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夾縫(1 / 1)
張小帆是怎麼知道典典下線的呢?
原來早在他們進入潼關之前,張小帆便和典典組成了一隊。當時只是覺得好玩,也一直沒有解散。
剛剛在望雲樓內,熊元霸一腳破開大門,其他廳內的眾人本來中毒的時間不長,因為透進了新風,都逐漸恢復了活動能力。
可張小帆的眩暈卻越來越嚴重。他不知道是因為自己飲了蒙汗藥酒的緣故,還以為是煤煙毒性的發作後勁。
所以他又殺了幾名清軍以後,便乾脆守在馬喜兒的身邊,靜靜的調息。畢竟他答應了典典要保證馬喜兒的安全。張小帆不輕易允諾別人的事情,但一旦答應了,卻千方百計的都要辦到。
這時候不少恢復了活動能力的粘杆處清軍,明白望雲樓內刺殺計劃失敗,也都順著熊元霸踹破的大門,向外倉皇而逃。
馬世耀知道城內有變,也沒時間去攔截這些望雲樓內的殘餘清軍,而是叫來了幾個中毒較輕的親衛,讓他們趕緊去自己的軍營調兵,進行城內佈防。
就在望雲樓內的局勢慢慢安穩下來之時,張小帆的螢幕上突然彈出了兩行字:
“你的隊友‘典典’脫離了隊伍。”
“你的隊友‘典典’下線了。”
張小帆開始時還懷疑自己的眼睛花了,可等看清了下面提示的文字時,不由得大吃一驚,知道典典可能出了事情。這才強忍著頭暈,跌跌撞撞的出門尋找典典。
張小帆的擔憂並不是沒有道理,典典那一邊果然是出了事情。
她和熊元霸分開之後,心中擔心三德子的安危,自然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奔往督師府衙,要給三德子報信。
熊大和熊二阻攔不住,也只能在後面緊隨保護。沿途上遇到幾隊清軍,不過王豔琳給的金牌果然好用。清軍們看到金牌後都規規矩矩的撤到一旁,可算是一路順暢。
可在距離督師府衙還有兩條街的時候,卻遇到了麻煩。在這裡有不少清軍正在忙碌著搭建拋石車。
典典一看,就知道正是王豔琳說的那些東西,她剛想繞路走開,卻被一隊清軍攔住了去路,而為首的正是粘杆處麻科的主官劉吉光。
清軍拋石車的組裝並不順利,並不是因為他們技術不熟練,而是因為今天的風實在太大了。
每到春天,就是起風的季節。潼關位處黃河的大轉彎處,黃河上游空曠地帶和黃土高原夾帶下來的風沙,使得潼關城內的風要比其他地域大得多。
清軍的拋石車擔心被秦二和三德子發現。所以不敢距離督師府衙太近,他們組裝的位置和督師府衙足足間隔兩個街道。
此時風力有變,為了確保一擊必中,拋石機的角度和皮索力道都要重新調整。所以雖然總攻訊號已經發出了多時,但這邊的拋石車卻始終沒有發射。
清軍見拋石車遲遲不能搭建完成,擔心遲著生變。於是格外注意了周圍的警戒。一旦有路過的百姓發現這裡的情況,立刻將其擒下,防止走漏風聲。
此時劉吉光見到是熊大熊二等人,自然認出來是熊元霸的屬下,於是皺了皺眉,大聲問道:“喂,你們幾個,今天的任務不是進攻武庫麼,怎麼轉悠到這裡了,熊元霸他人呢?”
熊大見機得快,立刻亮出王豔琳腰牌道:“我們受燕科主官的差遣,另有要務委派。”
劉吉光瞪眼問道:“要務?什麼要務?你們自己先前的任務完成了嗎?”
熊大仗著腰牌在手,強硬道:“涉及到蜂科的最高機密,以大人的職權,恐怕還管不到蜂科的頭上吧?”
劉吉光被熊大的話堵了個正著,粘杆處為了保密起見,每個主科之間都獨立行事。而且理論上蜂科的位置還要高於自己的麻科,對方拿著王豔琳的腰牌,自己還真的沒有什麼辦法。
這個時候,從清軍隊伍中一個五十幾歲的清瘦老者走了出來,面沉似水道:“劉吉光管不了,那麼我能不能管得了呢?”
劉吉光一見這老者出來,急忙點頭施禮道:“洪經略,我看這些人大有問題。”
熊大雖然不認識這個清瘦的老者,但是看到劉吉光和周圍清軍的態度反應,也知道這人必是粘杆處的首腦洪承疇無疑。
雖然他們已經對熊元霸表了忠心,但此時見了粘杆處最大的頭子洪承疇,在其餘威之下,也都吃驚非小,慌忙跪下施禮,齊稱道:“見過洪經略。”
這個走出來問話的清瘦老者正是洪承疇,他早在月前便偷偷潛伏在了潼關城,為的就是今日的計劃。
一直以來,他所慮者就是督師府衙外面這兩個天神一般的守衛存在,為了琢磨對付他們的辦法,可以說煞費苦心,想出了無數的辦法,最終才決定了今天用拋石機火攻的這個方案。
今天望雲樓那裡的刺殺行動雖然重要,但洪承疇還是親自坐鎮在了這裡,為的就是要親眼看著將秦二和三德子燒死,才能徹底消除他的心頭之患。
此時眼看拋石車即將組裝完成,旁邊卻發生的一陣騷動,於是趕忙過來檢視究竟。對熊大喝問道:“你怎麼回事?”
熊大見是洪承疇親自來此,之前的官腔可就沒法打了,眼珠一轉,半真半假道:“啟稟洪經略,這小女孩是蜂科王大人的朋友,此時城中亂起,王大人擔心這小女孩出了危險,所以讓我們護送她回家。”
聽了熊大的回話,洪承疇扭頭看了看典典。只見典典身體單薄。一副怯生生女孩的模樣,怎麼看都是個普通百姓的模樣。心中不由信了三分。於是點了點頭。
劉吉光見洪承疇點頭,急忙道:“洪經略,這主官腰牌何其重要,怎麼能輕易與人,用來護送一個小女孩回家,我看這其中必有蹊蹺。”
洪承疇知道劉吉光的性情與其他主官都有些合不來,而他一直以來似乎也為了標榜自己的孤臣屬性,都時刻表現出一副鐵面無私的樣子。
雖然自己也不喜歡屬下太過抱團,但劉吉光有時候確實太過不近人情,甚至到了苛刻較真的地步。
王豔琳等於是多爾袞那邊直接委派下來的,即便是自己也要給幾分薄面。
而且王豔琳雖然位高權重,但其實年歲不大,結交一兩個年齡相仿的女孩作為朋友也屬正常。
眼前的這個小女孩,怎麼看都是個普通百姓的模樣。而且看年紀跟自己孫女也都差不多,又能和大順軍有什麼關係呢?
於是呵斥劉吉光道:“行了,都是自己人,整天猜忌來,猜忌去的,有這閒工夫多琢磨琢磨怎麼對付順賊。”
他轉過頭來,對典典的眼神卻十分的和善,反而寬慰典典道:“小姑娘你不要害怕,這裡正在打仗,你現在過去也有危險,且在這裡待上一會,等一會戰事結束,我再派人送你回家。”
典典擔心三德子哥哥的安危,眼看著被人所阻,心中焦急萬分。
這時有一個清軍小跑到洪承疇的面前,大聲稟報道:“大人,拋石車已經準備就緒了,隨時可以發射了。”
洪承疇點了點頭,淡淡道:“那就動手吧。”
聽到拋石機已經準備好了,典典知道這個時候無法在等下去了,拋石機一旦啟動,就如王豔琳所說的那樣,火雨從天而降。秦二和三德子縱然武功再高,也萬難倖免。
她自小生活在潼關,對周圍的地形熟悉之至。這裡距離督師衙門雖然只有兩條街的距離,但被重重房屋阻隔。如果正常趕到那裡,需要繞上很大的一個圈子。
不過其實這裡還有一條近道,在旁邊的兩個屋子中間,有一個狹窄的夾縫過道。從這裡穿過去的話,只需要越過兩個屋子,就可以直接到達督師府衙前的那條大街。
這條夾縫極窄,寬度還不到一尺,平時只有貓狗能夠透過,一般的大人都鑽不進去。
以前她每次頑皮的時候,李老爹便會拿著棒子咋咋呼呼在後面追趕於她。
而她常常跑到這個狹窄的夾縫裡,仗著身材單薄,躲藏在裡面不出來。李老爹在外面吹鬍子瞪眼,都拿她沒有什麼辦法。
此時典典又想起了這個狹窄的夾縫,她看了一下位置,覺得距離自己並不算太遠,自己應該能跑得過去。
於是打定主意,突然一臉驚訝的指著洪承疇的背後道:“呀,你看那是誰?”
洪承疇不知有詐,轉過頭去。卻發現後面空空如也,哪裡有什麼人。
等在轉過頭來的時候,典典卻早已跑出了老遠,直奔那條房屋間的夾縫而去。
洪承疇一輩子老謀深算,算計他人無數。不想今日竟然著了一個小女孩的道。不由大聲喝道:“攔住她!”
劉吉光反應最是迅速,拔腿就追。可是典典仗著身小靈敏,終究快了一步,劉吉光一把沒抓住,被典典搶先鑽進了夾縫之內。
劉吉光的身子太大,卡在了牆縫的外面。他側過身去,伸長手臂想去掏夾縫中的典典,可終究差了那麼尺許的距離,臉色憋漲得通紅。
典典望著劉吉光又氣又惱的樣子,不由哈哈大笑,衝著劉吉光作了一個鬼臉,便繼續向夾縫深處擠去。
可當她往裡面擠進了一些的時候,卻突然驚異的發現原本自己可以順暢透過的這條夾縫,今天不知怎地竟然變窄了。自己無論如何用力,卻都被卡得結結實實,怎麼也擠不過去。
這時洪承疇大步的趕了過來,他從旁邊計程車兵手中搶過來了一杆擲槍。一把推開在夾縫旁還在努力伸手的劉吉光,罵道:“廢物,讓開點。”
典典一見洪承疇手中的擲槍,就知道糟糕了。這種擲槍是細竹所制,前面楔著一個鑌鐵的槍尖。是介於遠端和近戰之間的一種武器。雖然這個擲槍的槍桿不是很長,但其長度夠到夾縫中的自己卻綽綽有餘。
典典又使勁的朝前擠了擠,發現身子卡得更加緊了。她這個時候完全顧不得自己,知道機會只在瞬息之間。秦二和三德子哥哥的耳朵極其靈敏,雖然隔了兩條街,但如果現在自己大聲報警,他們或許也能聽到。
於是典典扯著嗓子尖叫道:“三德子哥哥,你要小心。有人要暗......”
典典的暗算兩個字還沒等說全,洪承疇卻起了急,他為了今天的事情謀劃多日,卻偏偏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出了紕漏。於是用盡全身力氣,把手中的擲槍向前刺去。
洪承疇身材瘦高,而典典卻要矮上許多。這柄擲槍從上至下向典典貫去。
典典身陷在夾縫之中,避無可避。只覺得胸口一疼。眼睜睜的看著擲槍釘入了自己的身體。
而她混身的力氣,也隨著這柄擲槍的刺入,轉瞬間消逝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