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長樂傷情（1 / 1）
心中的擔子終究是放下了一些，這些天，葉小天表面上若無其事，但心裡終歸是有些後怕。
那日，自己那句話把衛星放的有點遠，而李世民陰晴不定，說他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這畢竟還是一個人治大於法制的年代。而自己面對的是能決策千萬人生死的頂天人物。
簡在帝心四個字是決定社會地位的重要標尺，但也成了每一個在帝心的人脖頸上的鋼刀，稍有不慎，便是滅頂之災。
就算有房玄齡提攜，後面又有了孔穎達相護。但畢竟不是自家子嗣，這種提攜相護大多隻是念在葉小天的才情之上，若講情分，那葉小天就是太天真了。
而宋德開傳來的天子口諭，無疑讓葉小天脖頸之上的鋼刀提的高了一些，但也只是高了一些。
伴君如伴虎，葉小天在如今的大唐一無位高權重的人脈，二無頂天立地的功勞。要說在朝堂無憂，那是扯淡了。
帝心難測，朝不保夕。
歷史的滾滾車輪裡，要怎麼活，已經不全由葉小天做主了。
……
得了太極宮的旨意，整個葉家小院的氛圍一掃前幾日的頹氣，顯得朝氣蓬勃。
前院的書坊內，侯三揮斥方遒的指揮著幾個說書人不留餘力的高聲講述故事。幾個說書人也賣力，聲情並茂抑揚頓挫間總能引得臺下聽眾的喝彩。
葉小天如同視察的領導一般，揹著手在書坊內走上一圈，在侯三一臉諂媚的引導下，板著臉嗯嗯啊啊幾句，然後再揹著手在眾人的寒暄中被送走。
被送走的葉小天板著臉在內心歡呼雀躍，望了一眼書坊內的火爆景象，開通元寶來的有點太快了，數都懶得數了。
映寒這幾日倒是顯得頗為活泛，今日一大早又領著兩個小丫鬟上街去了。美名其曰為置辦傢俱用品，然後買回來一大堆中看不中用的小玩意兒興高采烈的回來，最後扔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落灰。
葉小天也不在意，大手一揮一副暴發戶的嘴臉，開心就買，咱們葉家別的沒有，如今就是有錢！
活的太滋潤，葉小天也想噹噹豬。
一大早便是搬了個躺椅在盛夏的樹蔭下啃羊腿，啃一半扔一半。有錢嘛，任性！
吃飽喝足的葉小天在盛夏燥熱的樹蔭下再次昏昏欲睡。
“哐！”
後院的小門應聲而開。
次奧！
葉小天開始反思，為何自家的大門就這樣欠踹，前幾日才修好前門，今日特麼後門又遭了秧。
大唐人民難道都這麼熱衷於踹別人家大門？長手難道就只是用來吃飯擦屁股的？這究竟是人性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淪喪?下週同一時間，歡迎大家收看《小天有話說》欄目……
葉小天從聲音可以聽出，能這樣踹自家大門的人，應該都是自己不怎麼能惹得起的人。
抬眼一看，果然，門後站著的人，身形凹凸有致輪廓飽滿，秀髮飄逸間隱隱看到一張清麗端莊美豔脫俗的臉，踹完門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的腿筆直修長，充滿青春活力……當然，這些不重要！
來者是熟人，熟的不能再熟。這個女子有很多重身份——大唐第一美少女長公主，葉小天兄弟名義上的未婚妻，有限人知葉小天曖昧物件，自己頂頭上司老闆女兒……
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指了指被踹在門洞一側的大門，葉小天最終還是收起了要錢的打算。
“草民葉小天，拜見長公主殿下，長公主殿下萬福金安！“葉小天規矩的彎腰行禮，字斟句酌。
長樂抿著嘴恨恨的望著眼前這個自己如今朝思暮想的男子，見他一副公事公辦拒人千里的模樣，心中五味陳雜。
紅著眼問道：“葉小天，你非要同我這般說話嗎？”
葉小天也不去看，中規中矩的垂頭答道：“君臣有別，殿下是皇家貴胄，我乃一市井小民，理應如此說話。”
“呵！”長樂慘笑一聲，來之前的千言萬語終究是噎在了心裡。
低頭良久，長樂努力穩住情緒：“好一個君臣有別！你如今處境，也算是因我而起，你被父皇看中再到責罰，此間種種我難辭其咎。今日我便來向你賠罪，是我害了你被禁錮在了這朝堂之內，做不了一個自由自在的人。“
葉小天依舊躬身作答，聲音不卑不亢：“殿下言重了，身在江湖，但也自當向廟堂之遠。草芥之身也當不忘報效社稷。小天能以市井之身出任朝堂，報效天子。倒是全靠殿下引薦了，此事，倒是小天欠了殿下的大恩情了。”
紅著眼聽著葉小天這般心口不一，長樂冷笑：“恩情是嗎？那你打算如何還了？”
“小天自當奮發圖強，為聖天子為大唐鞠躬盡瘁，方才對得起長公主殿下的一片恩情。”聲音低沉語氣平淡，葉小天自始至終都像是一個木偶一般，中規中矩的答著長樂每一句話，但也自始至終沒有抬頭去看長樂一眼。
他怕一眼看過去，就會陷入那一汪情深中。再也掙脫不出來。他在努力剋制，盡力周旋。
長樂也罷，李鶴也好，她終究是葉小天這一世裡第一個認識的人。若說無感，葉小天自問不可能，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如何拒絕得了這百轉柔情刮骨鋼刀。
只是那時他還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可以無畏這封建禮教統治下的種種枷鎖。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他知世事艱險，也懂朝堂險惡，身邊還圍了一群以他為中心的人們。他死不足惜，可卻不能連累他人。
一席話下，長樂再也剋制不住自己，豆大的淚珠如雨而下，順著那秀美的面頰滾滾滴落。
滴落在那絲質華美的衣衫上，掉落在大門揚起的灰塵裡，也狠狠砸落在葉小天的心裡。
良久，長樂抬頭再次望了葉小天一眼，狠狠地將手裡的一包東西砸在了葉小天的面前。轉身跑了。
葉小天望了一眼長樂奔襲而去背影，機械的撿起腳下的包袱打了開來。
一件針線歪扭的月色袍衫，一套精製細作的文房四寶，一面帶著少女香氣的絲質手帕，工工整整的繡著一句話——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抱著一大包東西，葉小天怔怔的望著方才長樂立身之處，灰塵裡還有這豆大的淚痕，懷裡沉甸甸的，只是伊人已不在。
這世間最難消受的，便是美人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