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契約(1 / 1)
李飲只管守著那火爐,卻讓二人只在迴流和冷凝管上澆水冷卻。一時間屋中紅茴花馨香與那水汽淡霧繚繞,蹲在爐邊掌那火候的李飲見王漣兒和林燻霧氣之中美豔之色,又聞二人香汗與空氣中芳香之氣在淡霧中交織。只笑道:“二位姐姐當真是仙姿婀娜,日後傳香堂記這香水釀製一節時,少不得要寫上這段妙筆,也好在這香水多上些許情志才好。”
林燻卻是俏眼一瞪,道:“李飲弟還是專心制香水才好,若是我與王姐姐忙活半天卻一無所得,免不了要讓你捱上一頓板子。”
李飲只對那林燻笑道:“八姐動不動就要打弟弟妹妹們的板子,可我也沒見家中誰捱了揍,看來八姐也是刀子嘴巴豆腐心腸罷了。”
林燻正待要再訓斥這李飲,那王漣兒卻見冷凝管處已在冒著絲絲白氣,只道:“漣兒以為李公子還是專心做事才好,你那林白弟的嘴巴本就伶俐,只是伶俐巧嘴生在男兒臉上卻也不大好看,你可別學了他的油腔滑調去了。”
李飲心知與二人鬥嘴不過是自討苦吃,只專心做事罷了。不多時,但見那瓶中已是有了不少香水,李飲便向王漣兒討了琉璃杯,仔細將那瓶中上浮的香水倒入杯中蓋好,遞與二人道:“李飲雖說在無意中習得這制香水之法,但與那品鑑二字卻是相去甚遠,還請兩位姐姐分辨才好。”
王漣兒左手輕挽右邊紅袖,伸出玉手接過那琉璃杯,但見那杯中晶瑩剔透的香水泛著淡淡褐紅,當真是美不勝收,隨即又輕舉琉璃至眉間再仔細看時,只覺汩汩馨香襲來,禁不住流露出驚訝之色,道:“這杯中之物竟無一絲雜塵,好生奇怪,還請妹妹看看。”
王漣兒說話間,又將琉璃遞與林燻。那林燻接過之後,亦是輕移至鼻尖,但聞那絲絲甘香氣息,亦是驚喜道:“想是姐姐去腥得法,我竟然聞不出這馨香之中的生鐵腥氣。而這純淨馨香又非是多憂之氣的海洋之露,唯有一股愉悅氣息撲鼻浸腦,很是受用。”
李飲聽二人言語,只笑道:“兩位姐姐莫非是看弟弟我做事認真,便盡數我些溢美之辭,也好讓我用心做事?”
那林燻只笑道:“我與王姐姐只說香水極美,卻哪有你的事情,你這法子好是好,可惜要用那許多料材方得這些許香水,這用料也太過奢侈。”
李飲見那蒸餾壺確是耗去了不少料材,只道:“八姐說的在理,只是這制香用料雖說極奢,但也是無可奈何之舉。到時王姐姐的傳香堂售這香水之時,只須與那顧客說,此物貴比黃金便是。”
那王漣兒微一沉吟,道:“這紅茴花不甚貴重,此香價錢已是堪比黃金,若是用那迷迭龍涎等物來制,怕是比黃金還要貴上數倍。但此物雖說奢侈,不過有此制香新法,傳香堂已是在香料一業立於不敗之地,只是這製法李飲弟切不可再行示人。”
這商業秘密李飲怎會不知,只點頭答應,道:“王姐姐且放心,只是你制香作坊還得看緊才行。”
一旁林燻亦是道:“眼下也就我們幾人知這提煉之法,只是王姐姐日後制香之時還須找些可靠之人,以免洩露了此法於傳香堂不利。”
“這倒無妨,傳香堂制香法子除了這蒸餾極為要緊外,尚有許多傳香堂獨有方子不傳於世,八妹和李飲弟權且放心。”這王漣兒說著,已是喚來那秦三道:“還勞煩三叔去我屋中將窗邊案几上的錦盒取來,順帶去賬房取一千兩銀票。”
林燻只與李飲對視一眼,卻不知那王漣兒乃是何意。那王漣兒卻也不言明,只喚家丁將火爐和蒸餾壺等物撤掉後,招呼二人落座品茶。
片刻後,那秦三已是取了錦盒與銀票回來遞給王漣兒道:“錦盒已是取來,煩請小姐點收。”
“辛苦三叔,你自去忙就是!”王漣兒只接過道。
“是,小姐。”那秦三是明理之人,說完便自去了。
王漣兒親啟錦盒,又從盒中取出一紙遞給李飲和林燻二人,道:“既然李公子的法子盡數交給了傳香堂,漣兒前番所言入股之事,自然不是戲言。”
李飲接過那紙,但見上書“傳香堂紅利契約”等字很是清秀,知是出自王漣兒手筆。其文大意乃是“開元二年潤二月十七日,傳香堂以紋銀千兩購得李飲制香一法。自今日起,李飲不得再將此法告知他人。另,傳香堂新法制香若得紅利,其二成當屬李飲,其錢每季頭分生利給付,云云。”而那文末便只“恐人無信,故立私契。兩共平章,畫指為記”等語。
李飲不知二成究竟多少,倒也不以為意,不過總算知道了今日是何時辰。但見那銀票,又覺這麼一弄就將這法子賣了千兩紋銀,太也缺德。但轉念一想,將這制香水的法子提前個數百年來用,倒也積了些德行,兩較相抵無功無過,倒也罷了。念及此處,只提筆在兩份契約上落名畫押,遞與王漣兒,道:“王姐姐看如此可好?”。
那王漣兒接過契約,脫口讚道:“李飲弟好飄逸的字!”
那林燻一聽,卻是接過契約,亦是讚道:“飲弟的名字當中‘飲’字本就有幾分灑脫之意,更兼此二字飄逸之態,竟無半分輕浮,卻又氣勢磅礴,但不知飲弟這字師從何人?”
李飲聽這林燻品鑑之語,心裡大是佩服這唐代之人,就是一嬌媚女子,卻也有此等不俗眼光。只是李飲這字還得從他祖父說起,李飲祖父十來歲時,紅軍長征路過他家,有個紅軍幹部便住在李飲後來睡的大床之上。只是那幹部臨走時,身上已無錢物,便將一本****詩集的打拓本給了李飲的祖父。
自此,李家總算有了件像樣的傳家寶貝,直待父親過世之時,這寶貝自然傳到李飲手中,可嘆此時李家已是日薄西山,孤苦妻兒相依為命。李飲之母含辛茹苦供李飲讀書,自然於毛筆字也是極為看中,只是家中並無字帖,便將這詩集拿來臨摹,李飲便不覺間習得一手半生不熟的毛體。
此時聽得二人之詞,李飲只暗道“多虧小時候的這些許嗜好,今日竟派上了用場。”而林燻於那毛體‘灑脫、飄逸及氣勢磅礴’的品鑑之詞倒也非是虛言。眼下李飲自然無法與二人說這師從何人,只硬著頭皮道:“二位姐姐讚賞之詞在下實不敢當,在下的字隨手亂寫,並未從師。”
“隨手亂寫?”那二女眼中皆是驚異之色,驚奇道。豈不知字如其人,這隨手亂寫竟然能寫出此等境界,看這李飲只這等年紀,當真是匪夷所思。
那林燻無論如何卻是不信,只罵道:“好你個李十一,信口雌黃也不是你這般瞎混,隨手亂寫有此氣度,你這誑語太也過了頭去。”
這李飲被林燻一番訓斥,只落得焦頭爛額,只厚著臉皮苦笑道:“姐姐教訓的是,弟弟以後寫字一定收斂就是了。不過制香一事已了,父親那邊尚在等我二人,您看?”
這林燻又瞪了一眼這越發奇怪的俊俏弟弟,只與那王漣兒道:“那我二人就此別過,王姐姐當要在空閒時來綿州才好。”
“謝妹妹盛情,煩請妹妹將此物交給五哥。”那王漣兒說到此處,面上已是泛起一絲桃紅之色,只讓那李飲偷笑一回。
“妹妹親手交給五哥就是。”林燻笑著接過。
“多謝妹子!”那王漣兒接著也在那契約上落款畫押後,連同銀票給了李飲,道:“飲弟一路保重,他日我定要來綿州的,不然你那紅利我可是不好託人給你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