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婚宴(1 / 1)
劉吉光看了一晚的醫書,就準備今天問出些破綻,可沒想到熊元霸突然不啞了,非但能說話了,而且居然還能背繞口令了!
這讓劉吉光始料未及,事先準備盤問預案全部落空,只大張著嘴巴,不知道如何接話。
而閔予和燕無極同樣也被熊元霸的這一變故驚得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等熊元霸興致勃勃的背完了繞口令,發現對面的幾個人居然大眼瞪小眼,誰都不說話了。還以為自己手柄上的麥克風出了毛病。
於是使勁的搖晃了兩下手柄,放大音量道:“是不是這個繞口令太短了,聽不太清?其實長的我也會......話說打南邊來了個喇嘛,手裡.......”
閔予急忙乾咳了幾聲,阻止了熊元霸繞口令的藝術表演。微笑道:“既然老熊你的啞病好了,那我們也放心了。”
“你們小隊的活動經費還夠不夠,需不需要再申請一些?”
閔予這也是沒話找話,今天三科主官本想來一個三堂會審,盤查一下熊元霸到底是不是奸細。在熊元霸進門之前,門外的刀斧手都已經準備好了。
可是沒想到這邊還沒等開始盤問,熊元霸就突然開口說話了,這事弄得所有人都是措手不及,閔予倍感尷尬,於是隨便的岔開了話題。
對於經費這種東西來說,永遠就沒有夠用這個說法。
熊元霸雖然從吳三桂手裡拿了不少銀子,粘杆處給的經費更是沒有用完。不過既然閔予都這麼明顯的暗示了。
於是連忙哭窮道:“經費早就花完了,你們是不知道啊,潼關城裡的大順軍如狼似虎,哪裡都得盤剝,處處都需要打點。為了不暴露目標,我是處處小心謹慎。生怕被看出破綻。”
“現在每日裡用的都是我的體己錢,估計也堅持不了幾天了。現在隊裡的兄弟天天吃糠咽菜,士氣每況愈下,再過幾天不要說打仗,連爬都爬不起來了!”
閔予看了一眼劉吉光,示意你非要盤查,現在事情沒查出來,反倒要我倒貼經費,你要不拿些銀子出來,那肯定是不合適的。
劉吉光見閔予一個勁的衝著自己使眼色,明白閔予是想管自己要銀子,然而他心裡也是鬱悶,暗想:我是想盤查熊元霸,但也沒想給他補充經費啊,再說他是你們科的人,怎麼也輪不到我來拿錢啊。
於是也大瞪著雙眼,看著閔予,意思是說,你的事情你自己解決。
就這樣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互相使著眼色。屋子裡頓時雅雀無聲,彷彿掉一根針都能聽到。
燕無極實在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氣氛,直接道:“算了算了,我這裡還有五十兩,老熊你先拿去花吧,省著點花,組織經費也不富裕啊。”
雖然錢不多,但也總算是意外之財。
熊元霸急忙謝過,回頭領了銀子,轉身高興而去。
等熊元霸出了門,這邊大清粘杆處的三人卻陷入了糾結之中,計劃了半天,結果什麼都沒問出來,反而搭進去五十兩銀子。
這五十兩銀子事小,但熊元霸的身份終究還是沒能弄清。劉吉光仍然堅稱熊元霸一定有問題,可是又拿不出什麼證據。
最後幾個人一商議,乾脆用個折中的方法,在這次的行動中,把熊元霸的行動儘量邊緣化一些。
按照原計劃,在王豔琳婚宴那天,新望雲樓作為重中之中。要將馬世耀等潼關城內的大順一干將令全部圍殲在內。
等潼關城群龍無首後,再發訊號給全城。這時候事先混入城內的清軍細作同時發動,迅速佔領潼關的大小關口、武庫。
多鐸奪了阿濟格西路軍的兵權後,對這次計劃也是盡全力支援。此前抽調了無數精幹人手混入潼關,就等畢其功於一役。
原本熊元霸要作為主要戰力,要在望雲樓內對付馬世耀等人,不過現在既然對他有了懷疑,為了萬全起見,望雲樓設伏的事情就只能對他保密了。
在婚宴那天,另行安排一些城內奪取武庫的雜事交給熊元霸處理。
等幾人計劃已畢,劉吉光才想起來簷下還埋伏刀斧手的事,於是急忙下令刀斧手就地解散。
望著刀斧手們的背影,劉吉光還好一陣唏噓,頗有當年鴻門宴上,范增見項羽放走了劉邦的遺憾。
其實他不知道,他到底還是低估了熊元霸的武力。憑著熊元霸如今戰力,如果真的動起手來,鹿死誰手還真的不太好說。
...
就這樣到了婚宴當天,潼關城的四方賓客齊聚新望雲樓。
這座望雲樓是新建的,裝修本是豪華,如今為了婚宴又重新佈置了一番,更是富麗堂皇。
王豔琳作為新娘子,更是早早的來到了望雲樓。只不過今天她是新人,不宜在前面忙活,所以只靜靜的坐在一個裡間,有幾個小丫鬟幫著梳頭、絞面、綰髻梳妝。
王豔琳心中有事,不住的透過門上的縫隙,偷看著外面的景象。她早晨來的時候,隱約看到了閔予、燕無極和一些粘杆處的弟兄。可劉吉光在哪裡卻沒看到。
當時沒有機會說話,閔予只是衝她暗暗打了個一切盡在掌握的手勢,不過要具體如何行動,王豔琳卻是一概不知了。
這時候有望雲樓的夥計送來了一個果盤,裡面放了幾樣新鮮的水果。
王豔琳此時本沒有心思去吃水果,還在琢磨今天粘杆處到底如何行動,也沒去管那個端著果盤夥計。可那夥計放下盤子的時候卻對王豔琳道:
“姑娘,這橘子不是我們本地的,而是南邊的特產,名字喚作烏柑,你別看表皮黑不溜秋的,其實味道極甜,汁水最足。”
“除了我們望雲樓,別的地方可沒有賣的。您一定要嘗一嘗。”
王豔琳聽到夥計的說話,望了望果盤之內,果然發現果盤裡面有一顆橘子又黑又醜。知道這橘子裡面必定玄機。
於是拿起橘子,卻見橘子黑黝黝的表皮底下,有人用針輕輕的刻了四個字:“不要吃酒”
因為橘子表皮黝黑,這四個小字刺得又淺,所以不拿起來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到。
王豔琳心中會意,知道粘杆處的人必定是在這婚宴的酒中下了東西。於是衝著夥計點了點頭,又將橘子的外皮剝碎,從裡面扒開一個橘瓣丟進嘴裡,讚道:
“這橘子果然好吃,你們望雲樓的特產還真不錯,告訴你們掌櫃的,像這樣的特產要多弄一些,今天是我大婚,光我一個人吃可不行,一定要給大家管夠才行。”
夥計聽出王豔琳的意思,連忙鞠躬道:“姑娘儘管放心,我們望雲樓沒有別的,就是特產備得足,今天無論來多少英雄豪傑,這吃喝一定管夠,您儘管放心。”
王豔琳點了點頭,揮手讓夥計離開。她心中知道了粘杆處的行動計劃,心中有了底,也就不太焦急了,任憑几個丫鬟繼續的給她擦胭抹粉。
王豔琳這邊安穩了下來,外面的馬喜兒卻忙活得夠嗆。今天潼關城內有頭有臉的人物來了許多。
不說馬喜兒本來交遊廣闊,即便是看在巫山伯的面子上,今天也不能不來。
馬喜兒不斷起身相迎,忙的不亦樂乎。
在望雲樓的大門口,擺了兩張桌子。來賓的送的賀禮在這裡歸類存放,有專門的人員負責登記造冊,喊唱禮單。
這時就聽門口的禮官大喊道:“張小帆張公子和李典大人,送和田白玉美人兩尊,董文敏書畫一幅。”
董文敏就是董其昌的諡號,其書畫雙絕,筆法出入晉唐,自成一格。
而他死後,這個諡號還是弘光朝的皇帝朱由崧親自賜下來的。其“文敏”的諡號與楷書四大家的趙孟頫一模一樣。
換句話說,大明朝的官方已經認定了董其昌的藝術成就可以比肩趙孟頫,所以他的書畫即便在此時也是價值不菲。
門口唱禮單的禮官自是識貨的,送出厚禮的賓客,喊唱禮單的聲音就會比別人格外的大上一些。
這一嗓子極其響亮,馬喜兒在廳內聽得真切,知道是張小帆到了,急忙跑步迎出門外,大笑道:“帆爺果是信人,其實您能來就已經是給足我面子了,何必還拿此厚禮。”
張小帆笑道:“只是點小事,不必在意。也祝你百年好合,和王豔琳共守同心。”
說著張小帆就要往裡面走,馬喜兒卻望了望張小帆的身後,猶疑道:“剛才我似乎聽到禮單上還有一位叫李典的李大英雄,不知道他在哪裡,還請帆爺給引薦一下。”
張小帆不由莞爾道:“什麼李典李大英雄,那不就是典典麼......”
馬喜兒聽完不由一愣,之後過了好一會,才笑得直不起腰道:“原來典典的孃家姓李啊......我說她一直不提她的大名呢,哈哈,這可真有意思。”
“她今天怎麼沒來呢?我派下人特意發過喜帖啊。”
張小帆搖頭道:“別提了,還不是因為她四處亂跑,惹她老爹擔心。如今被她的老爹鎖在家裡,出不得門了。”
“我這禮單特意帶上了她的一份,雖然她人來不了,但也算心意到了吧。”
馬喜兒聽了之後,點了點頭,心裡未免空落落的。畢竟這麼些日子以來,和典典一路同行,交情匪淺。。
典典這孩子雖然不會武功,偶爾還會犯一些倔脾氣。但是人小鬼大,脾氣秉性甚至可以稱一句俠肝義膽,馬喜兒也一直把典典當親妹妹看待。如今聽說典典不能來參加自己的婚禮,多少還是有些遺憾。
等馬喜兒把張小帆讓進廳內,還沒等坐穩,就聽到大門口的禮官以高出別人兩倍的聲音大喊道:
“西域墨九大俠,引十二位高朋。共隨禮金銅錢,兩吊零六百文吶!”
門口的禮官念唱禮金的時候,固然會因為賓客的重禮,而格外高聲一些,但是遇到特別吝嗇的賓客,也會毫不客氣的把他們的禮單大念特念,有些故意揶揄譏諷的意思。
馬喜兒身為巫山伯手下的大將,也算是潼關城內有頭有臉的人物,此番來祝賀的賓朋都是非富即貴,拿如此少禮金的,除了墨九之外,還真沒有別人。
本來參加婚宴之前,耿家二公子耿繼晨想多拿一些禮金,但是墨九卻連連搖頭否定。
如今的平頭百姓,婚宴隨禮大眾價格也就是每人二百文,這個數字不多也不少,正符合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思。
而且再過一會,連巫山伯馬世耀都要一起殺掉了,這就是一錘子買賣,不指望以後深交,又何必在這上面多花銀錢。
耿繼晨一聽也是這個道理,於是也就隨墨九去了。
馬喜兒一聽墨九到了,知道刺客們終於到了,於是對左右身邊的屬下點了點頭,示意都提高一些警惕,自己也趕忙出去迎接。
在門口,馬喜兒與墨九熱絡的寒暄問候。他們口中說的是喜慶吉利的話語,但心中都暗藏殺機。
等馬喜兒將墨九引入廳中,又去招呼其他客人時,耿繼晨才找了個機會,壓低聲音問墨九道:“我們今天到底如何行動,你一直秘而不宣。如今該跟我說說了吧。”
原來耿繼晨是個二世祖,對墨九一直以來言聽計從,什麼事情都由墨九做主。這次刺殺行動之前耿繼晨也問過墨九具體的行動方案。可墨九卻一直秘而不宣,拿墨九的話說:
“君不密失其國,臣不密失其身。計劃早就準備好了,保證到時候萬無一失,不過為了謹慎起見,還是不宜過早透漏細節,以防出了紕漏。”
墨九這一路上行事謹慎,耿繼晨對墨九深信不疑。所以一直到現在還不知道墨九究竟計劃如何行事。
墨九看了看耿繼晨,悄聲道:“屬下這裡有上、中、下三策。就看殿下要選哪一種了。”
耿繼晨還不待墨九說完,立刻毫不猶豫道:“我選中策!”
墨九愣了愣,道:“我還沒說具體的方案,二公子就下了決定,未免太草率了些。”
耿繼晨哈哈一笑,道:“這評書戲文我也是經常看的,一般來說這三種選擇。上策肯定不靠譜,多半是故弄玄虛。”
“這下策麼,就更是一無是處,唯一差不多的就是中策。所以根本不用考慮太多。”
墨九楞了愣,沒想到耿繼晨居然有他的道理,半晌道:“如此的話,請二公子附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