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十年磨一劍(1 / 1)
男子名叫淳風,昔年風雲宗的劍道天才,以一手道化千劍聞名,巔峰時期登上過風雲宗天才榜第二順位,少年意氣,不可一世,走到哪都有人尊稱一聲淳師兄。未來甚至有望成為南域劍道魁首,成為劍道第一人。
只可惜天才遇見了怪物,那年淳風二十一歲,道元四境,被一名十二歲的少年輕鬆擊敗,當時少年對他說了一句話,令他刻骨銘心。
“劍術不錯,可太過花哨,與其化為千劍,不如千劍化為一劍。”
當年的少年就是眼前的塗青雲,如今公認的劍道天驕,年輕一輩中無人能比,甚至比許多老輩的劍修還要強大。
淳風手指摸著自己臉上的疤痕,這道痕跡就是十年前塗青雲留下的,每次觸碰,都有一種萬劍穿心的疼痛,這是恥辱!
淳風目光死死盯著塗青雲,帶著十年的怒意道:“我是誰?還記得十年前那個敗於你手的風雲宗天才嗎?被你一劍斬斷千劍的那個自傲的天才!我臉上這道疤不就是你的傑作嗎!”
田破塵聞言小聲問道:“周兄,風雲宗十年前的劍道天才是誰?”
周序略微思索一番,恍然想起了某個人,然後不敢相信的看著浮屍缸前的男子,驚愕道:“不會吧,近十年來風雲宗唯一的劍道天才只有一個,那就是已經脫離宗門的淳風師兄。”
雖然那時周序還沒有進入風雲宗,但是也聽說過淳風的故事,當年首屈一指的劍道天才,壓得其餘八大宗門抬不起頭,只可惜後面受了巨大的打擊,從此一蹶不振,最後甚至脫離宗門,再也沒有了訊息。
“沒想到,竟然是眼前之人。”周序嘆息。
塗青雲此時也回想了起來,滿臉驚訝道:“沒想到是你呀,前輩,當年年紀小,不懂事,出劍沒有輕重,對此十分抱歉。”
淳風卻是冷笑一聲,道:“劍道輸人,沒這麼多理由,輸了了就是輸了,但今日我之所以會在這裡,就是為了等你,十年前的那一劍,恍如昨天,這十年來我每一天都不曾懈怠,為的就是今天!”
淳風一步向前,對著虛空開口:“國師,按照約定,塗青雲交給我,其餘的人,就由你自己處理了。”
未曾得到回應,淳風也沒有多言,伸出雙手橫握虛空,右手五指虛握,緩緩在空中作出拔劍手勢,一道閃爍著紅光的長劍被憑空拔出,長劍通體血色,還有點點銀斑點綴劍身,對面的塗青雲眼中大放異彩,忍不住低聲沉喝:
“好劍!”
淳風雙指併攏劃過劍身,眼中充滿怒意,沉聲道:“十年磨此一劍,十年心魔困住己身,久久不得出劍,終凝此劍名杜鵑!淳某今日為了卻心魔前來,問劍塗青雲,還請接劍!”
“青雲領劍!”
剎那間,兩人同時化為一道虹光衝向高空,直至在雲幕之上。
“淳風師兄當年便是道元四境,十年時間才上一境,足以證明為了今日這十年間他將所有心血都放在了劍道上,如此十年一劍,當真不擔心嗎?”周序輕聲問道。
田破塵微微搖頭,反問道:“那你可知為何塗師兄十年前便是道元三境,十年後也才道元四境?莫非這十年他都荒廢了嗎?”
周序聞言臉色大變,頓時震驚不已。
田破塵這才繼續說道:“十年磨一劍的人,可不只有淳風啊。”
真以為劍道魁首真這麼好當的嗎?塗青雲是千年未有的劍道天才沒錯,但天才就不需要努力了嗎?錯了,大錯特錯,正因為是天才,所以才比旁人更清楚努力的重要性。
“周某,甘拜下風。”
周序搖頭苦笑,只覺得自己這些年的修道之路,似乎白走了。原來這些所謂的超級天驕,也會如常人一般刻苦修煉,甚至不惜耽誤境界提升,也要在某一領域走得更穩,走得更遠。或許這就是為什麼田破塵在面對八名高於自身境界的天驕的圍殺時,依然能夠處變不驚,面不改色的原因,也是為什麼八宗天驕圍殺一人卻被反殺五人的原因。
並非是他們修行不夠快,境界不夠高,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修道太快,突破太快,反而沒有時間去沉澱去積累,只是依葫蘆畫瓢一般循著前人的腳步一步步行走,這般修道,道法又怎麼能高過留下腳印的前人呢?
田破塵,顏纓封,塗青雲,每一個人的修道方式都不一樣,但是卻又有異曲同工之妙。直至此刻周序才明白,原來自己之所以不是超級天驕,是因為自己從來沒有思考過應該如何去修道,如何去修最適合自己的道,以及自己為何要修道?
四域公認第一天驕李休道,曾立誓要打斷天下所有人的修道之路;東域集文運於一身的居不易,也放下豪言要超越白聖蘇仙,寫下真正冠絕天下的詩篇;西域聖僧高徒在成人時引百鬼哭嚎,卻反問地獄無鬼是否真是佛祖宏願?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差距所在,真正的道之所在!
十年磨一劍,磨的真的是劍嗎?我看未必。
此時此刻,周序全身散發出淡淡的道韻,進入了一種玄妙的悟道狀態。
田破塵與顏纓封皆是滿臉詫異,顏纓封還好,別人怎麼樣他向來不會在意,但是田破塵就十分納悶了,他孃的,這麼容易就悟道了?
不過仔細一想,好像當初自己進入那種玄妙狀態也是突然就進去了,沒有任何前戲,啊不,沒有任何徵兆,就很順滑很自然而然的就成功了。
還是得看緣分,或者說看命。
趁著此時機會,田破塵問了個一直存有疑慮的問題:“之前你施展的那一手術法,是不是像那個賈子一樣已經涉及到了時間道元?”
回想起自己被困在賈子棋盤,面臨鬼媚的絕殺時,田破塵仍然心有餘悸,因為那一刻他是真正感受到了死亡氣息,若是沒有顏纓封出手,即便他僥倖存活,肯定也會被賈子拿下,更別說還有個幸緣和周序躲在暗處。
顏纓封略微思索後,才給出一個不那麼準確的答案:“算也不算,因為那時我以陰陽兩極覆蓋了賈子的棋盤,相當於賈子的棋盤已經成為了我陰陽兩極中的一極,所以在陰陽轉換期間,能夠將賈子甚至連帶棋盤內的時間一起反轉,術法本身沒有涉及到時間道元,但是以陰陽兩極互轉得出的效果來看,的確達到了全部回溯的結果。”
因為那時玄天宗的幸緣其實早已使用符籙遠遁出賈子的棋盤,但是因為還身處顏纓封的陰陽兩極術法中,在兩極反轉後,他本人也被重新拉回了逃遁之前的狀態,所以才會有後來他的茫然無措和驚恐萬分。
試想一下,明明自己已經遠離了戰場,可就在即將逃出生天的時候莫名其妙的迴歸到了剛開戰的時候,換誰不懵圈?換誰不驚恐?
田破塵點了點頭,建議顏纓封可以朝著這個方向去思考一下,說不定就能將時間道元掌握其中,隨後他又問了一個純屬好奇的問題,那就是既然顏纓封沒有去陰陽宗學習陰陽術法,那麼他如今這一手陰陽法又是如何習得的?
正當田破塵以為可以聽一部天書奇譚,武俠演義,什麼掉落懸崖偶得秘籍,探幽尋寶偶遇秘境,爭奪造化偶獲傳承,入贅豪門偶得佳人之類的奇妙經歷時,顏纓封只輕描淡寫的回覆四個字,便讓田破塵的幻想全部破滅,同時恨不得揍後者一頓,實在是太氣人了!
自學成才……
他孃的,這算是什麼事?天底下還有比這更離譜的事情嗎?最難學的陰陽術法竟然被一個學習道法的人自學成才?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其實田破塵也曾偷偷研究過術法,卻始終不得其門,不知道到底是天賦問題還是他破塵腦子太笨,完全無法領悟要領。
風吹疊云云推月,疑是劍光補天缺。
雲幕之上劍光湧動,道元五境的淳風與道元四境的塗青雲,兩者皆是沉澱十年,一個昔年的劍道天才,一個如今的劍道魁首,可謂棋逢對手。
不過田破塵沒有任何擔憂,即便淳風是道元五境,但是塗青雲在劍道上的天賦可不是開玩笑的,老輩的劍仙曾經說過,塗青雲因劍道而登高,而劍道也將因塗青雲而更高。再通俗易懂點,就是隻要是劍修問劍塗青雲,那麼無疑於自跌一境,而塗青雲在同境劍修中,又是無敵的存在,所以若是沒有高過塗青雲兩境的實力,那麼就別去碰瓷,無異於自取其辱。
就在田破塵思考之際,雲幕之中傳來一聲怒吼,隨即只見數千道血色劍光照亮雲層,光輝勝過明月,清脆的啼哭聲響徹雲霄,緊接著又是一道極為鋒銳的劍光劃破長空,將血色劍光徑直斬斷,劍光猶有餘威,斬向天際,似乎要將這片蒼穹一同斬斷。
結束了。
田破塵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並做劍指,在自己眉心處微微一點,以示敬意。
淳風無疑是劍道中的天才,雖然不及塗青雲,卻猶勝陳於情,更願意十年浸淫劍道,心無旁鷲,更是尤為可敬。
最後一劍如杜鵑啼血,百鳥哀鳴。
塗青雲迴歸,手中多了一把血劍,這是淳風臨死之際以自身為盾,將此劍保留,並贈送給了他這十年間最恨的人。
十年心魔凝此血劍,一劍哀鳴名為杜鵑。
能得此劍,是我塗青雲的榮幸。
塗青雲撫摸劍身,劍身的點點銀斑在月光下散發光澤,在通體血紅裡如同一朵朵白蓮,就像淳風一般,即便被心魔仇恨鮮血覆蓋,卻仍能在自己內心深處保留著一絲劍道初心,如蓮聖潔。
“他到最後也只想報那一劍之仇,並未生死相向。”塗青雲默默開口,隨即他看向天幕,沉聲道:“十年前是我錯了,你有此一劍化千劍,不愧為昔日劍道之魁首,淳風前輩,晚輩塗青雲受教了。”
田破塵以家鄉獨特的腔調輕聲哼唱:“我是白衣少年郎,可醉淳風擒月光~”
“曾以十年磨一劍,仗劍杜鵑斬候王~”
“江湖遠,劍氣長,欲上天宮蓋仙章~”
“心中浩然道無盡,袖口一揮劍千光!”
一曲終了,田破塵拍了拍塗青雲的肩頭,隨即走向後者來時的地道,準備下去尋未雨和陳於情,畢竟這浮屍缸需要陰陽兩體同時破壞,才能救出被困在其中的靈魂。
很多事情,其實不用問了,便已經知道了,就像許銘仙和華雪。
只是當田破塵正欲行動時,地面一陣劇烈震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快速從地底朝上突破,三人立刻圍在周序和少年無忌身邊,警惕四周。
轟!
一道身影舉著一尊巨鼎從地底衝出,仔細一看,此人一身粉色長袍,面目俊朗,卻過於白嫩,眼神也是妖氣十足,田破塵手中符籙翻轉,正想探測一下此人到底是人是鬼,被塗青雲及時打斷。
“自己人,小師弟。”
緊接著未雨與陳於情也從地底衝出,田破塵這才放下心來。
白煉一邊吐著泥土一邊將頭頂的浮屍缸放下,表情極為嫌棄,畢竟這一身法袍當初可是花了他不少元石才換來的,可是一等一的上等法寶,而且這地底的泥土總有一股腐臭味,一點都不如其餘地方的自然香滿。
“難吃難吃,味道噁心極了,還不如我在北域掘墓的墓地香。”白煉口水吐個不停。
眾人打過招呼後,將兩尊浮屍缸擺放在一起,在毀壞之前再次確認了許銘仙與華雪的情況,得出一個共同的結論,兩人肉身已滅,只剩下靈魂被困在浮屍缸中,因為山海宗的追蹤印記是刻在每位弟子的靈魂裡。
就在此刻,所有人紛紛抬頭望向四方,一道道黑色身影於夜色下顯身,將眾人團團包圍,粗略一看約莫二十人,每一位都是道元三境,其中五位道元四境,一名道元五境。
兩尊浮屍缸同時懸浮於空中,飄向了一位熟悉的身影的身前。
田破塵看清楚此人面貌,笑道:“裴國師,一日未見,如隔三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