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咱長得好看,還怕人看?(1 / 1)
“我先借給你四十五,算上你這倆月欠他們的錢,還有你來回路費的。夠了,剩下的等你把人接來,我再給。小侄子還小,就不用帶來了。你讓嫂子和國豐過來。”
沈大妮把紙筆遞到沈國強面前。
“十個點?行吧,我籤。”沈國強都沒猶豫,快速地簽完了自己的名字,還在手指頭上咬出了血,按了個血手印。
“你可真夠黑的,借給親哥錢,還要利息。”
沈大妮冷冷的看著他:“親兄弟,明算賬。你沒聽過?我告訴你啊,這錢如果半年後我沒收到,我就去把你腿打斷,把你兒子搶走抵債。我做不做得到,你心裡應該很清楚。”
說完衝著他的腿比劃了一下,沈國強頓時感覺兩腿發軟。
拿著四十五塊錢,從沈大妮家出來,回到廠子之後,他就寫請假條。
兩個多月不回家了,早就想家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等在孫組長的辦公室門口。
見他一來,立馬把請假條封上:“孫組長,我想請兩天假。”
小孫這氣還沒消呢,看到沈國強來請假,這火蹭蹭的就往上冒啊。
“你有臉請假?你自己單獨賣出過東西嗎?你連基本工資都拿不著的人,你憑什麼請假?”
沈國強有些委屈的說:“我已經兩個多月沒回老家了,我想回去看看。”
小孫氣地說:“你又不是沒休假,你不回家跟我有什麼關係!又不是我不讓你回家的。這月你要是能拉來定單,你再請假!”
沈國強哪敢啊,好不容易跟沈大妮那裡借來了錢,要是現在不回去,這錢放自己手裡,他說不定都吃了喝了。自己沒有定力這點事,他很有自知之明。
於是,乾脆破罐子破摔了。
“孫組長,我要求調組,我要去史組長那裡。”
小孫一聽,這傢伙說不通就要跑?
“行啊,你先問問人家願不願意要你這個草包吧!都姓沈,你怎麼跟你妹妹差距那麼大呢!伍科長當初把你調到我這組,我還指望著你幹出點什麼名堂,結果呢?屁都不是!滾,給我滾!”
沈國強從他辦公室出來,正好撞見了史行,便趕緊跟他說:“史組長,我想去你那組。”
史行也認識沈國強,當初他調來銷售科的時候。伍科長帶著他給全銷售科的人做了鄭重的介紹,這是其他新人沒有過的待遇。
沈國強和沈大妮有幾分相像,因為跟沈大妮的關係不錯,連帶著他看沈國強都多了幾分好感。
聽他這麼說,史行問:“你跟孫組長說了嗎?他同意嗎?”
“他同意。”
“那行,那我下午去找伍科長說一下,沈國強同志加入我們三組。我們一起努力,共創輝煌。”
感受到了史行的熱情,沈國強朝他伸出了手,握住了。
“不過,史組長,我想請兩天假。我回趟老家,我已經兩個多月沒回去了。”
史行一愣:“這...”
沈國強趕緊說:“你放心吧,等我回來,這個月就不休息了。”
“好吧。”
真沒有誰剛來就要休假的,看來沈大妮這個大哥不如她的事,確實有原因。
沈國強揣著四十五塊錢,就這麼去了火車站。
這時候,從縣城往安市也有班車,途徑杏花村的村口,可是班車比火車票還要貴。沈國強為了省錢,還是去坐慢車。
到了下午六點來鍾,人就進村子了。
兩個多月沒回來,竟然有了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到家衚衕口,他都有點不敢拐進去。
沈國豐從外面跑著玩,剛回家,就看見他大哥杵在門口。
倆人還沒說話,沈國豐就衝裡頭嚷嚷上了:“媽,嫂子,我大哥回來了!大哥回來了!”
“誒?你喊啥?”沈國強想讓沈國豐閉嘴,那小子已經一溜煙的跑進了院子。拽著周桂芬出來看。
周桂芬把孩子往秦素珍懷裡一放,拿起一把掃帚就出了門。見到沈國強,二話不說,就開始打:“你個孽障,知道回家了啊?你都多久沒回來了?讓我們幾個好等。”
沈國強跳著腳的往院子裡躲著蹦,看到媳婦秦素珍抱著明顯大了一圈的兒子,眼睛都紅了。
他想去抱他兒沈平,被周桂芬罵了一句:“髒了吧唧的,別抱我孫子。”
沈國強灰頭土臉的去洗手換衣服,進屋見到沈富坐在炕沿上,叫了一聲:“爸!”
“哼!”沈富氣的哼了一聲,“是不是沒賺著錢,不敢回來啊?”當真是知子莫若父啊。
沈國強可不敢承認,他掏出四十塊錢,遞給沈富,說:“爸,我賺錢了,是單位太忙了,老出差。還不讓請假。我這不是趁著換組,趕緊休了兩天嗎?”
沈富接過那錢,問了一句:“換組?換什麼組?”
周桂芬聽到聲音也進來了,看到沈富手裡的錢,瞬間就轉了臉色,高興地說:“我就說我兒子不會這麼差勁的吧?不可能做銷售賺不到錢。這不是把錢拿回家了嗎?原來是廠子裡太忙了啊。早說啊,剛媽打的疼不疼?”
沈國強心虛啊,就算真的疼,他也不敢說啊。
“不疼,媽,你能有多大的勁兒。”
其實他媽周桂芬手勁比他大多了,莊稼人整天干活,能沒勁兒嗎?
這就得說到讓秦素珍和沈國豐進縣城的事了,要不然,沈大妮不借給他那剩下的五十五塊錢了啊。
沈國強這一來就耽誤了一天,明天下午就得走,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就得把這話挑明瞭。
晚上,周桂芬用沈國強拿回來的錢買了一小塊肉,全家吃的很滿意。尤其是沈國豐,他已經有倆月沒吃過肉了。
沈國強卻吃的心不在焉的,他看了好幾眼周桂芬,終於開口了:“那個,媽,我想讓素珍和國豐跟我去趟縣城。”
沈國豐一聽,立馬興奮了。
他巴巴的望著周桂芬,希望他趕緊答應,最好多去幾天,有機會去趟首都,找他兩位姐姐去。
周桂芬卻沉了臉:“又讓他倆去縣城幹啥啊?你媳婦這也生了,還得在家餵奶呢。”她看了眼沈國豐,沒說話。
沈國強說:“媽,我不是帶回來兩包奶粉嗎?那可是從首都買的,你給平平衝著喝。”這奶粉是沈大妮回縣城之前,在西單買的。
這年代的孩子,尤其農村的,誰家孩子喝奶粉啊。要是當媽的沒奶,就給熬米湯喝,奶粉可是稀罕貨。周桂芬也挺喜歡那兩包奶粉的,但嘴上還是埋怨:“這奶粉挺貴的吧?你給孩子買這麼貴的奶粉幹啥?咱也不能以後天天喝這奶粉吧?喝的起嗎?”
“嗨,就是給孩子嚐嚐,那市裡頭的孩子都喝這個,咱家平平不比他們差,也喝得起。我想帶著素珍和國豐去縣城買兩件衣服,就從我們廠子買,便宜。這不是快過年了嗎?爸媽,要不,你倆一塊去?”
“我們不去!還得在家帶平平呢。”周桂芬不出意外的拒絕了,“也行啊,你現在賺錢了,是該給你媳婦買身衣服的。既然是你們廠的衣服,那應該比市面上便宜,我就不要了,回頭給你爸弄一身啊。”
“哇哦!太棒了!”沈國豐高興的跳了起來。
沈國強算是鬆了一口氣,晚上就把沈平抱到他媽那屋,裹著秦素珍不撒手。
秦素珍說:“這錢,是你賺的嗎?你說實話。”
“是啊,憑本事...弄來的。”沈國強知道她一旦去了縣城,就會知道真相,可晚一天,他就多一天的面子,到時候知道了,再道歉也不晚。
第二天,三個人早早地起身去趕火車。
路上,沈國豐興奮異常,他問沈國強:“大哥,你去過首都啊?”
“沒有啊。”
“啊?那你說奶粉是首都買的。”
“哦,這個啊。”沈國強都把這茬給忘了,“那是我委託別人給買的。”
“啊?我還以為你去過了呢?真是的,白高興了。”沈國豐噘著嘴,看向窗外。
沈國強被別人瞧不起也就算了,還被自己最小的弟弟也瞧不起,氣的揪他耳朵:“臭小子,連你都數落你哥,我早晚會去。去年我們廠還組織優秀員工去首都旅遊了呢,等明年,我也努努力,爭取也參加旅遊。”
“嘁。”沈國豐嘀咕著,“還得等明年啊?”
“偷摸嘀咕啥呢,我削你啊。”
沈國強朝沈國豐比劃了一下,秦素珍喊道:“你幹嘛,嚇孩子!國豐說的沒錯啊,首都人人都想去。我們也想去,你趕緊多賺錢吧,等明年平平會走了,咱們就去。”
一說到賺錢,沈國強立馬就沒了氣焰,消停的不說話了。
進了縣城,幾個人就坐直奔沈大妮家的方向走。
秦素珍不禁問:“咱們這是去哪啊?不是去你們廠拿衣服啊?”
“衣服的事,不著急。”沈國強也不說,等進了沈大妮所在的家屬院,秦素珍終於認出來了:“這不是大妮家嗎?咱來這幹啥啊?”
沈國豐問:“該不是大姐和二姐回來了吧?所以,你才讓我們來縣城?不對,不對,肯定是大姐讓你去接我們的,嘿嘿嘿。”
沈國豐往沈大妮的家門口跑去,到了跟前,看到大門沒上鎖,直接推門進去了。
衝著裡頭喊:“大姐,二姐?”
現在已經是中午吃飯的點了,沈大妮也不知道他們這麼快就來了,也沒給準備他們的飯。
她和二妮一人吃了一碗麵條,剛收拾完。
見沈國豐跑了進來,一把抱住了她:“大姐,真的是你們回來啦?嘿嘿嘿,好香啊,我肚子都餓扁了,有吃的嗎?”
秦素珍跟在後面進來。
沈大妮叫了聲:“嫂子來啦,我們也沒準備菜,待會讓兒妮去菜市場買點。”
“不用忙活了,有饃嗎?湊合一口得了。”
沈國強在最後面,晃晃悠悠的進了院子。
看著沈大妮:“人我帶到了,可以把錢給她了吧?”
“什麼錢?”秦素珍不解的問。
沈大妮從兜裡掏出錢來,開始數,數了五十五塊錢,遞到秦素珍手裡:“他跟我借了一百塊錢,我只給他了四十五,剩下的這些,說是等著你們來了再給。喏,嫂子,你替他收著啊。”
秦素珍臉色鉅變,轉頭瞪著沈國強:“兩個多月,你一分沒賺?還是跟大妮借的錢!沈國強,你要不要臉!”
沈國豐對此不感興趣,找到點吃的,就要和沈二妮一塊去菜市場買菜。
打發了兩個小的去買菜。秦素珍揪著沈國強的耳朵不放。
沈大妮就坐在馬紮上看熱鬧。
沈國強給自己找了無數的藉口,說什麼現在市場不好啊,競爭太大啊。組長不好好帶他啊,總之,都怨別人。
秦素珍罵的累了,問他:“你整天說這個不好,那個不好,怎麼大妮能賺著錢呢?你信不信,這事要是讓媽知道了,她會怎麼樣?”
沈國強都快哭了:“素珍啊,你可千萬別告訴爸媽啊,我現在換組了,我再堅持堅持。堅持倆月,要是還不行,我就去車間。我保證!你相信我吧。”
秦素珍氣的直喘氣。
沈大妮走過去,扶著她胸口幫她順氣。
“嫂子,你男人啊,就是欠打!還嘴硬。你得多教訓教訓他。要讓他吃吃虧,長長記性。要是他做不到,你就告訴爸媽,嘿,讓他們混合雙打。俗話說得好啊,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嘛。今天這頓飯,讓他給你們做啊。”
沈國強還能說什麼,低著頭進廚房,燒火去了。
沈大妮也給他們帶了店裡新出的衣服了,每個人帶了好幾身,都很洋氣,偏港風。在縣城裡,穿的人都少。
這衣服,要是穿到農村去,保準被人圍了。
秦素珍不好意思收,說:“大妮啊,這衣服太洋氣了。在村子裡拿穿的住,我還得幹活呢。就把你平時不穿的那些舊衣服,給我一件,能交差就行了。”
沈大妮卻說:“我平時就這種風格,我的衣服穿一季就捐了,剩不下舊衣服。沒事,你就拿著吧。不用怕別人看,咱長得好看,還怕人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