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夾板氣(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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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成大事者,必將能屈能伸!”

馬啟龍對這句話一直深以為然,並引為人生信條。

作為馬士英的乾兒子,立志將來成為大人物的他來說。通常都是眾星捧月的焦點,霸氣豪橫幾乎是他的代名詞,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不會裝孫子。

如果愣頭愣腦,不分場合地點的一味蠻橫,那不是傲骨英風,而是徹頭徹尾的一個傻蛋了。

此時馬啟龍見張小帆一劍劈塌了授官臺上的草棚,頓時想起那一晚少室山腳下的劍光來。

於是馬啟龍如變色龍一般,立馬換了幅面孔,滿臉堆笑道:“您看這事弄的,誤會,誤會了!

“原來是故人相見,我也是一時眼拙,這還有什麼好說的。都是自家人啊。”

張小帆卻不假辭色,依舊板著臉道:“那勞煩你再仔細看看這獎牌,是不是我私刻的呢?”

馬啟龍把腦袋搖晃得如撥浪鼓一般,道:“您看您這話說的,這些獎牌童叟無欺,個頂個的保真啊。”

“而且話又說回來了,別說您這獎牌貨真價實,絕無半點虛假。即便是您用大白蘿蔔刻幾個獎牌出來。只要是用您這天下第一劍客的手刻出來的東西,假的也能當真的用啊。”

俗話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張小帆見馬啟龍認了慫,也懶得跟他多廢話,揮了揮手,示意馬啟龍趕快抓緊時間兌換任務獎勵。

馬啟龍用手拍了拍腦門,道:“您看我這囉嗦勁,光是看到您高興,差點把正經事都忘了。”

又轉頭對旁邊的錦衣衛手下道:“你們也真是的,一個個的都沒有眼力價兒。趕快把官身腰牌給這位公子拿過來啊。”

旁邊的錦衣衛一時還沒適應馬啟龍如此大的轉變,也是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張小帆身後還跟著好幾個僕人,不由得猶豫道:“馬爺,我應該拿什麼級別的腰牌,拿幾塊啊?”

馬啟龍大怒,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道:“什麼拿幾塊,把我們裝腰牌的箱子整個的抱過來!這位公子愛拿多少便拿多少。”

幾個馬啟龍的屬下得令,一起去了臺後,過不多時抱了一個箱子出來。

馬啟龍伸手開啟箱口,示意給張小帆看。

張小帆順著箱口往裡看了看,發現原來這箱子裡面還分了好幾層。每一層放著腰牌的級別都不一樣。越往上的,腰牌越是精緻,估計相應的級別也就越高。

馬啟龍伸手一撈,將最頂層的一溜腰牌全部抄在手中,然後一股腦的塞到張小帆的手中,道:“一級的腰牌就這麼多了,公子您可千萬別嫌棄。儘管都拿去好了。”

張小帆玩遊戲的方式和熊元霸不同,熊元霸沒什麼錢充值,所以號稱技術流,經常破壞規矩。遊戲中發現了什麼BUG也願意利用起來。

而張小帆是氪金大佬,他認為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只有制定好了規矩,才能更好的氪金,他本人還是很願意遵守遊戲中的規則。

此時他看了看手中的一堆的錦衣衛腰牌,大概足足能有五、六塊之多,上面刻的全是“一級錦衣衛”,心中卻並不十分的高興,暗想:

如果任務獎勵獲得的如此隨便,那麼自己讓整個工作室連夜加班,沒日沒夜辛辛苦苦的砍樹做任務,又是為了什麼呢?

不由得皺了皺眉毛,對馬啟龍道:“我若都拿走了,再有別人獎牌數量夠的,你不是沒有官職可授了嗎?”

馬啟龍不知道張小帆的心思,猶自豪邁道:“公子,你我一見如故,只要在我的職權之內,還不都是我一句話的事,您儘管放心好了。”

“再有人來,我管他獎牌夠不夠數的,都讓他吃屎好了。”

張小帆見馬啟龍說得粗俗,覺得這樣壞了規矩不用,於是微嗔道:“我看這不太好吧。你要不要再查點一下我的獎牌。”

馬啟龍見張小帆一直搖頭,也有些摸不清張小帆的真正想法了。他轉頭又看了一眼張小帆身後的幾個劍奴,突然有了一絲明悟:

“是了,這主僕有別。我只拿了一堆‘一級錦衣衛’的腰牌,職位高低都一樣。這藍衫公子回去可沒辦法分給別人了。”

“實在是我太粗心了,事情沒有為他人考慮健全啊。”

於是回過身去,又從箱子裡捧出一堆二、三級的腰牌來。像抓糖果一般,給張小帆身後的幾個劍奴,每人的手中都塞了一大把的腰牌,口中不斷念叨著:

“我也不知道您幾位的身份高低,反正您們回去自己分。千萬別跟我這客氣。”

張小帆見馬啟龍如此的不顧規矩,不禁暗暗嘆氣:“看來大明朝的吏治敗壞,也是積重難返了。在大順的潼關尚且如此,估計在他們佔領的江南,更是無法想象了。”

他不願意再和馬啟龍多說什麼,收起馬啟龍送來的錦衣衛腰牌,又將原來身上所有的任務獎牌一起都丟給馬啟龍,轉身就要下臺。

馬啟龍見張小帆要轉身離開,還不忘客氣道:“公子,有空常來我這敘舊啊。”

張小帆走了兩步,無意中正看到此時的熊元霸,正在朝臺上探頭縮腦的觀望,於是心中想起一件事來,轉身又返回了馬啟龍的桌子前。

馬啟龍不知道張小帆去而復返是為了什麼,疑惑道:“公子,您還有事?”

張小帆伸手抄起一個寫著“任務值一點”的獎牌道:“我留一塊獎牌有用。”

馬啟龍忙不迭道:“你儘管拿去,隨意、隨意”

張小帆點了點頭,轉身下了錦衣衛的授官臺。

白泉頤設定的這個稱號系統很有意思,是一個全自動可拆卸的成就稱號系統。

玩家將腰牌掛在腰間的時候,對應稱號就會自動的顯示在玩家的暱稱上面。

張小帆下臺的時候,順手將一塊腰牌掛在了腰間,“一級錦衣衛”的稱號立刻便在張小帆的頭上顯示了出來。

熊元霸這幾天在授官臺下轉悠,其實也是有心思弄一個成就稱號頂在頭上玩玩。

這幾天他也看到不少玩家前去兌換任務獎勵,大多是一些四級、五級的錦衣衛稱號,如今張小帆一會功夫,居然頭頂著一個“一級錦衣衛”的成就稱號回來,熊元霸心裡多少還是有些羨慕的。

眼神不住的往張小帆腰間瞥來瞥去。如果不是最近潼關城裡PK抓得越來越緊,說不定熊元霸就直接動手開搶了。

張小帆見熊元霸一直看著自己腰間的錦衣衛腰牌,在公屏裡私聊熊元霸道:“怎麼,想要啊?”

熊元霸將頭一扭,冷哼了一聲,完全不想搭理張小帆。

張小帆卻哈哈一笑,從懷裡伸手掏出了那個剛才故意留下的“任務值一點”的獎牌。道:“你要想要的話,就跟我說一聲。再怎麼說也是老相識了,我送你一枚獎牌也是無妨的。”

熊元霸這幾天其實也是想在其他玩家手裡買一枚獎牌的,只是這獎牌獲得不易。要幾人合砍一棵大樹,再運到河上。

這樣一系列操作下來,總共才給頒發一枚獎牌,需要幾個人拋骰子才能決定獎牌的歸屬。所以誰也不願意出售這得之不易的獎牌。

此時張小帆故意拿了一枚最低階的獎牌來奚落熊元霸,可是熊元霸素來玩遊戲的策略就是糖衣吃進去,炮彈打回去。這敵人白送到手裡的便宜,自然先拿了再說。

於是熊元霸不客氣道:“既然你誠心誠意的送我,那我就大發慈悲的收下吧”

說著伸手就要去接張小帆手中的獎牌。

張小帆見熊元霸居然不顧臉面,好不客氣的要拿自己的獎牌,於是連忙將獎牌往回一抽,道:“且慢!”

熊元霸冷笑道:“怎麼?你要食言而肥嗎。”

他知道張小帆素來一言九鼎,即便是戲弄別人,也不會出爾反爾。所以故意的以言語相激。

張小帆卻笑了笑道:“不是食言而肥,是事有不巧,我這隻剩了最後的一塊小牌子,覺得有些不配你熊大英雄的身份,所以且容我改上一改。”

說著,伸出手來,竟從熊元霸腰間的百寶囊裡抽出一支毛筆來。

原來熊元霸為了跟土著交流方便,便製作了一支特殊的毛筆,前面的筆頭始終插在一個裝滿墨水的筆套裡。而這個毛筆就掛在他腰間的百寶囊裡,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拿出來書寫。

其功能和八十年代工廠幹部,在胸前上衣兜裡別的鋼筆是一樣的。

張小帆持筆在手,在手中獎牌的後面又多加了幾個字。原本這獎牌上寫的是“任務值一點”,張小帆直接塗抹了一下,把獎牌上的字改成了“任務值一千萬點”

之後把塗改後的獎牌塞到熊元霸的手中,嘲弄道:“一千萬點,這才符合你這大人物的身份嘛!”

原本這獎牌上面的字是用刀刻上去的,可是如今被張小帆塗黑了一大塊,又歪歪扭扭的添了幾個字,怎麼看怎麼彆扭,也不知道這塗改得亂七八糟的獎牌還能不能換取任務獎勵。

熊元霸接過獎牌,直氣得虎目圓睜。

張小帆卻得意的哈哈大笑,一個勁道:“這是大爺賞你的,趕快去兌換任務獎勵吧。我看這一千萬點任務值,怎麼著也兌個一級錦衣衛回來。”

熊元霸看著這胡亂塗鴉過的任務獎牌,真的想把獎牌回摔給張小帆,可是他轉念又一想。不管怎麼說這獎牌也是真的,雖然給塗抹了,但是也未必就換不來任務獎勵。

於是也不再和張小帆計較,拿著這獎牌直接上了錦衣衛的授官臺。

這邊馬啟龍剛剛目送張小帆下臺,心裡還琢磨著:總算送走了這位瘟神。當日他不聲不響,一劍就剁了吳三鴨的一條胳膊。今天他那一劍是砍在了柱子上,如果砍在我的身上,我此刻焉有命在?

這人啊,就是要見機行事。所謂尺蠖之屈,求其伸也。我就像那尺蠖,雖然暫且彎了一下腰,可那又算得了什麼呢?

這一次任務完成得順利,等回到南京後跟乾爹馬士英好好交差。未來大展雄途,指日可待啊!

馬啟龍正琢磨著心事,臺板的樓梯一響,又上來了一個人。馬啟龍抬頭一望,發現這個人也是自己認識的。正是那毀了御皇寨的熊元霸。

自己前幾天在城門口跟人打架,後來還送了這位熊爺一本“二向箔”的武林秘籍,不想今天又見面了。

熊元霸到了臺上,發現坐著的是馬啟龍,不由也樂了。

“人生何處不相逢,沒想到又在這遇上了,既然是熟人,那必然好辦事一些,大概不會因為獎牌塗抹過,就來難為自己吧。”

於是熊元霸嘿嘿一笑,將那個寫有“任務值一千萬點”的獎牌放到了馬啟龍的桌子上。

馬啟龍看著桌子上這個塗鴉著“任務值一千萬點”的獎牌不禁有些發愣,心道:“這......這也太糊弄事了吧。您就是拿一個蘿蔔刻一個獎牌,也比這個真啊。你看,這墨還沒幹呢!”

馬啟龍想是這麼想,可嘴上卻不敢說。當日在御皇寨,李際遇那麼好的武功,都被這位熊爺一招而敗。而且據後來人說,連那幾千斤重的斷龍石都困不住這位爺。若真是發起威來,自己還能有那斷龍石結實嗎?

於是結結巴巴道:“這個......熊爺您看這個獎牌,我可是應該給您怎麼兌付呢?”

熊元霸拿出筆來,直接在桌子上寫了四個字:“如實兌付”。

其實熊元霸的本意是,這“任務值一點”的獎牌,雖然被塗鴉了,但仔細看還是可以看得清的。應該能兌一個最低等的“五級錦衣衛”成就稱號,你如實給我兌付就好了。

無論是熊元霸還是張小帆,以玩家的心態來說,兌換任務獎勵都是規規矩矩的事情,也沒想著鬧事。

可是熊元霸的心思馬啟龍哪裡知道,以為他說的“如實兌付”是要真的按照上面一千萬的面額兌付,不由得緊皺雙眉,連連的嘬著牙花子。

心想:“別說剛才把所有‘一級錦衣衛’的腰牌都給了那位穿藍衫的大爺,即便是沒給,這也不夠兌的啊。”

熊元霸這邊見馬啟龍又是皺眉,又是嘬牙花子的,以為馬啟龍故意為難自己。他本是火爆脾氣,在臺下被張小帆一頓的嘲諷。自己是忍著各種奚落才厚著臉拿著獎牌上臺的。

如果最終兌付不了成就稱號,灰頭土臉的下臺,還不一定會被張小帆如何的恥笑,於是忍不住重重的一拍桌子,對馬啟龍怒目而視。

馬啟龍被熊元霸拍的這下桌子,嚇了一個激靈。知道自己不能在猶豫下去。

於是左右張望了一下,偷偷地把手伸入懷中,掏出了一個腰牌,道:“熊爺,憑此腰牌,可以節鉞潼關所有的錦衣衛大俠。”

“這塊腰牌您拿好了,不到非常時刻,可千萬不要輕易給人展示”

熊元霸接過腰牌一看,只見這腰牌的正面寫著“潼關錦衣衛鎮撫使”後面寫著“特級錦衣衛”幾個字。心中不由大喜,拍了拍馬啟龍的肩膀,示意孺子可教。

馬啟龍心中卻是不斷的苦笑,原來他手中這些什麼“一級錦衣衛”“二級錦衣衛”之類的腰牌都是些虛職,是GM白泉頤為了好聽、好記。隨便和史可法臆造出來的官職。雖然大明朝也承認有這麼個官職。但是隻掛虛職,卻沒有什麼權力。

而這個“潼關錦衣衛鎮撫使”可是實實在在的官職,從品級上可以算作“從四品”。必要時刻是可以調動錦衣衛兵馬人員的。

本來馬啟龍準備的這個官身,是準備到了潼關之後,尋找一個妥帖的心腹人選,再把這個官身授予他,專門用來節制潼關這些新進大俠錦衣衛的。

沒想到此時被逼無奈,只好將這個官身白白的送與了熊元霸。

熊元霸拿到這個成就稱號自然喜出望外,他原本想著能弄一個最低階的成就稱號就可以了,沒想到如今居然比張小帆還高出一頭,實在算是意外之喜。

他也不跟馬啟龍多說,揣起牌子就往臺下走。

馬啟龍望著熊元霸的背影,猶自囑咐道:“熊爺,若非緊關節要的時候,不要輕易把這牌子給人看啊。”

熊元霸背對著馬啟龍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不用再囉嗦了。屈身跳下了授官臺。

張小帆在臺下見熊元霸上去的快,回來的也快。又見他頭上暱稱沒什麼變化,以為是沒兌換到成就稱號,於是哈哈大笑道:“怎麼樣,這一千萬點,人家不給兌啊。”

熊元霸此時手裡握著腰牌,並沒有繫到腰上去,所以頭上的稱號並沒有顯示出來。

他心中暗想:“什麼是緊關節要的時候啊?現在就是緊關節要的時候!”

“有稱號不顯擺,豈不等於錦衣夜行!”

於是將腰牌往自己的腰間一掛,對張小帆道:“來,睜開你的眼睛看看,還不趕快跪下叫爸爸!”

張小帆原本還是存了譏諷之意,可是沒想到熊元霸這麼一亮稱號,居然比自己還要高上一籌,這叫他如何能忍?

他也不與熊元霸廢話,拉出魚梁劍直接一個縱身就跳到了授官臺上,用魚梁劍指著馬啟龍道:“你這狗才,未免太沒規矩了些!我辛辛苦苦做任務,可那熊元霸居然比我的等級還高?”

馬啟龍一見張小帆跳上臺來,就知道事情不妙。他反反覆覆囑咐熊元霸不要輕易的拿出腰牌,其實也是這個道理。

潼關大俠桀驁不馴,你突然拿出一個節鉞所有潼關錦衣衛大俠的腰牌,別人自然不服,說不定立刻就會引起爭端。

只是馬啟龍沒想到居然來得這麼快,前一刻他還囑咐熊元霸不要輕易的展示給別人看,結果眨眼功夫,張小帆就拔劍跳了上來,這可又如何是好呢?

馬啟龍見張小帆劍尖微顫,知道張小帆動了真怒,說不準下一刻就要讓自己血濺當場。

想到此,馬啟龍不再猶豫,抓起腰間自己佩戴的錦衣衛腰牌,用力的一扯,將連線的繩子扯斷。直接遞到張小帆的手中道:

“公子,這是我自己的腰牌,官職是錦衣衛指揮僉事,比鎮撫使還要大上一級,您權且留個紀念吧。”

張小帆還不待說話,這邊熊元霸也跟著跳上了臺來。

原來他見張小帆氣沖沖的拔劍上臺,心想,剛才人家還反覆叮囑我不要輕易把腰牌給別人看,我為了和張小帆鬥氣,四處招搖,這不是給人家招惹禍事麼。

既然因我而起,我即便是拼著紅名,也不能讓張小帆行兇。所以他也緊跟著跳上臺來。

可是沒想到只是這前後腳的功夫,馬啟龍居然又把一塊高於自己等級的腰牌送給了張小帆。

熊元霸大怒,心想:“這人可真真的一點原則都沒有了!枉我剛才還為他擔心。”

想到此,腳下重重的一跺,頓時將臺板震出了一個洞來。

張小帆自然也不甘示弱,手中的魚梁劍劃了幾下,那授官臺的一角,居然如豆腐一般被張小帆的魚梁劍給切了下來。

馬啟龍望了望這邊的搖著寶劍的張小帆,又看了看那邊的搓著拳頭的熊元霸。可以說左右的為難。

最後乾脆把身上的飛魚服一脫,狠狠的往臺板上一摔,道:

“前前後後的受夾板氣,這個破任務獎勵愛誰頒誰頒,我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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