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面朝大海（1 / 1）
“嘖嘖嘖，得有多鐵石心腸才能有你這般做派。倒是可惜了長公主一番深情了。”房遺愛不知何時來到了院裡，衝著還在發呆的葉小天嘖嘖嘆息。
葉小天淡淡撇了他一眼，也不顧房遺愛語氣中的嘲諷，將懷裡的東西小心翼翼的捲起來，朝著書房裡走去。
路過房遺愛身邊時冷不丁的飛起一腳，將房遺愛踹的一個趔趄。
走到書房門口時，葉小天又突然停步，頭也不回的問道:“俊哥，若是你，你又能如何做？”
房遺愛呆滯了一下，隨後釋然苦笑搖頭。是啊，天家的事，天家的人，還能如何。這便是最好的也只能是最後結局。
葉小天重重一嘆:“這是一道鴻溝，也是一道天塹，而我只是一隻燕雀。”
這麼久來第一次，房遺愛從葉小天的語氣中聽到了疲倦，這種疲倦來自精神。擔憂的看了看葉小天的背影，房遺愛語氣有些躊躇：“兄弟，你這……”
葉小天索性在臺階上一轉身，席地坐了下來，將懷裡的東西輕輕放在一旁，目光有些渙散。
“半年前，我還只是一個大街之上乞討為生的流民。”葉小天自嘲的一笑，朝著自己腦袋指了指，”你也許知道，我這裡好像受過傷，我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要去往何處，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太清楚。可是，就算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還得活下去吧，活下去，才是那時以及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有時做事荒唐了些，甚至有些不顧性命不顧臉面。別人怎麼看，那是別人的事，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房遺愛聽著葉小天說的，有些事他知道，有些事他不知道，可從葉小天的語氣中，房遺愛聽出了那種身處異地無依無靠的無助，聽到了那種為了活下去而拼盡全力的乏力。想出口安慰兩句，可是嘴皮囁嚅了幾下，最終也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葉小天輕笑著搖搖頭“我說這些，可不是向你訴苦，也不是要你的同情，只是好久沒有同人好好聊過天了，縱觀整個長安，也只能和你說這些了。”
房遺愛聞言，點了點頭，不再打算插嘴。只是同葉小天一樣，找了個臺階也坐了下去。
“可是，後來不知怎麼回事，就碰瓷碰到縣令，進了牢獄，見了你打了架。再之後，又碰到了道嶽法師收我為徒，無意間給瘟疫的村子出了些建議。搗鼓搗鼓的，又搞了那個鍊鐵的方子，上達了天聽。呵，那時候，誰又知道這是好事壞事，想著逃的同時，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期待的，那麼多人窮盡一生找不到的路，我糊里糊塗居然摸索到了那裡。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得意和嚮往的，半推半就間，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一步。其實如今對我而言，為國效力我也想做能做。不做吧，我心中也沒有多少遺憾。可是，走到這一步了，我好像也沒什麼退路了。更何況這條路，才是通往成功最近的路，儘管荊棘遍佈，就算危機重重，我也得走。“
頓了頓，葉小天偏頭看向那包東西：“以前渾渾噩噩什麼都不懂，只以為活的開心就好，後來明白，活的好比活的快樂要爽。爽了才有快樂，而快樂只是快樂，永遠不可能升級為爽。我貪財不是因為我多愛錢，只是因為我想要的東西很貴，我想去的地方很遠。我心裡也有著窮其一生也想要到達的地方。那裡面朝大海，那裡春暖花開。”
房遺愛聽著葉小天聲音低沉的說完這一大段話，心中若有所思。抬眼看去，葉小天向陽而坐，說出那句話時，眼中有光。房遺愛內心深處突然被這一席話觸動了心底的某個角落。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好像確實比在長安城的街上橫行要有趣得多。
良久，房遺愛起身大笑，笑呵呵的上前拍了拍葉小天的肩頭。
“兄弟，你會有那麼一天的，到時候，小爺不辭辛勞，也陪你去面朝那狗屁的大海，賞他孃的春暖花開！”
好好的意境，頓時被房遺愛幾句混賬話清理的乾乾淨淨。葉小天瞪著眼看過去，正好看到房遺愛眼中的擔憂之色。
心中一暖，葉小天不禁感嘆，自己那次牢房算沒白坐，至少自己在這一世收穫了一個朋友，真正的朋友。
“喝兩杯？”
“這大清早的？”
“沒事，還有半根羊腿，別浪費了！”
……
才半個時辰，房遺愛已然有些醉意，對著葉小天說的話嘖嘖稱奇，偶爾也會嗤之以鼻，大罵葉家這廝不老實吹牛皮誆騙自己。
反觀葉小天倒是氣定神閒，臉不紅心不跳，面對房遺愛的質疑也不惱，畢竟一千多年的代溝，有些事真的聽起來就像神話一樣。他只是呵呵一笑，繼續給房遺愛灌酒。整整一罈上好的三勒漿，葉小天一共才喝了半碗，剩下的，基本全進了房遺愛的肚子。
葉小天需要一個傾訴的物件，這麼久以來，他今日第一次把話說開，他想一次傾訴個痛快，而聽他傾訴的這個人也不能太清醒。
天南海北說了不少，葉小天談及前世，房遺愛嗤笑，說的頭頭是道，好像你記得自己前世之事一樣？
葉小天淡定的點了點頭，端起剩下的半碗酒一飲而盡，一本正經的答道，記得啊，歷歷在目。
房遺愛放聲大笑：“哈哈，你這廝確實不能喝酒，一喝酒胡言亂語，才學本事我是不如你，喝酒這事，你確實不如我。哈哈……”
葉小天不可置否的一笑，繼續講述起那些神話一般的事情。
“哐！”
後院大門在今日份第二次飽受重擊，終於是沒經受住人性的毒打，不甘心的轟然倒地。
驚得葉小天和房遺愛酒都醒了七八分。
兩個少年對這個力度的踹門皆有陰影，二話不說立馬起身不約而同的躡手躡腳的向著屋內躲去。
可是身後的聲音卻顯得有些陌生，絕望急切中帶著哭腔：“李公子，公主她……”
一聽到公主二字，葉小天頓時清醒到了極致，轉眼一看，只見是長樂的貼身侍女綠葵，跑的上氣不接下氣，臉上淚水和灰塵抹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