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老年何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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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說要問一問文官集團那邊的想法,但是他沒有自己去問。

雖然他現在是從三品的駙馬都尉,可是在文官集團面前,他的分量還是太輕了。

就算是仁王這樣的王爵,人家都是想整就整,何況一個小小的駙馬。

要問還是得慶熙皇帝去問。

慶熙皇帝將禮部尚書何賓傳到宮中說起這件事情。

教育這方面屬於禮部管,問一下禮部的意見,也算是專業對口。

何賓早已不再少年,已經是老年何賓,年紀有六十多歲了,前兩年才從工部尚書轉到這個位置上,如果不犯錯誤的話,大概就會在這個位置上致仕,然後獲得一個一品的虛銜。

大虞沒有相位,也沒有內閣,六部尚書就是文官實權之極致。

每一個尚書,門生弟子都是大片的。

能夠登上高位,可不只是靠著個人能力就可以的,前面要有人引著,後面還要有人推著。

六部尚書,代表著的就是文官集團裡面最大的六股勢力。

這樣的人物,哪怕不在位置上面了,也不是別人可以輕侮的。

慶熙皇帝將何賓召到宮裡,向他說起了柳青要編寫一套教材教礦場工人讀書識字的事情。

何賓一下子就警覺了起來:“為什麼要編寫教材?難道現在的聖賢書還不能教那些人嗎?還是柳駙馬覺得他自己可以比肩聖人,能夠另起爐灶,教授門徒了?”

在他們這些人心裡,道統之爭這根弦還是崩得很緊的。

柳青只是教那些礦工識字,他不會有任何的意見,還會認為那是一件善事。

儒家內部也有不同的學說,出現了很多的流派,以前是那個樣子的,現在也是那個樣子的。

這個不足為奇。

可是要自己編寫教材,那就不一樣了。

儒家內部不管有多少流派,他們的依據永遠是四書五經,只不過對那些經典有著不同的闡述而已。

所謂萬源歸宗,就是這個意思。

他們用的教材只能是同一套教材,可不敢自己編寫教材。

有沒有能力是一回事,有這份心就已經很讓人不安了。

就這麼短短一段話,讓他對柳青這個年輕人產生了濃濃的敵意。

慶熙皇帝笑了笑:“沒有這回事,朕向柳青瞭解過,他要編寫的教材並不傳授聖賢道理,只是教那裡的員工識一些簡單的字,學習一些做工的技巧,目標是讓那些人能夠成為大匠,而不是大官,也根本不會傳授當官的學問。”

何賓鬆了一口氣。

原來這是培養工匠,不是跟他們爭道統,問題就沒那麼嚴重了。

但他還是對編寫教材一事表達了謹慎的態度:“話雖如此,可是另編教材,於聖人之言外另起爐灶,恐怕會誤人子弟。臣覺得還是應該慎重。”

“現在的問題,就是有些東西沒有合格的工匠就不能做出來,而合格的工匠就需要得到系統的培訓。”慶熙皇帝說道。

他知道何賓擔心的是什麼,又道:“朕瞭解過,他那個東西不成體系,除了認字之外,其餘的都是一些工匠技巧的書,連小道都算不上,更不會涉及大道之爭。”

何賓還是猶豫,道:“此事非同小可,須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這四個字在官場裡面的意思大概就是說別想了,沒戲了,洗洗睡吧。

慶熙皇帝沉吟了一會兒,道:“要不這樣,柳青編寫的教材,先交由禮部過目,看一看是不是會誤人子弟,有沒有走上邪道。如果有,就改正。如果沒有,就讓它透過。”

何賓一愣,看向了慶熙皇帝。

從皇帝的態度看上去,好像對這教材挺重視的。

作為一個合格的文官大佬,當官的本能有一點就是皇帝支援的,我就要反對。

雖然不瞭解教材究竟是些什麼東西,這個本能就讓他連連搖頭:

“皇上,臣認為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慶熙皇帝心中有一些鬱悶,甚至還有著一些憤怒——我特麼就是想在這個世界傳播點科學知識,你們都要阻撓!

——哪怕明明白白告訴你們,不會奪你們的位置,你們還是要阻撓!

——這個世界會不會發展,老百姓可不可以過得更幸福,你們一點都不關心。

——你們關心的就是你們的道統,關心的就是你們的官位,關心的就是你們的利益!

——怎麼心思都放在這上面呢?就不能有一點格局嗎?

想一想文官集團對這個國家的控制,他還是隻能忍住。

他作為一個皇帝,有權力將任何一個反對自己的官員免職,甚至賜他死罪。

但是這有什麼用呢?

整個官僚體系就是那些讀聖賢書的人組成的,幹掉了這一個,換上新的一個,還是那個樣子的。

他們必須要為自己的階層利益說話,哪怕對抗皇權都要如此。

不然,就會被這個系統給剔除出來,會死得更慘。

反抗皇權而被皇帝給賜死,以後史書上面還能給他們一個體面,留一個忠臣的名聲。

附合皇權,被儒家這個系統給踢出來,不只是死得更慘,死後還要落下一個佞臣的惡名,子子孫孫都要受到侮辱——如果有子子孫孫的話。

總不能將所有的讀書人都給殺掉吧?

雖然是皇帝,也做不到那一步,就算能做到那一步,也不敢做到那一步。

殺得超出了文官們的忍受極限,那就是換皇帝的時候到了。

壓制住心中的憤怒,慶熙皇帝臉上露出微笑,說道:“既然如此,那就慢慢的計議吧。”

算是打住了這個話題。

這個表態讓何賓非常的滿意,覺得是自己的文人風骨阻止了皇帝做危險的事情。

慶熙皇帝沒有馬上讓他走,又留著他嘮了一會兒家常。

然後,不經意地說道:“愛卿這些年當官治政,朕是非常欣賞的,以前就跟柳青談過,等到何卿百年之後,就應該給何卿一個‘文正’的諡號。”

何賓一下子就激動了起來,聲音都變得顫抖了:“這……這個……微臣何德何能,能夠得‘文正’之諡?”

“文正”是文臣諡號之極致,無以復加,能夠得到這個諡號的,無一不是可以名留青史的名臣。

皇帝想給他這個諡號,他怎麼可能不激動?

慶熙皇帝微笑道:“朕覺得是可以的,當然,此事須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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