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漫雪(1 / 1)
在一旁的林十一見李飲俊朗的神色中忽喜忽悲忽惱,卻不知道為何,只道是此人病後剛愈,神思略自渾濁。但此人一句‘天王二月行時令,白銀作雪漫天涯。’自己竟然不知所出,難道是此人自己所作?念及此處,林十一朗聲讚道:“好個‘白銀作雪漫天涯’,兄臺詩才絕非等閒,小弟佩服佩服!”
李飲略作沉思後,轉向林十一,竟然是目光如炬。恰似平日一道天光攝入眼簾。朗聲道:“十一弟可知玉川子此人?”
林十一本來見李飲眼中盡是多鬱之色,只道是沉鬱隱晦之人,但轉眼間卻是目光如炬朗若繁星。心裡一亮,竟是如遇知己一般眼神也是熾烈的迎上,恰似兩顆璀璨之星交匯於此古道之上,竟是朗聲笑道:“哈哈哈,原來兄臺號玉川子,在下雖從未聽聞,但‘雪漫天涯’一句卻已讓在下佩嘆不已,以兄之才,他日定當名重大唐!”
李飲沒曾想到自己隨口拈來唐仝的詩句,竟然生出此等天大誤會,只是那唐仝作此詩時哪有林十一說的這般情致,乃是一家老小無衣無糧、其妻懷中飢嬰待哺之時,欲待賒酒驅寒,卻連酒店亦是不肯賒欠分毫,處境何等悽慘。李飲念及此處,感於身世,暗自嗟嘆不已,只覺自己與那唐仝處境竟是息息相存一般,本是一無所有之時,但見“雪漫天涯”的勝境,猶如白銀一般的色彩映照心底,卻不能做成半兩銅錢。
而眼前如此情形,看來那林十一併不曾聽過唐仝,說明自己穿越而來還在唐仝出世之前。此事雖說匪夷所思,但既然自己能在一千多年後因考上重點高中而被村裡人以天才相稱,看來這天才終究只落得個天妒英才的下場,轉眼間被流放千年。既然命運待己如此之‘厚’那這大唐必將多一狂人,雖說千年之後的那人自少喪父,與母親相依為命,飽受世人譏凌,即使在學校裡,也時常因‘一身土氣’被紈絝們譏諷。那世道如此看來,倒是並無牽掛,只是苦了為我含辛茹苦的母親。老天既然如此待我,我且要來鬥上一鬥,我偏要在大唐風liu一朝,看你能奈我何。
“十一老弟,請問如今是什麼年月?”李飲心中已有主意,既然這位老弟說自己是玉川子,那自己就用此名號一用。眼下只要不否認那就是承認了。李飲是個明白人,當然也明白在這混世若要生存,對於一無所有的自己,當然要用些法子的。
“兄臺當真不知?”林十一接著道:“去歲皇上改年號先天為開元,如今自然是開元二年,甲寅二月。適才兄臺不是在詩中已明瞭嗎?”
“哦?多謝賢弟!”林十一的話讓李飲心潮澎湃。開元,這是好大喜功的李隆基開闢新紀元的時代。雖說國力強盛,但任用宦官以致禍患也是從自起始,而之後的那個禍國殃民的楊玉環此時還未出生呢。李飲念及此處,不得不感嘆命運曼妙。
此時,林家等人飯已做好,招呼兩人過去。林十一隻說稍侯,便帶李飲在僻靜處取出自己的綢衫及綸巾給李飲穿戴上,而自己亦是換下身上胡服,著了一件青藍綢衫及白絲綸巾。待兩人攜手而出時,家人一見,眼中不禁流露出驚羨之色。但見林十一雖說要小上李飲一二歲,但兩人身材卻相差無幾,只是林十一多了佩劍便多了幾分俠氣,而頭戴綸巾的李飲儒雅之氣似乎更勝半分,但就風度卻是難分伯仲。
林十一上前一鞠躬:“十一見過父親母親,見過林柳姨、哥姐、哥嫂、姐夫、弟妹。這位兄臺號玉川子,詩才極佳,人才更是卓絕!”
“李飲見過兩位大人,見過林柳姨、哥姐、哥嫂、姐夫、弟妹。十一賢弟過譽太盛,在下愧不敢當。”李飲說愧不敢當倒是實話,只是這林十一也太過囉嗦,問安就問了這麼長一串稱呼。
林十一朗聲道:“不過譽不過譽,豈知這‘天王二月行時令,白銀作雪漫天涯。’怎是凡品俗人可作的?”
林客見李飲與十一同出,早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之色。再聞此等詩句,已知此子定是不凡之人。只是家有隱衷,當在鄯州時離了此人為好,免得多生事端。念及此處,嘴上只道:“好個‘雪漫天涯’,李飲小弟請坐!”
林十一拉李飲在月妹和林歡中間席地坐定。月妹難掩欣喜之色,但大人都在,卻不好說什麼。林十一卻是遞了碗筷與李飲,道:“李兄,這是我九姐林歡,她與八姐林燻同年,也是十七,只小兩月。”
李飲卻從二人容貌上已知這八姐林燻定是出自啊提氏,而九姐林歡定是林柳氏所生。又見這林歡雖也佩劍,但粉臉微紅,雲嬌雨怯,知道此女內向,只微一頷首道:“見過九姐!”
林歡只細聲道:“歡兒見過李公子。”
林十一正要再介紹家人,林燻嬌俏臉上早含怒色:“十一弟不嫌囉嗦,這一大家子你一個個引薦,得到何年何月?你姐我可是餓了,煩請你改天再介紹可好?”
李飲知道此女是八姐林燻,雖是醫術不凡,但性子偏急,忙道:“八姐說得極是!”
林十一卻是對八姐伸伸舌頭,結果又被瞪了一眼,只落得月妹偷笑一回。待眾人席地坐定,李飲尚自略感世事恍惚,但肚中早已飢腸轆轆。然在千年前的破廟野炊一回,但覺飯菜大香胃口極盛,但吃了一碗後卻不好意思再打飯,只推說已是飽了。結果被八姐林燻罵道:“你昨天吃了我的藥本該食慾大盛才對,莫非你嫌棄我的藥力無用,只吃這麼點兒不成?哦,對了,你是客氣了吧,真不害臊,你真客氣的話最好把剛才吃的也吐出來得了。”
“不不不,八姐說哪裡話,多謝八姐神藥不僅救了小弟的性命;還讓在下不得不多消耗些飯菜,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李飲半開玩笑著說道。而月妹偷笑著幫李飲盛飯去了。
“燻兒,你怎對客人如此說話?”只聽中年婦人臉含微責,而父親臉上也有一絲不悅。那中年婦人啊提氏原是林客正妻,西域人。雖已是不惑之年,但深藍色的眼睛之下,分明五官卻是難掩年輕時的妖嬈俊美。這林燻面容俊美之色勝過其母,只是眼睛遺傳了其父的黑眸,雖是性急之人,卻是難掩一身風liu俏麗。而九姐林歡出自林客之妾林柳氏,這林柳氏原是蜀人,雖說快到四十,但風韻之色堪比江南美婦,且靜雅之氣竟是有三分超凡五分華貴。
且說林燻被母親啊提氏訓斥一回,只悶聲吃飯,那啊提氏接著對李飲道:“李公子不必介懷,燻兒天性如此,並無惡意!”
李飲當然明白就裡,只說:“謝夫人關心!”接著又轉向林燻:“謝八姐教導。”
李飲但覺此飯味色極佳,又厚著臉皮吃了兩碗。是時,亦看出此一家人即使在途中依然長幼有序家教甚篤。而菜色以及眾人言語談吐皆非一般,暗自驚訝。
飯後二十多人即收拾上路,仍是如昨下午一般李飲同林十一和八姐林燻、九姐林歡、月妹、和十三弟林暉六人同車。本來輪到林十一御馬,可八姐林燻搶著去,這正合林十一要與李飲暢聊之意,正是求之不得。奈何李飲似夢似幻之感揮之不去,不久便又沉沉睡去,林十一隻道李飲病後疲憊,只好獨自看書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