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文教利器（1 / 1）
房家很大，至少在葉小天前世今生的記憶裡，這是他去過的最大的別人家。
孔府大院的基調定格在青磚灰瓦間，低調而內斂，就連院落中忙碌行走的下人，都看起來溫文爾雅，說話時輕聲細語。
整個院落都顯得靜謐安逸，孔穎達的文教之功在孔家大院便可見雛形。
葉小天突然間有種去程咬金家看看的衝動，一家之主是個混不吝的老混賬，程家絕對有著巧取豪奪後的輝煌院落以及落草為寇般的烏煙瘴氣，說不定程家父子在喝醉後還可能在一起抱頭痛哭順帶著桃園結義……
孔穎達回頭望了眼正在出神的葉小天，見這小子正盯著自己養了很多年的竹子，臉上還浮出了一絲討厭的笑容，氣不打一處來，上前便是拍了一巴掌:“混小子，來老夫家難不成是來踩點來了？”
葉小天一個趔趄，頓時回過神來，急忙恢復常態義正言辭的光芒閃閃發光:“小子乃正人君子，人性的光輝如同皓月一般璀璨，老師怎可如此詆譭弟子？”
孔穎達愣了一下，指著葉小天笑罵道:“小子油嘴滑舌不老實，可莫要糟蹋了君子這詞。”
“老師怎可這麼說，我乃當世儒教聖人的親傳弟子，君子一詞當之無愧！”葉小天適時的拍了一記馬屁。
孔穎達顯然很受用，臉上雖然一副嫌棄的表情，可眼底的笑意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雀躍。
捋須轉過身，孔穎達向著堂內走去，葉小天趕緊跟了上去。
進入堂內後，孔穎達徑自坐在主位之上，坐下之後直接開口道:“上次老夫讓你按照你院子中那樣式給我做的躺椅呢？”
葉小天嘿嘿一笑:“西市的胡木匠正在做呢，做好了我給老師送過來。”說完也不客氣，自己隨意也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大馬金刀的一坐，葉小天倒也不客氣，隨手就拿起矮几上擺著的糕點咬了一口。昨晚畫東西畫的太晚，早上又起的晚，沒吃早飯就來了，這會確實有點餓了。
孔穎達望著眼前這個做派的弟子，仰天而喟，自己到底是那根筋沒搭對，收了這麼個弟子。
看著狼吞虎嚥一點不拿自己當外人的葉小天，孔穎達有些想把親傳弟子拋井溺死的衝動，黑著臉道:“來老夫這裡混早飯來了？”
葉小天頓覺失態了，平常大大咧咧慣了，一時間有些尷尬，忙亂間竟是被噎住了，坐在那裡直翻白眼。
孔穎達擺擺手，門口侯著的僕役趕緊端了茶進來。
葉小天灌了兩口後才好了些，不好意思的衝著孔穎達笑了笑:“老師見笑了，鄉下孩子沒見過世面，老師莫惱！”
不滿意的哼了哼，孔穎達儘量壓制住掐死眼前這個混賬的弟子，哼道:“說吧，來老夫這到底所為何事？”
葉小天隨意的抹了抹嘴，突然神秘兮兮的湊到孔穎達身邊說道:“老師缺錢嗎？”
孔穎達一臉黑線，難道這混賬真是來消遣老夫的不成，老夫作為大唐文人士子的指明燈，能缺那玩意嗎？
看著孔穎達突然間變化無常的手掌，葉小天趕緊往後移了移，換了個問法:“老師覺得興盛文教的最大阻礙在哪？”
孔穎達這才臉色緩和了些，這個問題才像是老夫的弟子該問的。可是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捋須沉思了一會，才緩緩說道:“民辦學舍太少也太難，而且大多數文人士子一心想要入朝為官，對於教書育人並不熱忱。”
葉小天搖了搖頭回道:“這是原因，但卻非主要原因。”
孔穎達聽到這話，不僅沒有氣惱，反而目光灼灼的看著葉小天，滿意的點點頭:“何解？”
……
隋唐時期，掌權者的任何決策或多或少都會收到一些外部因素的影響。而這個影響來自於隋唐時期盛起的五門七望，當時的五門七望在社會上有著崇高的威望和地位。
五門七望不僅擁有著大量的土地金錢以及社會資源，並且各自不一的掌握著大量的智慧資源。這也就導致了，貞觀朝中的大多數朝臣或多或少都會和這些望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要麼本身來自名門望族，要麼是透過給這些家族投行卷才得以做官。
而引起這種現象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讀書難讀書貴，平民透過讀書而做官的幾乎屈指可數。一家拿出所有的積蓄去投資一個遙不可知的未來，絕大多數人沒有那個魄力。
這些問題，葉小天明白，孔穎達肯定更是心如明鏡，之所以不說出來，是因為利益牽扯過大，一時半會也說不清。
頂著孔穎達的眼神，葉小天心照不宣的笑了笑道:“因為讀書太貴，普通民眾勞苦一生，辛辛苦苦攢的家底卻去換一個摸不清看不見的希望，說難聽點，這買賣不划算！”
孔穎達聽完喟然一嘆，重重嘆息道:“這話倒是沒錯，當今陛下一統宇內刀鋒無敵，可欲興文教，的確任重而道遠。”
“可若是將讀書的成本降低呢？此事會不會簡單點？”
孔穎達一聽這話，突然像是抓住一根稻草的落水之人一般，充滿了希望的盯著葉小天道:“你想說什麼？”
葉小天做賊似的從懷裡掏出一沓紙來，向著孔穎達方向伸了過去:“老師看看，這東西會不會將成本降一降。”
孔穎達嫌棄的接過，上面還帶著葉小天方才擦嘴時抹在手上的糕點殘渣，輕輕抖了抖，這才翻看起來。
上面的東西是葉小天昨晚連夜整理的一份從造紙到印書以及涵蓋了試推行義務蒙學的大體文案。
透過前世帶來的記憶，葉小天打算透過改善工藝而降低造紙印書的成本，從而達到搞垮那個隨意漲價的無良商販……
看了半響後，孔穎達激動了起來，喃喃自語道:“若此法可行，陛下與我輩大興文教的願望將會有更大的推進，有生之年說不定可實現。”
抬起頭看了看離自己不遠處又在對著糕點大快朵頤的葉小天，孔穎達這次覺得葉小天的吃相也沒那麼難看了。
搖了搖手中的紙問道:“這些法子可是你想的？”
葉小天點了點頭，嘴裡含糊不清的回道:“唔……唔嗯。”
孔穎達二話不說開心的起身說道:“我這就進宮面聖，將此法上奏給陛下。”
“唔……咳咳……老師咳咳……你等等。”葉小天又被嗆到了。
孔穎達不解的看著葉小天。
葉小天憋紅了臉這才慢慢順了過來:“老師，我是來打算和你合夥這造紙印書的買賣的啊！並不是……”
孔穎達頓時被氣的跳腳，怒其不爭的指著葉小天喝罵道:“混賬，此等強國利器怎可涉及私利。”說完也不顧葉小天，徑自走了，走了兩步可能不解氣，又折回來狠狠地抽了葉小天一記:“老夫回來再跟你算賬！”
葉小天摸著腦袋笑了笑，這東西他拿出來本就沒打算藏私，可做不做是一回事，說不說又是一回事。
這東西無疑是個燙手山藥，握在他手裡，若真傳出去，他能不能活過這個夏天都成問題。五門七望那些人是吃素的？這麼個收納文人士子的利器他們怎麼會容一個小人掌控。所以這玩意還是交給李世民最安全。
葉小天打包了一大堆糕點後在房家僕役一臉不可置信的眼光中大搖大擺的走出了孔家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