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1 / 1）
三日後，鉛灰色的雲層終於傾瀉而下，瓢潑暴雨如天河倒懸，瞬間將北莽帝城與城外聯軍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之中。
豆大的雨點砸在城牆上噼啪作響，匯聚成股股濁流順著城磚縫隙蜿蜒而下，城外的平原早已化作泥濘沼澤，聯軍的攻城雲梯深陷其中，投石機的轟鳴聲也稀疏了大半。
城樓上，北莽女帝身披避雨的玄色披風，看著城外聯軍攻勢明顯放緩，緊繃多日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釋然的弧度。
雨水打溼了她的冕冠流蘇，卻衝不散眼底的精光，她抬手抹去臉頰的雨珠，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更顯篤定：“天助我北莽！這暴雨來得正是時候。”
身旁的拓跋菩薩亦是鬆了口氣，重甲上的雨水順著甲冑縫隙滴落，胸口的傷口在潮溼中隱隱作痛，卻不妨礙他沉聲道：“陛下所言極是。聯軍多為步騎，暴雨泥濘之下，糧草轉運、陣型展開皆受掣肘。
拖延越久，我軍的優勢便越大。”
女帝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城下緩慢挪動的聯軍陣列，眼中閃過一絲野心：“夏國與北涼聯軍勞師遠征，補給線漫長，撐不了多久。
待他們銳氣耗盡，我五十萬精銳與仙人相助，再聯合勤王大軍，便可將這百萬聯軍盡數圍殲於帝城之下！”
她指尖攥緊，語氣陡然凌厲，“屆時，夏國無兵可守，北涼根基動搖，這天下，再無人能阻攔我北莽鐵騎南下，一統九州！”
城內的權貴宗室們也紛紛登上自家府邸的高樓，望著漫天暴雨，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戶部尚書搓著雙手，笑道：“這雨來得太好了！聯軍攻城一月，我城防雖堅，卻也損耗不小，正好借這雨勢喘口氣。”
“是啊！”一位宗室親王附和道，“聯軍遠道而來，最怕的就是持久戰。等他們糧草斷絕，不用我們動手，自會不戰而潰！”
就連此前暗中盤算退路的官員們，此刻也放下了心思，紛紛稱讚女帝洪福齊天，連上天都在眷顧北莽。
城內各處，瀰漫著一股盲目樂觀的氛圍，彷彿勝利已是囊中之物。
然而，女帝與權貴們的樂觀並未持續太久。
一日過後，暴雨非但沒有停歇，反而愈發猛烈，天空中雷鳴陣陣，紫電劃破雨幕，映照得帝城如同鬼魅之地。
渾濁的雨水在街道上匯聚成河，已經漫過了腳踝，城內的排水系統早已癱瘓，低窪處的民房已然進水，百姓們開始四處遷徙，城中漸漸出現了一絲混亂。
女帝站在城樓之上，眉頭重新蹙起，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再次浮現。
她正欲下令加強城防巡邏，忽然，一聲震徹天地的巨響從城北方向傳來——“轟！”
那聲響如同山崩地裂，蓋過了雷鳴與雨聲。
女帝猛地轉頭，只見數里外的黑水河方向，一道巨大的水牆驟然拔地而起，如同蟄伏的巨獸猛然甦醒，順著地勢朝著帝城奔騰而來。
河水裹挾著樹木、巨石，氣勢磅礴，所過之處，地面震顫，煙塵瀰漫。
“不好！是堤壩垮了！”
拓跋菩薩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水攻！葉昭然竟然用了水攻！”女帝混身一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那股方才還縈繞心頭的野心，瞬間被滔天的恐懼取代。
危機關頭，城樓上的清虛真人面色一沉，厲聲喝道：“諸位道友，隨我佈陣！”
他手中拂塵一揮，數十位仙人化身同時升空，周身仙氣在暴雨中激盪，形成一道道流光。
清虛真人咬破指尖，精血融入北莽國運佩殘留的紅光之中，大喝一聲：“以國運為基，以軍魂為引，凝！”
五十萬北莽精銳將士感受到體內血氣被強行牽引，紛紛嘶吼起來，周身煞氣與國運紅光交織，匯聚成一道巨大的無形屏障，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個帝城籠罩其中。
屏障之上，血氣翻騰，仙氣繚繞，散發出磅礴的防禦之力，硬生生擋在了洪水前方。
“只要擋住第一波衝擊，便可引水改道！”
清虛真人面色凝重，雙手不斷掐訣，維持著屏障的穩定。
洪水奔騰而至，狠狠撞擊在無形屏障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屏障劇烈晃動，紅光與仙氣交織的光芒忽明忽暗，卻始終頑強地支撐著，洪水被硬生生阻擋在城外，無法前進一步。
城樓上的北莽守軍見狀，紛紛歡呼起來，女帝也鬆了口氣，心中暗道：“有仙人與國運屏障，這水攻終究是徒勞。”
然而，她話音未落，城外的聯軍陣中，一道璀璨的星光驟然衝破雨幕，直達天際。
葉昭然立於中軍高臺之上，身披星辰戰甲，手中星辰劍直指蒼穹，聲如洪鐘，傳遍四方：“八十萬將士聽令！周天星辰大陣，全力運轉——借星力，合水力，破障！”
隨著他的號令，八十萬聯軍將士齊聲吶喊，聲音穿透暴雨，震動天地。
泥濘中計程車兵們不顧雨水沖刷，按照周天星辰大陣的方位迅速調整，周身星光亮起，匯聚成一條浩瀚的星河，與城外奔騰的洪水遙相呼應。
葉昭然雙手結印，星河之力與洪水之力相互牽引，形成一股更為恐怖的合力，如同出鞘的利劍，朝著北莽帝城的無形屏障狠狠斬去！
“不好！他要借水力破陣！”
清虛真人大驚失色，急忙催動更多仙氣注入屏障，卻為時已晚。
星河與洪水交織的合力，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重重撞擊在無形屏障上。
“咔嚓”一聲脆響，屏障上的紅光與仙氣瞬間崩裂，如同破碎的琉璃。
緊隨其後的是第二波衝擊，屏障再也無法支撐，轟然碎裂！
屏障破碎的瞬間，狂暴的能量衝擊波擴散開來，北莽五十萬精銳將士如同被重錘擊中，紛紛口吐鮮血，倒飛出去，陣型大亂，傷亡慘重。
更可怕的是，破碎的屏障餘威不減，如同無形的巨斧，狠狠劈在帝城的北城門上。
“轟隆——”
重達千斤的城門應聲而碎，木屑與磚石飛濺，城門後的守軍被瞬間吞噬。
洪水失去了屏障的阻擋，如同脫韁的野馬，順著殘破的城門湧入城內，瞬間便淹沒了城門內的街道。
“殺！”
葉昭然一聲令下，聯軍將士們如同潮水般湧向帝城。
北涼鐵騎踏著積水，揮舞彎刀，衝殺在前；步兵們架著雲梯，不顧暴雨與零星抵抗，迅速攀上城牆；騎兵們則順著城門缺口，衝入城內，展開巷戰。
葉昭然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星光，徑直朝著城樓上的清虛真人衝去。
“天人大長生又如何？今日，便讓你魂飛魄散！”
清虛真人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手中拂塵化作萬千銀絲，帶著凜冽的仙氣，朝著葉昭然席捲而來：“豎子狂妄！貧道便讓你知曉，仙凡之別！”
兩人瞬間交手，星光與仙氣在暴雨中碰撞，每一次交鋒都引發劇烈的能量風暴。
葉昭然手持星辰劍，劍法大開大合，星辰之力源源不斷地湧入劍身，每一劍都帶著星辰墜落的威勢。
清虛真人的拂塵靈活多變，仙氣繚繞，不斷化解葉昭然的攻勢，同時伺機反擊。
激戰百餘回合，葉昭然漸漸佔據上風。他看準時機，一聲大喝：“誅仙劍陣，起！”
星辰劍驟然爆發出萬丈光芒，化作四柄仙劍，分別指向東南西北四方，形成誅仙劍陣的虛影。
陣法啟動，天地間的星辰之力瘋狂匯聚，朝著清虛真人碾壓而去。
清虛真人臉色大變，急忙催動全身仙氣抵擋，卻根本無法抗衡誅仙劍陣的威勢。
“不——”
一聲慘叫，他的仙人化身被陣法絞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暴雨之中。
與此同時，拓跋菩薩手持長槍，帶著幾位仙人化身朝著聯軍衝殺而來，卻被早已等候多時的王仙芝、南宮僕射攔住。
“拓跋菩薩，你的對手是我！”
南宮僕射一身白衣，在暴雨中如同雪中寒梅，手中繡冬、春雷兩劍出鞘，劍氣縱橫。
她身形一閃，便與拓跋菩薩戰在一處。
拓跋菩薩雖傷勢未愈，但槍法依舊剛猛，長槍舞動，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禦。
南宮僕射眼神冰冷，劍法愈發凌厲，每一劍都直指要害。
激戰中，她忽然收劍，周身氣息陡然攀升，一股恐怖的劍意瀰漫開來。
“十八停，最後一刀！”
她一聲輕喝，兩劍合一，化作一道驚天刀氣，帶著無堅不摧的威勢，朝著拓跋菩薩劈去。
拓跋菩薩瞳孔驟縮，急忙舉槍抵擋，卻只聽“鐺”的一聲巨響，長槍被刀氣斬斷，刀氣餘勢不減，狠狠劈在他的身上。
拓跋菩薩慘叫一聲，身體被劈成兩半，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積水。
王仙芝則獨自一人迎戰三位陸地神仙境界的仙人化身，他赤手空拳，掌法剛猛無匹，每一掌拍出，都帶著磅礴的力道。
仙人化身的攻擊落在他身上，卻無法造成絲毫傷害。
王仙芝如同虎入羊群，掌影翻飛，短短片刻，三位仙人化身便被他盡數斃於掌下。
鄧太阿手持太阿劍，遊走在亂軍之中，劍光閃爍，每一劍都能斬殺一名北莽士兵或仙人化身。
他的劍法靈動飄逸，卻又不失凌厲，所過之處，無人能擋。
城內的北莽守軍早已大亂。洪水肆虐，街道被淹，士兵們在水中掙扎，根本無法組織有效的抵抗。
五十萬精銳在洪水與聯軍的夾擊下，覆滅十萬有餘，餘下計程車兵看著源源不斷湧入的聯軍，心中的防線徹底崩潰，紛紛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北莽女帝看著城內一片狼藉，聯軍將士們如同潮水般湧入皇宮，眼中充滿了絕望。
她正欲拔劍自刎，卻被一道黑影閃過，手腕被死死扣住。徐驍一身黑衣，臉上帶著一絲冷笑：“女帝陛下，何必急於求死？
夏王還等著親自處置你呢。”
女帝奮力掙扎，卻根本無法掙脫徐驍的束縛。
她看著徐驍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大勢已去，頹然垂下了頭顱。
暴雨漸漸小了，天空中的烏雲開始散去。
北莽帝城的廝殺聲漸漸平息，只剩下聯軍將士們的歡呼與百姓們的哭泣。
玄鳥旗與北涼狼頭旗在帝城的城樓上迎風招展，宣告著北莽王朝的徹底覆滅。
葉昭然站在皇宮的大殿之上，看著被俘虜的北莽女帝，以及跪地投降的北莽殘餘官員，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手中的星辰劍上，血跡漸漸褪去，恢復了璀璨的光芒。
“北莽覆滅，天下一統。”
葉昭然的聲音平靜卻有力，傳遍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從今日起，九州大地，再無戰亂，只有大夏！”
徐驍、王仙芝、南宮僕射、鄧太阿等人立於葉昭然身後，眼中滿是欣慰與崇敬。
這場歷時一月的北伐之戰，終於以夏國的勝利告終，一個統一、和平的新時代，已然來臨。
數月後，北涼王府聽潮亭。
亭外江風浩蕩，捲起漫天蘆花，落在青灰色的亭簷上，又被穿堂而過的風捲向滔滔怒江。
亭內，案几上溫著的北涼老黃酒氣氤氳，與亭外的水汽交織成一片朦朧。
葉昭然身著素色錦袍，褪去了星辰戰甲的凜冽，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平和；
徐驍端坐對面，黑衣上的狼頭暗紋在微光中若隱若現，手中摩挲著一枚摩挲得光滑溫潤的虎符，沉默如淵。
“徐王，如今北莽已滅，天下只剩下北涼和夏國。”
葉昭然率先打破沉寂，指尖輕叩案几，聲音在江風中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畢生所求，不過是北涼三十萬鐵騎有安身立命之地，北涼百姓能免於戰火流離。
但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是千古定律。
若北涼與夏國為敵，北莽殘餘勢力伺機反撲，西蜀、西楚蠢蠢欲動，只會讓這剛平息的亂世再度陷入戰火，屆時，生靈塗炭，民不聊生，你我多年征戰守護的一切，都將化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