神態，面帶和藹可親的微笑，對著田破塵等人平靜說道：“田仙師說的自然有理，憑我們這些人的境界，來再多也不夠看，只是本來我就沒打算靠著他們與仙師開戰啊。”
田破塵等人臉色微微一變，因為裴淮說完這句話的同時手中多出了十多顆綠色的小藥丸。只見裴淮一把將所有藥丸捏碎，周圍的人頓時發出痛苦的慘叫聲。
“為始主獻上你們的靈魂吧！由我來見證你們英勇的事蹟，你們將是最重要的養料，喚醒它，喚醒我的孩子，你們將回歸始主身邊，重鑄輝煌！”
一道道綠色火焰在他們身上憑空燃起，雲層擋住月光，由他們來燃燒黑夜，每個人即便慾火焚身，痛苦無比，但他們的眼神充滿著瘋狂，充滿著對某種執念的嚮往，只見所有人都朝著田破塵聲嘶力竭的怒吼：
“見證我！”
“見！證！我！”
“見證—我！”
似乎天底下只有這件事情才是他們最關心的，最在乎的，其餘皆是空談，甚至是自己的生命，他們也能為此而捨棄！
眼前的景象震驚田破塵在內的所有人，他們臉上無一不是驚愕和不敢置信，這些人竟然如此瘋狂？他們口中的見證又是什麼意思？心心掛念的始主究竟是何方神聖？能夠培養出如此癲狂卻虔誠的信徒？
黑夜中一道道火焰身影倒下，卻有一道道靈魂升起融入浮屍缸中，裴淮眼神明亮，嘴裡不斷念叨著快了快了，這時田破塵等人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阻止他們！”田破塵怒吼，此時他有些懊惱，自己竟然也被先前的場景鎮住了，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這裴淮想要以這些道者的靈魂來補充浮屍缸所差的最後一點死氣和靈魂！
該死！
田破塵率先化為一道光影對著裴淮脖子而去，欲將其直接斬殺，憑藉之前的動作來看，浮屍缸是被裴淮控制的，只要斬了此人，應該就能最大程度的阻止浮屍缸的孕育程序，若真被他孕育出鬼王，那麼他們真的會有不小的麻煩。
只是一道高大壯碩的身影徑直擋在了裴淮身前，正是被裴淮稱作小蠻的男子，田破塵也未曾退卻，武夫二境的力量突然爆發，外加上武域的規矩之力，對準小蠻的喉結一拳轟出，若是擊中，即便你是道元五境，不死也得脫層皮。
但在田破塵驚駭的目光中，小蠻竟然僅憑肉身就將他的武域破除，那碩大的拳頭與田破塵的拳頭對轟在一起，下一秒田破塵的身影就如炮彈般倒射而出！
“破塵！”
未雨眼見田破塵被轟飛，瞬間騰空而起，雙手並做蓮花，將自身道元融入其中，剎那間，一朵白蓮就在小蠻和裴淮的腳底綻放開來，可小蠻的反應堪稱神速，在白蓮綻放的那一瞬間，便將裴淮抱在懷中，用自己足有兩丈高的身軀保護裴淮，硬抗下未雨全力一擊。
“還沒結束呢！”
陳於情不知何時已然來到了小蠻的身後，此時後者整個身子蜷縮成一團，破綻百出，陳於情手握劍柄，一個拔劍式便將手中木劍化為本命飛劍—無心！
無心劍出，斬斷天下無心人！
這一劍結結實實的砍在了小蠻的後腦，但足以斬殺道元四境巔峰的一劍，卻僅僅給小蠻後腦留下了一道不算太深的劍痕。
“怎麼可能！”
陳於情眼見自己全力一劍竟然未能斬斷對方頭顱，反震之力甚至讓虎口微微作痛，在這短暫的失神間，小蠻猛然展開身軀仰天怒吼，如巨石般的拳頭對準陳於情的面門砸去！
“小心！”
生死之際，白煉憑空出現在陳於情身前，道元環繞五指間，以掌對拳，卻在交手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如同受到了巨浪衝擊，連帶著身後的陳於情一起被轟飛數十米。
小蠻一隻手抱住陷入短暫昏迷的裴淮，以單手之力再度掄出，如野獸般怒吼一聲，雙腳大力一跳，朝著白煉和陳於情二人砸去，顯然陳於情剛才的那一劍徹底激怒了他！
田破塵吐出一口鮮血，遠遠看著這一幕，艱難為眾人解釋道：“這傢伙不止是道者五境，還是一名五境武夫，極有可能是當今五境武夫中的極武者！”
在小蠻一拳即將砸下時，一道道術法屏障憑空凝聚，同時地面顯現出陰陽兩極圖案，不得不說小蠻的戰鬥直覺十分強罕，在見到地面陣法的那一瞬間，他便以拳化掌，單手抓住白煉身前的一層層屏障，借力反跳至空中，要跳出顏纓封陣法覆蓋的區域。
“好敏銳的戰鬥直覺。”顏纓封沉聲開口。
“來得好！小爺早已恭候多時！”
只是小蠻這一跳，便將自己徹底暴露在空中，成為了一個活靶子，而處於更上空的塗青雲早已等候多時，一道巨大的璀璨劍光憑空斬下，鋒銳的劍氣撕開雲層，重見明月。
管你是道者還是武夫，我輩劍修，自當一劍破萬法！
皓月當空，劍光如水，對準小蠻後腦的傷口猛然斬下！
吼！
感受到死亡危機，小蠻一聲怒吼，以一種匪夷所思的力量強行在空中調轉身形，讓自己正面劍光，他一手將裴淮藏於自己身後，然後以單臂之力硬抗塗青雲的斬擊！
轟！
巨大的身影如流星般猛然墜落，將地面砸出一個大坑，塗青雲雙眼微眯，隨即突然睜大，因為還未等煙塵散去，一道炮彈般的身影便已經從大坑中一躍而起，在剎那間便躍上高空，鬼魅般出現塗青雲的身前，兩人四目而視，塗青雲只感覺自己見到了一雙野獸的眼睛，沒有絲毫情感，只有無盡的憤怒！
“不好，顏師兄，助我！”
田破塵紫眸閃爍，早一步看破小蠻的意圖，幾乎與小蠻同時一躍而起，但是僅憑肉身速度卻遠不及小蠻迅速，途中顏纓封術法展開，為田破塵在空中二次助力，才勉強趕上小蠻的身影。
於是在小蠻一拳砸向塗青雲，欲將其腦袋開花時，稍慢一步的田破塵無計可施，只能一腳將塗青雲踹開，但田破塵自己卻取代了塗青雲的位置，他只能雙臂格擋於身前，硬抗小蠻這五境極武者的憤怒一擊！
砰！
田破塵的身影狠狠砸在地面，渾身血跡斑斑，四肢百骸盡斷，五臟六腑都被移了位置。
“小師弟！”
“破塵！”
“田道友！”
“破塵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