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1 / 1)
又是一個下午,很多的人都已經快要站不住,端著槍的手都有一些顫抖。
張承看著他們的動作,總算是比較規整了一些,心情才稍微好一點兒,之前的列隊訓練收到的效果也不錯,雖然現在還有個別的人左右不分,但是在三個把總的不斷訓練下,總算是好了一些。勉勉強強能夠看見他們的佇列,張承想要的不是他們是機器人,而是他們能夠序列整齊,服從指揮,戰場是無情的,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明白。
張承現在的兵制還有一些混亂,經過了一次一次和三個人的討論以及觀看了戚大帥的紀效新書和練兵實紀之後才得出來的,按照戚大帥的方法設定軍隊的編制,這才是最符合這個時代的規制。
張承的規劃是這樣的:把把總變百總,一個百總統領一百一十七人;每個百總下設三個正旗總,三個副旗總,旗總管理指揮和戰爭,副旗總管理後勤;一個旗總下三個隊正,管理十二個士兵,士兵分為圓牌手兩人,狼筅手兩人,長槍手(弓箭手)兩人,大棒手(兼弓箭手)兩人,火兵兩人。現在張承只是一個小小的千戶,也用不了諸如千總和營兵等等規制。
而且張承已經透過了兵律令,要求每個將官都必須要認字,認得律令和法典。
而在差不多同時期的歐洲,莫里斯已經完成了軍事改革,專業計程車兵就像流水線一樣被生產出來,軍隊的專業化、制度化和規範化,讓歐洲軍事迅速崛起。
莫里斯軍事改革最大的貢獻就是制定出標準化的訓練寶典,而現在張承需要做的就是這個。
現在張承也根據他們兵種的不同,制定了不同的標準,比如火銃隊就是不需要準確度,而是需要動作的整齊規劃,發射速度也要更快。這個時代的火銃來說什麼所謂的準確度就是一個笑話,雖然戚大帥對於火銃部隊的訓練方式是一百步外進行射擊,但是看到他們這個樣子之後,也就暫時放棄了這樣的想法。
等到自己有了一定的人,改良了火銃之後才能進行這樣的部署。
現在的目標就是讓他們在相同的時間內儘量射出更多的彈丸。如果明末的彈丸能夠進行大規模的覆蓋,加上火藥的質量合格的話,那麼能夠進行野外進攻,但是張承沒有指望這個能夠發揮奇效。火器固然好用,但是在火器初期,真的威力不大。
須知道,明末的火器大都保管不善、用料隨意、彈丸不合口,甚至能夠出現壓藥太實、藥量不合理、火孔堵塞等等問題,甚至導致其射程都不如弓箭,官員貪汙導致用料越來越少,槍壁非常薄,一使用就炸膛,根本沒人敢用火銃。
張承倒是不擔心這類問題,他在贛州搞到了一批火藥,也就不知道是炮藥和槍藥。測試了幾次,然後炸了幾次膛,總算是清楚了具體的用量,不過針對各種各樣的火銃,用料的多少也並不清楚,所以張承想要自己去設立一個火藥局。
不過現在還為時過早。
看著眼前的這十幾根火銃,張承有點兒哭笑不得,戚大帥的火器裝備率有五成,張承的裝備率只有半成不到;而且戚大帥的遠端攻擊手段的構成也層出不窮:一百步是火銃部隊,八十步是火箭,五十步是弓箭。敵人越近攻擊手段越多,在肉搏之前就已經消耗了敵人大部分的精力。
現在張承最缺的就是糧食,其次是錢。所以需要遷民,需要有人來耕種,來為自己產糧食,給自己的軍隊吃飯。
此時此刻已經完成了下午的第二輪射擊,全體聽著口令拄槍矗立,張承點了點頭,對著孫林說道:“你現在可以擔任他們的訓練官,以後就按照這個標準進行,沒有到標準,不準吃飯,不準回去,你也一樣!”
這個鋼鐵一樣的漢子立刻說道:“是!”
“你們知道了麼?”張承回過頭看著那些隊正。
“聽見了!!”
“孫訓練官。”張承說道。
“是,大人。”孫林一路軍姿走了過來,按照張承製定的規定立定,右手平放在胸前,行了一個軍禮。
張承已經把軍隊裡面的跪拜禮都取消了,現在張承需要,以後無論是士兵見自己還是手下見自己,都不必行跪拜禮,否則的話需要打板子。
張承相信,所謂的尊敬和權威不是靠這種跪拜禮和三跪九叩才能得到,這樣得到的,可能只有奴才。在明末的那些軍隊裡,或許只有家丁能夠稱之為士兵,其他的可以叫做乞丐,或者奴才。
“現在這一隊訓練得不錯,這是你的功勞,以後他們就交給你訓練,我相信你一定能夠訓練好。”
“屬下定不負大人的囑託!”
勉勵完了剩下的人之後,張承又去了桑浦山下的匠戶營,看了看他們。張承到了的時候,他能夠明顯感到氣氛的不同,一開始的時候是一種迷茫,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怎麼樣的,可是現在能夠感覺到一點點的活力。雖然很小,但是確確實實感受到了。
那個為首的匠戶喚做姜洋,因為最開始的時候是他最配合張承的一系列的動作,包括收編和管理,得到了的信任,於是就讓他管理這十幾個匠戶。須知道,他們都是從都司裡面逃出來的,明代的工部管理明帝國,各個地方的都司都有一些專業的軍匠,專門生產一些兵器,包括火銃。
這些人和民間那些匠戶不同。他們屬於所謂的編制內,一生都和兵器打交道,非常熟悉它們的鑄造過程。
“大人,我們在保護它們的同時,還抓獲了一個人,還有一個隨同,看樣子與眾不同,不知道大人意下如何?”
張承心下思索了一陣,覺得也可以見一見,萬一是什麼人才也別讓自己錯過了。
現在需要的就是大量的人才來幫助自己,這樣才能夠去壯大自己的實力,張承可不想自己頭上頂著一個狗皮膏藥,然後貼一根金錢鼠尾,那真的是醜出天際,即使是張承對於髮型一類的很看淡,但是這個實在是讓人不可接受。
幾個人把人帶上來了以後,只覺得此人一股書生氣息,雖然渾身比較破爛,但是眼神明亮,看樣子與周圍的丘八迥異,怪不得被人帶了過來。
張承看了此人與眾不同,當下起身回了一個禮說道:“不知道先生有何指教?”
那個傢伙說道:“指教談不上,不過千戶大人請人方式很特別,讓我大開眼界。”張承有點兒尷尬,趕緊跑過去親自給他解開手上的繩子,然後說道:“我是這邊的千戶,請問先生來自何處?”
那人說道:“在下江西奉新人士,區區秀才而已,江西事變之後來此遊歷,不曾想被千戶大人的兵抓來。”
張承說道:“此時無關,皆是我的過錯,請您原諒我。我是江西撫州人士,姓張名承字昭之,不知道先生姓甚名誰?”
“在下不才,區區秀才而已,江西南昌府奉新縣人宋應星,字長庚。”
“宋應星?”張承的笑容非常古怪。根據百度的答案,宋應星是萬曆四十三年的秀才,整個江西省的第三名。須知道,江西的考試都是地獄級難度,文化底蘊非常豐富,明代就有朝士半江西的說法。
而且,幾乎是每一個村子都有舉人、秀才,保不齊哪個犄角旮旯裡面就有一個閣老,保不齊哪個深山老林裡的人家就有狀元公,明代的狀元吳伯宗和蕭時選就是例子。
後來考舉人,不第,再考,還不第,然後就是捐官,做了個縣教育局局長,然後準備開始編纂天工開物。他之所以現在來贛州,是因為他有一個友人去世,現在看起來,來的真的是時候。
正好解決了張承的燃眉之急。
張承的神色更加恭敬,說道:“我聽說您曾經打算寫一本書,不知道書稿在何處?”
這個人是怎麼知道自己已經寫了一本書的?
“在下不曾……”
“你莫要騙我,若是你騙我,我親自去奉新縣取來,相信先生的書不是在縣學就是在家中。如此可是非常好尋找的,如今兵荒馬亂的,家中丟失一些書稿怕是縣令都不會管什麼,先生以為如何?”
宋應星立刻起身,手指指著張承,氣得說不出話來,自己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本來對這個千戶還有一點兒好感,現在看起來也不過如此,破皮無賴,表面斯文,實際上粗俗無禮。
“先生想好沒有?”張承臉上笑盈盈的。絲毫看不出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你!!”宋應星差點兒破口大罵,今天真的是晦氣,被人從半路上搶走了盤纏不說,還遭遇了現在這樣的事情,現在估計能夠身陷囹圄了。
“先生放心,書我會給你完完整整拿回來,不缺少一頁紙。另外,我也會全力幫助先生寫出這本書,不過就要委屈先生在寒舍盤桓幾日了。”
不就是變相扣留了,別說的那麼好聽。
宋應星氣哼哼的,但也沒辦法,只能在這兒著書了。
經過了所謂的孝敬之後,張承在這裡算裡好了腳跟。回到了桑浦山之後,桑浦山裡已經人心迴歸,眾人能夠吃得上飯、有住處,就是他們在這個亂世最大的期待。
為了不浪費他們的熱情,同時為了給新來的宋應星一個住處,張承讓這裡的群眾給宋應星蓋了一棟房子。正好這時候他們也忙完了田裡的事情,張承的商業網路也佈局得差不多,現在正好給宋應星帶點兒震撼。
張承一聲令下,不說十萬(實際上連十萬的零頭都沒有),有十幾個中年人立刻跑過去給宋應星蓋房子,挑磚頭的挑磚頭,拾瓦片的拾瓦片,還有一些挑大樑的,每個人都各司其職。這還是讓宋應星最震驚的,最震驚的就是,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真誠熱切的笑容,如同燦爛的陽光一樣。
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小小的千戶能夠做出來的事情。宋應星拉過一個人過來問道:“你們平常都是這樣的麼?”
“不是這樣,能是那樣呢?現在千戶大人這邊,我們要錢有錢,要吃的有吃的,而且分了地,每個人五十畝,雖然不多,但是街坊四鄰都互相幫襯一些,這樣一個一個幫襯,雖然每個人的力量都很小,但是聚集在一起的力量都非常大。這也就是我們千戶大人經常說的:‘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的話,我們千戶大人還總結了一句:就是人多力量大。”
“你們千戶大人還讀過書?”
“我們千戶大人肯定是讀過書的。要不然能夠說出上面那樣的話?而且千戶大人還經常親自下地和我們一起勞作,之前的副隊正……不對,現在叫副旗總,劉旗總還和我們一同勞作,這些咱們都看在眼裡,都看在眼裡。”
宋應星默不作聲,而且感覺世界很荒唐,一個武官,竟然能夠把一個小小的怕桑浦山治理得這麼好。宋應星非常想要把張承舉薦進朝廷中,但是一想到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奉新縣教諭,就默然不語。
這樣的事情,不是他能夠插手的。
一邊的老農繼續說道:“不光光如此,千戶大人還給俺們解決生活上的問題,劉副總旗在行軍的過程中受了傷,千戶大人親自替劉副總旗包紮,還勉勵了一番。這樣的大人被我們碰見了真的是三生有幸。”
然後轉過頭來說道:“你這文質彬彬的模樣,是不是千戶大人請過來的秀才?”
“算是吧!”宋應星也不好說自己是張承直接“請”來這裡吃飯的,似乎還有了一份莫名其妙的工作,而且好像是那種沒有任何俸祿的,雖然自己在之前就有這個想法,不過現在這樣的情況是不是不合適?
“既然如此,那也就沒有什麼需要瞞住先生的。現在的千戶大人才二十一歲,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現在咱們這些泥腿子都想著給咱們千戶大人尋一個良配呢!”
那個老農絲毫不顧及宋應星越來越精彩的臉色,繼續說道:“站在好多人家的閨女都把千戶大人當做自己家裡的第一良配,不過咱們千戶大人可不是那樣隨便的人,他一定是想要自己找一個良家女子做良配。”
饒是宋應星涵養很高,此時此刻也有一些忍俊不禁,半開玩笑半認真說道:“不知您所認為的千戶大人的良配是誰?”
那老農嘿嘿一笑:“肯定不會是郭家那個小娘子,雖然那個小娘子和咱們千戶大人以前是鄰居,不過也就只是以前,現在可不一定了,再說了,他家的小娘子現在還沒有十三歲,如何能夠做咱們千戶大人的良配;至於韓家那個,咱們千戶大人連她的面都沒有見過,怎麼可能就這樣去這樣的人家?”
“那您覺得你們千戶大人會娶誰家的?”
那老農把雙眼一橫:“整個軍中就沒有能夠配得上千戶大人的良家婦女,不過若是單純論容貌和賢惠的話,誰能比得過我家的……”
“爹,快來吃飯!!”宛若平地一聲驚雷,聲音甚至震得宋應星耳刮子嗡嗡的,那老農臉色忽而一變,隨即哈哈一笑:“此事後說。我要回去吃飯了,過幾天再聊。”
……
……
於是過了兩天,他的哥哥宋應升也來了。
看著自己的哥哥帶著自己一箱子的書稿過來,頓時覺得有點荒唐,不過想想還是在情理之中,書自己放在家裡,自己的哥哥平日裡也是在家裡做學問,這千戶大人去“請人”,指不定就碰見了自己的哥哥。
可能就這樣被帶了過來。
實際上是宋應升自己過來的,聽說自己的弟弟跑到廣東之後,想了想也決定跑到廣東去。畢竟他也受不了那種醜到天際的辮子,到了廣東地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恥辱一樣的狗皮膏藥加老鼠尾巴剃了,留了一個光頭,宋應升居然覺得還不錯。
就是有點漏風。
一路上不說平平靜靜,肯定是有波瀾,不過還是順利地過來了,風塵僕僕來到桑浦山的宋應升以為自己的弟弟肯定受到了非人的虐待,結果一看,自己的弟弟小日子過得還不錯,臉色都有一些紅潤。
“兄長……”
“你在這兒如何,可曾受了委屈?”宋應升來到這裡首先是問自己的弟弟有沒有受到委屈,這讓宋應星非常感動,於是說道:“還好,這邊的千戶沒有為難我,還好生招待我,我的身體都好了一些,現在也是無官一身輕,更能夠靜下心來編書。”
“如此就好,這邊可曾住的習慣?”
“習慣,很習慣,而且這邊和其他地方都是不同的。”
正當宋應星想要把這邊的見聞都告訴自己哥哥的時候,劉春走了進來說道:“兩位先生,千戶大人有請。”
“有問題麼?”宋應升充滿了戒備。
“當然不會有。”這些時間的相處,宋應星也清楚了張承的為人,非常有容人之心,而且非常擅長練兵。
來到了張承辦公的地方,外邊是一個小小的花園,上面種滿了各種蔬菜,最多的是生薑。
一邊的劉春說道:“千戶大人怕咱們這些泥腿子感染風寒,就把自己的花園處理乾淨,大部分種了生薑,剩下的種了一些蔬菜,自己留著吃。”
一邊的宋氏兄弟默然不語。
來到了張承的住處,乾淨整潔,並沒有過多的裝飾,唯一的裝飾好像就是一幅畫,似乎年代也不是特別久遠。
入座,正身,張承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太陽穴說道:“兩位來到這裡如何?”
“奉新比之,遠遠不如。”
“何以見得?”
“我觀民,皆是瀟灑自如;我觀政,皆是清廉如水;我觀心,皆是擁戴千戶,如此可謂天下為公了,想來已經到了大同之境。”
張承笑了兩聲說道:“大同不敢當,任重道遠爾。建奴窺視,怎麼能夠不竭盡所能,攘除奸兇,興復河山,還大明江山於君父?我雖然區區微末之身,也是知道這樣的道理的。”
“大人能夠如此拳拳赤子之心,我們應當給大人一拜。”說完,兩個人就深深地做了一個揖。
“不知道我可不可以看一看先生的書稿?”張承說道。
“無妨,給大人看,是我的幸運。”張承隨手拿過來幾頁稿件,上面的字型一看就是讀書人的字型,清秀儒雅,整潔乾淨。
“先生,你這書確實不錯,不過卻沒有看見晚稻的種植方法,不知道先生是不是遺漏了?”
“不知道大人何以教我?”
“此事不難。我曾經有一個贛州的朋友,他曾經和我說過,贛州府的東北地區已經有人在種植晚稻,甚至贛南一些地方都有種植,先生若是想要驗證,也可以乘水路過去,不過現在兵荒馬亂,建議先生還是不要過去,等我大軍收復江西,先生想要去何處都可以,只需要有我的引信即可。”
“多謝大人指正。”宋應星深深做了一個揖。
這宋應星真的有趣,剛來的時候還誓死不從,現在就已經成了這個樣子。看著宋應星,張承很想把這個人才拉進自己的隊伍裡面,於是說道:“長庚先生,我還有一些事情請教您,不知道可不可以詳談?”
宋應星沉吟一會兒,說道:“可以。”
然後示意宋應升出去。
待宋應升出去之後,張承對著宋應星說道:“不知道先生以為我軍何如?”
“軍容整齊,軍風蔚然,可謂天下雄軍。”
張承自顧自笑了一聲:“不知道先生可知道勾股定理?”
“何解?”
“勾三股四弦五。”
“此乃是漢代書籍《周髀算經》中的記載,不知道如何?”
“我只知道勾三股四弦五,卻是不知道若是三為六,則何解?”
“此事簡單,倍之即可。”
“若是三為四,何解?”
看著正在愣神的宋應星,張承繼續看下去,看到一篇有意思的文章,當場就唸出來:“治極思亂,亂極思治,此天地乘除之數也……西北寇患,延燎中原,其僅存……”
“夠了!!”宋應星猛地一拍桌子,滿臉怒容。
“先生,現在可以好好聊一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