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離開使團、再見海棠(1 / 1)
霧渡河鎮,是如今慶國與北齊接壤處的一個偏僻小鎮。
霧渡河鎮的外圍是一條小河,這便是北齊與慶國如今的界河,河上早已搭起了一條臨時的棧橋,將將能夠容納一輛馬車前行。
使團的隊伍過河穿林,走到了官道上,便是屬於正式來到了北齊的境內。
北齊的人早已經等候多時,沿左右兩側分列著兩個隊伍。
一個隊伍全是女人,有嫩嫩的小丫鬟,麻利的中年僕婦,老成陰騖的老嬤嬤。
另一列隊伍全是男人,卻比女人還要陰沉,一身的錦衣,腰間佩著彎刀,身上透著股陰寒的味道。
使團隊伍裡有著不少鑑查院的人,此時一看見那隊佩著彎刀的人員,頓時一股濃烈的敵對情緒開始醞釀起來,每個人的手都是下意識地摸到了腰畔直刀的刀柄上。
一時間,雙方之間的氣氛都是有些凝重。
“這些人是北齊的錦衣衛!”王啟年在範閒的耳邊小聲地提醒道。
範閒眉頭微微一挑,慶國鑑查院和北齊錦衣衛正是如今這天下兩個大國中最隱秘兇險的特務機構。
這十幾年間,雙方不知明裡暗裡的交過多少次手,雙方的手上也早已染滿了對方的鮮血。
要不是時間和地點不對,恐怕這兩支隊伍見面的第一眼就已經會忍不住地打起來了。
此時,北齊那邊有著一人走了出來,滿臉笑眯眯地說道:“敢問可是南慶詩仙範閒範大人,在下早聞大人詩仙之名,好生仰慕。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啊!”
範閒看到對方如此客氣,當下也是拱手說道:“在下就是範閒,不知道這位大人如何稱呼?”
“在下沈重,無名之輩一個,不過是北齊的一個小小官員,在錦衣衛中當職,比不得範大人名聲遠播。”沈重一臉笑容地說道。
聽到沈重的名字,範閒還沒有什麼,王啟年已經連忙在範閒的耳邊小聲地提醒道:“大人,這位沈重可是北齊錦衣衛指揮使,位高權重。而且,他還是北齊太后的親信,太后一黨的擎天柱,無論是智謀還是手段都是非同小可。”
這下子,範閒總算是反應了過來,眼前這個看上去笑眯眯的人似乎不是什麼善茬。
一不小心的話,很有可能就會跌入對方的陷阱之中。
想到這裡,範閒的心中不由得稍微提升了幾分的戒備,望向沈重的眼神也是有著輕微的變化。
沈重的神情依舊是沒有什麼變化,他的心思有著三分放在範閒的身上,其他的七分卻是用在了莊華的身上,只是旁人沒有察覺而已。
或許連莊華自己都沒有察覺,其實他無論是自身的實力還是身份地位,幾乎都不在範閒之下。
尤其是他協助林婉兒爭奪內庫大權,對於沈重這樣的人來說,更加重要。
隨著長公主退出京城,內庫大權漸漸地落在林婉兒的手上,沈重也是很想要和莊華建立起新的渠道。
沈重和慶國走私,不僅僅是為了私利,更是想要挑起慶國內亂。
如今加上一個林婉兒,沈重覺得更好,也更加方便他從中漁利以及互相挑撥。
莊華早就知道沈重,目光望向了這位錦衣衛的指揮使。
或許,能夠從他那裡得知一些自己的身世情況。
他已經暗暗下了決定,等到了北齊都城上京之後,便是將沈重的妹妹給綁了。
或許在國家大事上面,沈重不一定會出賣。
但是這只是個人的小事,相信為了自己妹妹的性命,沈重會做出抉擇。
莊華心中正在想著,突然間身體下意識地微微一顫。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自己心中的道德底線是越來越低了,居然還會有著綁架婦孺的想法,這讓莊華不自禁地有些發寒。
要是等到了日後,自己渾然沒有底線,對於殺人也是無感。
那麼,他還是他嗎?
就在莊華三省吾身的時候,那些來自上京的那些嬤嬤宮女們已經上了司理理的馬車。
也不知道她們是如何隨身攜帶了這麼多的飾物與用具,竟是在馬車上就讓司理理沐了個香浴。
過了許久之後,車門輕啟,司理理才踩著微軟的繡墩,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此時的司理理,一雙纖纖玉手輕懸在淺青廣袖之外,一身豐潤曲線被華麗的衣裳極好的襯現出來,黑髮輕挽,上著一簡單烏木叉,紅唇含朱,眼眸顧盼流波,眉如遠黛,豔照四周。
周圍的無論是錦衣衛還是鑑查院,看到司理理的時候,都是忍不住呼吸一粗。
這才是那位豔冠流晶河,輕俘帝王心的絕代佳人!
不過範閒和莊華的眼神都是十分平淡,讓司理理的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在她的心中,對於範閒和莊華都是又恨又畏。
以她的經歷,大部分男子對她都是阿諛奉承,賣弄求好,千金搏求一笑。
惟有範閒和莊華,看她的眼神十分平淡,甚至是帶著一絲的鋒銳,讓她不敢直視。
不過在司理理的心中,對於兩人也是有著一絲的感激。
因為正是範閒和莊華的庇護,她才沒有經歷那些骯髒事情,仍然保持著清白之身,免受了許多的侮辱。
司理理沒有多說話,只是望了兩人一眼,便是被那些嬤嬤宮女給帶走了。
沈重對於司理理則是直接無視,他一直圍著範閒轉,對於莊華也是很少理會。
看上去,似乎他並不在意莊華。
而實際上,卻是恰恰相反。
正因為沈重的心中十分看重莊華,所以才沒有冒然接觸,而是在不斷的觀察試探,好方便下一步的動作。
……
使團進入北齊境內後,一路上幾乎都是停留在北齊國的各個驛站之中,極少有到大些的城鎮駐腳。
慶國使團中雖然有些不樂意,但是看在北齊官員小心接待,殷勤侍奉的份上,也不好說些什麼。
其實大家的心裡都清楚,此次的協議北齊可謂是丟了大大的臉,自然不好意思讓全國的百姓看見南朝的使團,大搖大擺地在城市之中經過。
正因為如此,路程變得更加枯燥,那條長長的官道似乎永遠都沒有終結,馬車的四個輪子帶起的黃塵,在寬闊的道路上騰起,就像是一道黃龍般,只是被道旁的兩排樹木牢牢地束縛在道路中間,無法躍將出去,看上去就像是在不停可憐地掙扎,不停地絞動著。
終於,經歷了近兩個多月的路程,使團終於來到了北齊的都城——上京城!
這就是北魏的都城所在,也是如今的北齊都城,更是天下第一大城池。
這座城池比慶國京都還要顯得更加高大雄壯,用大塊的青石砌成,高達數丈的城牆略微傾斜,但依然給每個遠道而來的人一種難以言表的壓迫感,似乎那個城牆隨時可能將你壓在下面。
城上猶有重簷樓閣,或許是用來充當角樓,有著一隊隊甲冑森然計程車兵正在高高的城牆上來回行走巡邏。
遠遠地望去,一股莊嚴巍峨的感覺,從這座龐大的城牆中隱隱地散發出來。
上京城的城門前早已經進行清場,沒有著任何的閒雜百姓在此逗留,北齊的相關司處官員正在那片廣場上等候著南慶使團的到來。
隨著一陣禮樂響起,使團正式進入上京城。
莊華和範閒進入城內,入眼的是一片繁華。
周圍兩邊的街道雖不寬闊,但沿途盡是酒樓食肆,青瓦淡牆,高樹掩映,景緻頗美。
而且,裡面的百姓也是一片溫和笑容,神情間滿是自信與自矜。
從這點就可以看出,這次的戰敗對於北齊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或者說,沒有影響到民心士氣。
使團一路往城西行去,在北齊官員的接待下,最後被安排在鴻臚寺後方的皇室別院居住。
由這個安排可以看出,北齊皇帝對於慶國使團算是給足了面子。
“範閒,使團這邊交給你了,兩百弓騎也是由你調遣,我需要去辦我自己的事情。”莊華對著範閒說道。
範閒心中早就料到,鄭重地說道:“上京城到底是北齊人的都城,高手層出不窮,你要多加小心一些。”
“嗯,我會注意的。”
莊華點了點頭,便是迅速地離開別院。
等到他走後,使團中就會傳出副使莊華臥病的訊息。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是假的,但是那又如何?
莊華從肖恩說出的話語中就已經得知,恐怕他的訊息已經傳了出去,所以他的目的許多人也是十分清楚。
因此,他主動出擊,就是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一方勢力最先到來。
錦衣衛,還是北齊小皇帝,抑或者是鑑查院……
……
“是你?!”
莊華坐在茶鋪裡,看著眼前的海棠朵朵,神情有些無奈。
如果說他最不想要接觸的,不是鑑查院,而是北齊國師苦荷一系的人。
“你這位北齊聖女那麼閒嗎?”莊華挑眉說道。
他的心中也是有些暗驚,剛來到茶鋪還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海棠朵朵就出現了。
這代表著,北齊方面一直在關注著他。
海棠朵朵直接在莊華對面坐下,拿起了桌上的蠶豆就是咬了一個:“怎麼可能,我可是很忙的。只不過你的情況比較特殊,所以我幾乎是一直在盯著你,所以來的快了一些。”
說話間,她對著莊華向旁邊擠眉弄眼。
莊華神情不變,他知道那些是錦衣衛的人。
因此,心中才是更加的驚訝。
“我不過是區區一個副使,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影響力都是比不上範閒。就算是我可能是北齊人,不過那又如何,慶國中有著不少北齊人身居高位,北齊中同樣也是有著不少的慶人。”莊華沉聲說道。
這也是他最為不解的地方。
到底是什麼原因,居然讓海棠朵朵沒有去對付肖恩,也沒有去找範閒,而是一直盯著他。
海棠朵朵望著莊華,神情中帶著幾分的正色:“那自然是有著原因的,不過在這裡,我不好直說。要不然的話,我們換一個地方,如何?”
莊華望著海棠朵朵,海棠朵朵一臉坦然的神情。
“行。”
莊華沒有思忖多久,便是斷然說道。
兩人從茶鋪中起身,向著遠處走去,漸漸地走出了上京城。
那些錦衣衛的探子在上京城內還是勉強跟著,可是出了上京城後,便是無法,實在是太顯眼了。
而且莊華也就罷了,但是擅自跟蹤海棠朵朵,就算是沈重也是無法保住他們。
在北齊,太后和皇帝的地位固然是至高無上。
但是真正的鎮國神靈,還是國師苦荷,天下四大宗師之一。
………………
這是上京城外的一處小園子,外圍竹籬為門,井在院側。
石桌在西蔭之下,黃色雜毛的小雞崽兒正在悶聲不響地發著米財。
這裡就是海棠朵朵種菜的地方。
“我不願意在上京城裡待著,只是師傅有命,宮中有求,只好在這附近求了個清靜的園子,大部分的時候都是會在這裡。”海棠朵朵臉上帶著一絲興奮,一絲驕傲,似乎在給朋友介紹自己的小家。
莊華看著周圍的景象,也是感到一陣的放鬆。
似乎這裡有著一股特殊的魔力,能夠讓他緊繃的神經變得輕鬆下來。
“這裡我可不會帶一般人前來,除了我的師兄之外,你算是第二個。”海棠朵朵說道。
莊華聞言,開口問道:“苦荷大師和北齊皇帝也沒有來過嗎?”
“我師傅他足不出戶,小皇帝那邊也是被管的很嚴,根本無法離開。”海棠朵朵說道。
旋即,她抓起鋤頭丟了過來。
“來到我這裡,可是需要勞作的。”
莊華笑了笑,挽起袖子,捲起褲管,拿著鋤頭開始幫海棠翻土。
等兩分清秀的黃土地翻天之後,他又拿碗盛了碗穀子,像個貪財的龍王一樣,一點一點往地上吝嗇地拋灑著,逗得那些小雞雛吱吱叫著,追隨著他的腳步繞著小院到處亂跑。
海棠一面蹲著身子整理瓜果枝葉,一面含笑看著莊華在那裡玩耍。
莊華一邊幹著,一邊想著。
他有著多久沒有這般了,只有著小時候這樣幹過。
後來,現代的社會壓力,穿梭世界的磨礪,讓他的生活似乎始終都是十分充實。
哪怕莊華也曾經去旅遊,去做其他的事情,讓自己的心神放鬆下來。
但是那些東西,似乎都沒有這般能夠讓他的心神徹底的放鬆下來,彷彿一切都是迴歸了自然。
曰漸烈於中天,海棠朵朵搬了兩把躺椅,放到了棚架之下。
棚上不知道掛的是什麼瓜果,葉片子極大,綠油油,綠幽幽的,將陽光全擋在了外面。
莊華和海棠朵朵一人一把躺椅,悠閒地躺在那裡,大口喝著海棠朵朵自制的涼茶,感受著輕風徐徐。
兩張竹椅一青棚,一棚涼風兩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