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把錢給你？我不放心（1 / 1）
陳志剛又問了三遍：“真的是你？”
“我有必要騙你嗎？滬市離得遠，你未必會去。但是首都，離咱近吧，隨隨便便就去了。你找個三洋店問問，他們老闆是不是我，不就得了？”
陳志剛當然知道沈大妮不會騙他。這人雖然傲氣，也不謙虛，但是從不說空話假話，這麼大的事沒必要騙他。
在接受了這個事實之後，陳志剛問出了他一直以來的一個問題：
“你賣的那三洋的衣服，值那老些錢嗎？就比如我吧，我一年工資也就買一件短袖，你沒覺得賣的太貴了嗎？”
“呵，”沈大妮發自肺腑的笑了，“老陳，這衣服又不是賣給你穿的，你不用擔心，等你去了首都，我給你備一件，你穿穿就知道了。有些產品啊，質量是一方面，價格也代表著檔次。有錢人要的就是這個檔次。再說，我可比夢特嬌賣的便宜多了。怎麼沒見那麼多人質疑國外的品牌呢？”
陳志剛也說不上什麼話來了，他只是屬於剛剛吃飽了飯的那大部份人，而根據鄧先生的講話，“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起來。”
也確實有一批人已經先富起來了。
所以，這些問題，不該他考慮。
若是以前，沈大妮只是做普通生意，陳志剛是沒有任何想法的。
他覺得那些生意，有好的時候，就會有差的時候。
可回來這段時間，發現廠子裡這鐵飯碗也沒好到哪去。
加之，現在有這個火起來的三洋品牌，竟然也是沈大妮的手筆。
他這心裡就已經很動搖了。
可這事，他得回去跟自己的媳婦商量商量，才能做決定。
於是，他說：“那什麼，你容我考慮考慮吧，我知道你給的條件很好，但是這畢竟不是小事。我也這個年紀了，再往外跑….”
沈大妮知道會是這樣，便說：“今晚上，我請尊夫人吃個便飯。不知道，是不是賞臉？”
“啊？今晚上！”陳志剛都還沒時間消化這些事情，“你這重要的事不用非得可著一天來吧，容我先跟我媳婦通個氣吧。”
“那行吧，那就明晚。”沈大妮說著，“對了，我有個朋友啊，託我給她高中畢業的表妹找個工作。這是她的資訊，你幫著給安排安排唄。”
沈大妮把從蘇紅那裡拿來的她表妹的資訊，放到了陳志剛的桌子上。
“嘿，你以為這廠子是我開的嗎？想讓誰進，就讓誰進？”
這事也不賴陳志剛，本來嘛，廠子不開人就不錯了。已經兩個月沒正兒八經的招人了。
他問：“你在首都乾的這麼好，讓她跟你去幹啊？”
對於這事，沈大妮不是不行，她確實很缺人手，但人家蘇紅說了。
她姨就讓這表妹在縣城找個工作就行了，沒想著讓她出去！
沈大妮沒必要冒著個頭，一個說是高中畢業的小丫頭，在那個年代算是有文化。
可她未必看得上個體戶啊。
“行了，老陳。我剛來廠子的時候，比現在可差遠了吧？我不是也進了廠了嗎？我知道你總有辦法。
我這朋友啊，你也見過。鋼廠採購科副科長，還是咱廠大客戶呢。你忘了？”
陳志剛回憶著鋼廠的人，恍然大悟：“哦，是她啊，那行！我跟劉廠長說說，應該會給安排。你讓她等上一兩個禮拜吧，我們看看哪個車間有空位。”
沈大妮該說的事也說完了。
她起身要走。
又回頭囑咐了一句：“明晚，我在縣政府對面那飯店訂一個房間。到時候帶著你家我嫂子，還有你家我大侄子，一塊去啊。”
沈大妮揮揮手，出了陳志剛的辦公室。
後者在後面唸叨：“這輩分輪的對嗎？你不是得管我叫叔嗎？”
“這不重要！”沈大妮又回頭，冒出腦袋說了一句，這才又走了。
巧得很，就碰到了孫組長，給他的組員剛剛開完動員大會，正從一間辦公室出來。
迎面就看到了沈大妮。
小孫回頭望了一眼站在隊伍末尾的沈國強。
嘴一歪，對沈大妮說：“喲！這不是咱們廠曾經的大紅人嗎？怎麼想起來回廠子了？該不會是外面混不下去，找陳主任給說情，想回來了吧？呵呵呵。”
沈大妮今兒心情好，不想跟他一般見識，隨便就懟了幾句：“孫哥，你這組員怎麼越來越少啊？都不如史行帶出去的一半多？怎麼？能力不行，連組長都快當不成了？”
“沈大妮！”小孫在下屬面前失了面子，氣呼呼的喊，“你別以為我們銷售科離了你，就不轉了….”
“嘖！這才多久沒見，你這耳朵怎麼也不好使了？我哪句話是這麼說的？”她指著一個面生的組員問：
“你聽見了嗎？”
那人不敢說話，低著頭。
沈大妮覺得好笑，又看向隊伍最後面的沈國強。
“嘿，說你呢！”
沈國強本來不想認她，因為她，孫組長沒少給他使絆子，他覺得自己在銷售科業績不好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不被領導重視。
而這後面深層次的原因，就是領導跟他大妹沈大妮，有過節。
他已經好兩個多月沒回家了，因為沒賺什麼錢，沒臉回去。
現在碰到“罪魁禍首”當面跟自己的領導頂撞，他恨不得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聽到沈大妮叫他，他腦袋都快低到地上去了。
孫組長也回頭看他。
直到把沈國強揪到沈大妮面前，他才微微抬起頭。
“你，叫我？”這語氣，帶著怨恨，委屈，以及不情願。
總之，就是很複雜。
沈大妮說：“我給你提一個建議啊，你最好能聽進去。如果，你還想在這個銷售科幹，儘快轉組，轉到史行那組。
否則，跟著他。”她指了指小孫，“沒任何的出息，他自己都不會做銷售，能帶好你？”
說完，拍了拍沈國強的肩膀，嘆了口氣：“好自為之！”
就走了。
這之後，全然沒搭理仍舊處於氣憤中的孫組長。
“誒？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什麼叫跟著我沒出息！誒？你別走啊！”
沈大妮頭也不回的，已經出了辦公樓了。
小孫感覺這面子沒找回來，氣的直跺腳。
為了在下屬面前樹立威嚴，他清了清嗓子，說：“今天必須開單，讓你們看看你們組長絕對不是吃乾飯的！跟我走！”
沈大妮騎著腳踏車，在縣城漫無目的的轉悠。
兩年的時間，這個縣城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街邊，新建的商鋪也多了起來。掛上了各種抬頭的牌子。還有歌舞廳，錄影廳等。
腳踏車也多了不少，像鳳凰牌這種國內很緊俏的車子也有了。
沈大妮還發現，整個縣城在往外擴建，棉紡廠本來就屬於比較靠城邊的位置了，現在在它的外側，竟然有了新的建築物。
這縣城雖然發展的慢，但是也在隨著時代的潮流，往前邁進著。
轉了一大圈，沈大妮從菜市場買了幾塊排骨，一隻雞，還有不少蔬菜回來。
一進門，她才想起來，忘了給村委會打電話了。
“我這腦子，真的是。”沈大妮拎著菜進廚房，想著等明天再出去一趟打電話吧。
這社會是發展了，但是發展的也太慢了。
打個電話，這麼費勁！
倒是有一樣好，那就是不用玩手機。這家沒按電視，兩姐妹基本沒啥娛樂活動。
閒下來的時候，沈二妮還能寫寫作業，學習學習。
沈大妮呢，可閒的發慌啊。
除了睡覺，沒啥可乾的！
大妮實在無聊，就抓著二妮跟她聊天：“給我講講你在學校的事唄！”
沈二妮很少跟她說學校裡發生的事。她覺得她姐姐忙活那麼大的生意，很不容易。
就不去打擾她了。
這次，是沈大妮主動提出來的。
“你轉學後，適應嗎？跟同學關係怎麼樣？你們班，有沒有小男生給你寫情書啊？”
沈大妮一連好幾個問題，問的沈二妮面紅耳赤。
“適應，挺好的，沒人寫情書。”
沈大妮說：“那不對呀！二妮，你長得這麼漂亮，怎麼可能沒有男生喜歡你呢？他們都瞎了嗎？”
沈二妮通紅著一張臉，把沈大妮往外推：“姐，我去學校是去學習的，你說的那是早戀！我們學校是不允許早戀的。”
“什麼早戀？青春期，情竇初開是正常的，誰年輕的時候沒有喜歡過漂亮女孩？”
“啊？”這話把沈二妮說的一愣，“姐，你也喜歡過漂亮女孩兒？”
沈大妮忙改口：“不是，我是說哪個男同學沒喜歡過漂亮女孩！再說，只要人漂亮，誰不喜歡多看幾眼？你們班的男生可真夠慫的，情書都不敢寫。”
眼看著沈大妮越說越離譜，二妮謊稱要學習了，讓沈大妮自己出去玩去。
這時，大門被敲響了。
二妮藉機說：“姐，你趕緊開門去吧，看是誰來了。”
沈大妮看了眼手錶：“四點半。這個點，誰來啊。”
開門一看，沈國強站在門外。
大妮沒好氣的說：“你逃班啊？”
沈國強二話不說往裡走，邊走邊說：“我這哪叫逃班啊，是正常的外出跑銷售好嗎？”
他直接往廚房奔，看到有些沒吃完的燉雞，趕緊拿了一塊啃了起來。
沈大妮無比嫌棄的說：“我記得這棉紡廠的食堂還可以啊，怎麼現在淪落到，員工連飯都不給吃了嗎？”
“是量太少了，去晚了，都沒肉了。我跟的那個孫組長，特別喜歡開會。你今天一句話說對了，跟著他，沒前途。
我原來還以為，他只是因為跟你有過節才針對我的。今天你說完那些話，我回想了一下，這小子這幾個月也沒有啥訂單啊。
他自己都做不到，憑什麼要求我們！我明天就去找伍科長，要求換組。再這樣下去，我過年都回不了家了。”
沈國強三下兩下把雞肉吃完了，又去翻鍋。
沈大妮說：“沒啦！我們倆能做多少，記著啊！你這頓肉需要交錢，給你點便宜點，兩塊吧！”
一說起錢那，沈國強就悲從中來。
“大妮，你能借給我一百塊錢嗎？我快活不下去了！”
“你說什麼？”沈大妮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國強就把自己從車間調倒銷售科，家裡人怎麼不同意，給他說條件。
要求他每月拿回去二十塊錢。
可他進了銷售科兩個多月，就沒成什麼單，連基本工資都拿不上。
這倆多月，也沒敢回家了。
幸虧住在廠子裡不用花錢，那吃飯的飯票，還是陳志剛接濟給他的。
沈大妮冷笑著看向他，搖了搖頭。
“那你怎麼不申請調回車間？在車間只要你按時出工，還有工資拿。”
沈國強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多丟人啊！伍科長說我是你哥，希望我像你一樣，給廠子帶來希望。可給我趕上好時候啊。
現在各地的棉紡廠都起來了，還到咱這裡來搶生意。那訂單根本就不好拿。
現在，如果我去說要回車間。不僅宿舍裡的人瞧不起我，整個銷售科都會笑話我，不如你！”
“呵，這是事實啊！你什麼時候強過我？沈國強，我要是你，我都沒臉活在這個世界上。你都二十五了吧？過了年，就二十六了！
你老婆孩子，爹媽，在家等著你拿工資過活，你倒好，兩個多月不露面！
這要是家裡沒有餘糧，他們不得餓死啊？你那孩子才幾個月大吧？你配當她爸媽？”
“哎！”沈國強蹲了下去，“你就別說我了，我走這一步也是問我了給家裡多賺錢啊。誰知道，我這麼倒黴！早知道，你跑出來來那年，我就應該和你一塊出來。那會兒，幹啥都好乾！”
沈大妮懶得聽他狡辯，說了一句：“吃完了嗎？吃完了走吧！”
沈國強是來借錢的，他才不想走呢。
厚著臉皮的說：“大妮，我知道你在外面賺著錢了。你看你今天出門那身打扮就不便宜。你就借給哥一百塊錢吧，讓我也回趟家，看看我兒子去。等我賺著錢，我一準還給你。行不行啊？”
沈大妮正愁沒借口讓國豐來呢，便說：“讓我借，可以。但是這錢只是看在我嫂子和侄子的面子上，才借給你的。你讓他們來縣城找我，我親自把錢給他們。把國豐也帶上，給你，我不放心！”
“啊？那我連回去的錢都不夠啊。我這回去了，怎麼說啊，萬一爸媽問我要錢，我拿不出來，還不得把我腿打折了。”沈國強嘀嘀咕咕的不願意。
大妮從屋裡頭拿出一張紙來，說：“籤個借條吧。按照現在銀行的借款利率，一年差不多十個點。我就看在你跟同姓的份上，給你算8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