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斗酒詩百篇,箭矢破長空(1 / 1)
莊華看著雲之瀾啞口無言的樣子,神情淡淡,沒有絲毫的自得之色。
這是他的心裡話,現在他還是處於苟著發展的階段,對於雲之瀾的挑戰十分厭惡,不想要輕易地暴露自身的實力。
而云之瀾的實力,在九品高手中,足以排上前五。
對付這樣的人,而且還是一個充滿了殺意的九品劍客,莊華必須要使出全力。
那樣的話,說不定會引起慶帝進一步的猜忌。
最重要的是,莊華的話沒有半點作假。
要是雲之瀾肩負東夷城使團首領的位置,那麼就不能夠射殺,出手就會有著注意,那樣的話束手束腳,實力起碼會減弱三成以上。
那樣的戰鬥沒有絲毫意義,反而容易將自身陷入危險之中,莊華才不會輕易地答應……
“好一張利口,可惜沒有見識到慶國人的箭法,但是慶國的唇槍舌劍我倒是見識了,也算是不枉這一趟。”雲之瀾突然冷笑著嘲諷了幾聲,然後大刺刺的坐下,一副囂張的神情。
此言一出,祈年殿中再度傳出了大量的喧譁聲,不少人都是罵向雲之瀾。
雲之瀾對此不屑一顧,自顧自地喝著酒。
也有不少的目光和聲音指向莊華,似乎有著異聲響起。
但是莊華同樣是臉色淡然地吃著菜餚,神情沒有半點的變化。
這一出大戲,莊華和雲之瀾兩個主角置身事外,反而是那些配角們在不斷的叫囂。
範閒看著這一幕,喝酒喝的越發起勁,彷彿在用這場好戲下酒一般。
“精采!”
“刺激!”
“過癮!”
此時長公主眼睛一轉,突然開口說道:“莊先生是北齊文壇大家,那麼可曾聽說過我慶國也是出了一名才子,幾首詩都是聞名天下。”
莊墨韓微微抬頭,看著範閒:“長公主殿下說的可是那位詩家範公子?”
慶帝也是不由得望了過去,神情中帶著幾分的欣慰。
慶國雖然強大,但是文壇之名一直遠遜色於北齊。
甚至,有著慶國的學子不遠萬里前往北齊科考。
由此可見一斑!
這方面,慶帝雖然惱怒,卻也是無奈。
慶國底蘊淺薄,不像北齊那樣接收了北魏的大部分遺產,一舉成為中原大國。
甚至,要不是因為北齊內部混亂,恐怕慶國根本佔不到多少的便宜。
這些年來,慶國不斷的對北齊發動戰爭,佔據領土。
但是時至今日,北齊無論是疆域面積還是人口數量,都是遠超慶國。
慶帝的目光微微掃去,就看到範閒正在那裡不斷的灌酒,就像是一個好酒狂徒。
當即,慶帝有些微微惱怒,提高了聲音喊道:“範閒。”
諾大一座宮殿頓時安靜了下來,鴉雀無聲。
範閒此時已經喝的有著七八分醉意,聞言眼光有些迷亂地四處一掃,連忙站出來道:“臣……臣罪該萬死,臣……喝多了。”
慶帝似乎並不怎麼生氣,反而笑了起來:“少年荒唐,倒是也沒有什麼,快見過莊先生。”
範閒轉過身去,望向了莊墨韓,就想要行禮。
但是莊墨韓卻是伸手微微阻攔,開口說道:“範公子詩名早已傳至大齊上京,那首萬里悲秋常作客,老夫倒也時常吟誦……”
旋即,他的眼神中露出了一絲憐惜,一絲決然。
“……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
這詩後四句,其實乃是家師當年遊於亭州所作。
因為是家師遺作,故而老夫一直珍藏於心頭數十年,卻不知範公子是何處機緣巧合得了這辭句。
本來埋塵之珠能夠重見天日,老夫亦覺不錯。
只是範公子藉此邀名,倒為老夫不取,士子看重修心修德,文章辭句本屬末道。
老夫愛才如命,不願輕率點破此事,本意來慶國一觀公子為人。
不料範公子竟是不知悔改,反而更勝。”
莊墨韓的這一番說出,殿前的氣氛頓時變得十分壓抑。
如果此事是真的,不要說範閒個後再無臉面入官場上文壇,就連整個慶國朝廷的顏面都會丟個精光。
天下士子皆重莊墨韓一生品行道德文章,根本生不起懷疑之心。
更何況莊墨韓說是自己家師所作,以天下士人尊師重道之心,等於是在拿老師的人品為證,誰還敢去懷疑?
一時間,許多人在心裡深處已經認定範閒這詩是抄的,望向他的眼神便有些古怪和厭惡。
範閒此時卻是大笑一聲,挺直身子望著莊墨韓:“先生的老師可是姓杜?”
莊墨韓被範閒這一句話搞得有些莫名其妙,開口說道:“家師並不姓杜。”
範閒微微點頭:“那就好。”
這一番操作,除了莊華能夠看懂之外,其他人都是看的莫名其妙。
長公主見狀,連忙火上添油:“慶國首重律法,莊先生若要指人以罪,便需有些證據才是。”
莊墨韓微微一笑,讓身後隨從取出一幅紙來,說道:“這便是家師手書,若有方家來看,自然知道年代。”
隨即,他又望向了範閒,不知道該是什麼樣的神情:“範公子本有詩才,奈何畫虎之意太濃,卻不知詩乃心聲。這詩寫盡了蒼涼潦倒,只有人生經歷過大起大落,方能夠寫出此等意境。範公子家世光鮮,有何潦倒可言,又如何寫的出來?”
此言一出,慶國諸臣終於洩了氣。
那幅紙根本不需要了,只說這些無法解釋的問題,範閒抄襲的罪名就是極難逃脫。
慶帝也是黑著臉,卻是沒有說話,只是用冷冰冰的目光望向莊墨韓。
對於一個帝王來說,對錯不要緊,關鍵的是利益。
哪怕是莊墨韓這樣的文壇大家,在他眼中也不過是裝飾用的物件,有固然好,但是沒有也是不要緊。
此時莊墨韓的言語已經破壞了慶國的名聲,心中不免生出了一絲的殺機。
便在此時,忽然安靜的宮殿裡響起一陣掌聲。
範閒清逸脫塵的臉上多出了一絲狂狷之意,醉笑說道:“莊先生今日竟是連令師的臉面都不要了,真不知道是何事讓先生不顧往日清名。”
大殿內的眾人齊齊地望向範閒,不少人甚至以為他被揭穿之後患了失心瘋。
就在這時,範閒踉蹌而出,高聲喝道:“酒來!”
慶帝眉頭一挑,揮了揮手。
侯公公見狀,親自呈過去一個酒壺。
範閒哈哈一笑,仰頭大灌了一口,上前說道:“詩乃文道,這詩詞之道,總是講究天才的,或許我的詩是強說愁,但誰說沒有經歷過的事,就不能化作自己的詩意?”
他這話極其狂妄,竟是將自己比作了天才,所以藉此證明先前莊墨韓的詩信論推斷,全部不存在。
莊墨韓的雙眉微微一皺,苦笑說道:“難道範公子竟能隨時隨地寫出與自己遭逢全然無關的妙辭?”
見對方落入自己算中,範閒微微一笑,忽然將青袖一揮,連喝三聲:
“紙來!”
“墨來!”
“人來!”
慶帝揮了揮手,侯公公連忙去操作。
不一會兒的功夫,殿前空出一大片空場子,只有一幾一硯一人,孤獨而驕傲地站立在正中。
“他這是在做什麼?”林婉兒低聲地說道。
她對於範閒抄襲的事情,也是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
她不願意相信,是因為範閒是葉靈兒的未婚夫,和莊華也是頗有交情。
但是莊墨韓的名聲太大,所以她也是不敢懷疑。
莊華神情不動,但是眼神中卻是露出了一絲興奮的情緒:“好好看,今晚的這一場夜宴,將會名揚天下,甚至是傳揚後世。”
要不是他已經能夠在諸天世界中歷練,長生有望。
恐怕也是忍不住搶了範閒的風頭,親自導演這一幕。
名利二字,就算是聖人都是無法堪透,更別說是普通人。
範閒掃了一圈大殿,突然望向了莊華,開口說道:“莊兄,我說你執筆如何?”
莊華微微挑眉,沒有想到這個傢伙居然夠義氣。
在外人看來,這是範閒為難莊華,拖他下水。
但是莊華明白,這傢伙是裝比帶著他飛。
當即,莊華走了出來,拿起了筆。
“你說,我寫。”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的廢話,但是CP感爆棚,只是一個眼神似乎什麼都明白了。
林婉兒看著這一幕,心中不禁生起了古怪的感覺。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毫無徵兆,毫無醞釀,範閒脫口而出一段,盡是白居易所作。
不一會兒功夫,便有了十幾首。
他站在案几之旁,眼神望著宮殿外的夜色,不停吟誦著大腦裡能記住的所有名詩。
莊華揮墨潑毫,速度極快,將範閒所念之詩詞盡數記下。
哪怕範閒說的有些模糊,他也能夠將標準答案寫出。
不少人神色發生了變化,目光望向範閒,有著難以抑制的驚愕之色。
甚至,開始有人不斷的走上來圍觀。
彷彿似乎只有著這樣近點觀看,才能夠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而是真實的情況。
也有著不少人望向了莊華手中撰寫的詩詞,眼神中露出了希冀之色。
讓圍觀許多人驚訝的是,莊華的一手字居然極為的漂亮,就算是大殿內的也沒有幾人能夠堪比。
漸漸地,周圍那些看熱鬧的諸位臣子,忍不住紛紛在心中嘀咕了起來:這些詩他們一首也沒有聽過,但確確實實是極妙的句子,難道……這些真的都是範公子所作?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君不見……”
“對影成三人……”
“但使主人能醉客……”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
剩下的人們再也顧得君前失儀之罪,漸漸都圍坐在了範閒的身邊,聽著他口中誦出的一首首詩,臉上寫滿了震驚與無法置信。
世上奇才頗多,但溯古以降,也斷然不會有像今日這般的景象。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
“……”
突然,‘當’的一聲脆響,莊墨韓顫抖的手終於無法再握住酒杯,酒杯摔在青石地上,化作無數碎片。
範閒喝多了,搖搖晃晃地走到莊墨韓身前,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他的鼻子搖了搖,打了個酒嗝後輕聲說道:“注經釋文,我不如你。寫詩這種事情,你……不如我。”
說完,他直接翻倒在地,醉倒過去。
莊墨韓看著範閒,眼中流露出一片黯然,忽然胸口一悶,用白袖掩唇,吐了口血,也是昏倒了過去。
一時間,兩位主角都是盡數倒下,大殿內一片譁然。
這晚上的夜宴,真是讓所有人大開眼界。
先是東夷城九品上劍客雲之瀾挑戰,不了了之。
後有著北齊文壇大宗師莊墨韓質疑抄襲,最後卻是落得一個聲名盡毀的下場。
隨著夜宴結束,今晚祈年殿中發生的事情,必然會傳遍天下。
範閒的‘詩仙’之名,也將由此傳出!
林婉兒走出皇宮的時候,神情還有些恍惚。
不止是她,那些王公大臣們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尤其是翰林院的那些學士們,更是一個個眼睛放光,幾乎都是成為了範閒的死忠。
沒辦法,範閒今晚念出的詩不下百篇,其變態的程度簡直是令人髮指。
“這個範閒,他真的是仙人轉世嗎?”林婉兒不禁問道。
莊華微微一笑:“你要想知道,讓葉靈兒去詢問範閒,範閒絕對不敢隱瞞。”
林婉兒聞言,眼睛一亮。
“說的不錯,就讓靈兒出馬。”
這時,一道鋒銳的氣機直接鎖定了莊華,讓莊華的神情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他將林婉兒拉到身後,望著前方的雲之瀾,語氣冰冷:“雲之瀾,你真的想死!”
雲之瀾看著莊華,神情高傲地說道:“之前在大殿裡,你避而不戰。現在是皇宮外,你我代表的是個人,儘可一戰。如果你害怕的話,只要願意服輸,我就饒你一命。”
莊華被雲之瀾的舉動激起了殺機,直接說道:“你既然想要找死,那麼就來吧。”
話音剛落,重石弓已經出現在了莊華的手中。
瞬間張弓搭箭,十餘道精鋼箭矢同時激射而出,宛如扇形一般射向雲之瀾。
雲之瀾的氣機早就鎖定了莊華,莊華一動手,他就有著感應,腰間的長劍已經出鞘。
下一刻,他就看到半空中的十餘道箭矢,居然劃過不同的方向,從四面八方同時向著他激射而來。
如此箭術,實在是鬼神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