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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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民今日死於寇,明日死於兵……此政亂極思治之時,天下事猶可為,勿以乘除之數自沮也。”

張承讀完了最後的一句話,看著眼前神色複雜的宋應星,繼續說道:“雖然看起來是分憂,但是好像通篇都在說改朝換代的事情(雖然已經發生了),想來先生早就知道我大明命不久矣。”

“胡說八道!”宋應星冷哼一聲繼續道:“天下之大,此時極亂,正是我等為國之事奮武揚威之時!”

張承起身深深給宋應星鞠了一個躬:“先生說得是極,如今家國危難,正是我等義士奮武揚威、匡扶社稷之時!先生以為然否?”

“此事自然是如此。”

“那麼先生覺得我這處地方如何?雖然現在人數比較少,但是令行禁止,軍容嚴肅,有先生輔佐,當能夠建立一世之功業,攘除建奴於宇內!”

“是也。”

然後張承繼續看宋應星的天工開物,後面看到了一章民財議,內容大概是,現在的大明到了現在這樣的地步,實在是因為“民窮財盡”這四個字。實際上在管子裡面也曾經有過這樣的說法,只不過是什麼倉稟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然後就是各種各樣的議論,都直接指出當時崇禎朝廷的嚴重問題,不過都只是寫出了這樣的問題,解決的方法沒有給出。

不過也還可以了。很多人都是根本問題都沒看到,就想當然去解決問題。

“先生大才,可惜都是換作東家種樹書,無人能夠認得先生的才能,無人能夠指出先生的問題。”

“胡說!我大明……”宋應星剛剛想反駁,但是想到了什麼,立刻閉嘴。

“先皇在時,大明百姓何如?”

“南方自然是天府之國,醉生夢死……”

“那麼北方呢?”

“百里無人,千里似墨。”

“先皇在時,朝廷大員何如?”

“黨爭不斷,內訌不止。”

“先皇在時,戰場軍士何如?”

“能避且避,一戰即潰。”

“先皇在時,朝廷財政如何?”

“百姓喊飢,碩鼠為肥。”

“那麼先生這幾天在我這桑浦山之中,可有什麼發現,先生以為如何?”

“百姓安樂,各司其職,民風淳樸,路不拾遺。”雖然宋應星很不願意承認,但是他也不願意去說謊,這不是他信仰的。

為了緩解自己的尷尬局面,宋應星說道:“大人,我一路過來這邊欣欣向榮,路不拾遺,屋舍儼然,良田桑樹不計其數,不知大人是怎麼辦到的?”

張承笑了一聲:“此事也不難,無非就是以工代賑罷了。組織農戶來進行一些勞作,然後每日給他們吃食,事成之後給他們一些銀錢就好,吃飽喝足能夠有力氣幹活,用了銀錢能夠提高他們的話積極性,如此這樣就能夠給他們一個好的環境。”

“以工代賑……確實不錯,可若是屬下有貪汙的呢?”

“此事也不難,無非就是設立一個偏將之事,監督他們行事便可以了。若是一起貪汙,我也會時不時體察民情,下去看一看百姓的生活,問一下他們的情況,若是和我的吩咐有出入,便可以及時發現,這樣事情就能夠得到阻止了。”

宋應星默然不語,隨後站起身來長長作揖:“我不及大人遠矣。”

“先生,此時正是匡扶社稷,救生民於水火之中的時候,天下之大,我們正當時候,先生大才,我仰慕之;先生之智,我欽佩之,先生何不助我一臂之力?”

一邊的宋應星沉默不語,一邊的宋應升走了進來說道:“賢弟,答應他吧!如今神州陸沉,衣冠塗地,殘山剩水,山河盡墨,我宋氏子弟,生是大明之人,死是大明之鬼,頭可斷,血可流,斷不可改服剃髮,此亡我衣冠、亡我諸夏也之暴政也!若是降了那建奴,我宋氏子弟死去之時以何面目見祖宗?又有何面目見先帝?!”

宋應星說道:“我家人還在……”

“此事不必擔心,因為我在來的時候碰見你兄長,他也很擔心自己的家人受到傷害,於是就把他們接了過來。現在你的家人就在我們這邊,先生沒必要擔心。”

看著一臉笑呵呵的張承,宋應星又好氣又好笑:“你是早就想要把我拉過來做你的幕僚吧?”

“先生,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我當時都不知道您要來廣東,我又不是未卜先知,如何能夠知曉先生會來廣東呢?”張承兩手一攤,表示自己非常無辜。

宋應星想了想,覺得也是這麼個道理,只不過心裡面仍然不爽,於是對張承說道:“不知道將軍給我準備了誰?若是隻有我一個人輔佐大人,怕是忙不過來了。”

“沒關係沒關係,有一個和你差不多的窮酸秀才正在趕來的路上……

現在他已經來了。”張承笑著說道。宋應星迴過頭去,就看見孫秀才倚門摳鼻屎,還時不時彈下一顆鼻屎……

真的是有辱斯文!

“大人,不會就是這個人當我的助手吧?”宋應星感覺自己受到了一點兒侮辱,確定是來幫助我而不是來搗亂的。

“在下見過宋先生。”孫秀才不卑不亢,對著宋應星做了一個揖。

“以後咋們就同甘共苦了,不知道孫秀才才學何如?”

“本經易經,學於泰州學派顏子和先生。”

顏子和本名叫做顏鈞,字子和,江西永新縣人,師承王艮,屬於承前啟後的一代,他下啟羅汝芳,更是師承泰州學派的創始人王艮。

“原來如此。”自明中期開始,本經一般都是書和禮,因為這兩樣基本上是府試和省試出題的範本,官方不經意的推動讓其他的本經學習人數少了一些,尤其是到了晚明的時候更是如此。

兩個人又互相進行了一番交談,越聊越起勁,透過交談,宋應星也發現這個孫秀才是真的有真才實學,並不是那種縣試科舉舞弊的那種沽名釣譽之輩。很多事情他們交談了之後都是相見恨晚。

張承怕他們一聊起來就沒完沒了,趕緊把他們拉過去看了看周圍的景象。現在張承的桑浦山窩棚還不盡張承的意思,在他的眼裡,現在的泥胚子房也不是一個事兒,雖然在京城外面都有很多的泥胚子房,茅草的屋頂,沒有什麼防火措施——若是真的燒起來,估計就是一大片的一起被燒燬的事兒。

這肯定是不行的,而且張承認為,一棟良好的磚瓦房也是這種集體榮譽的一部分。

在桑浦山這樣的蠻荒之地,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泥胚子房,張承剛剛到這裡的時候,整個桑浦山只有一棟磚瓦房,還是這邊的大地主周家棄置的。

而且張承發現,無論是自己如何規定,就算是設定了廁所,這裡面的環境自然是髒亂差——當然,這是張承自己的感覺。但是他覺得必須要把軍營弄得整潔乾淨,這樣會讓環境影響他們。讓他們看見別人軍營的時候能夠響想起自己的軍營:原來我的軍營也是那麼幹淨。我以此為榮。

我真的以此為榮,諸君。

幾個人參觀了一陣子,宋應星說道:“大人這裡果然不同凡響,今日方知我江南也有可戰之兵,我江南也有虎狼之師。”

這裡已經具備了最初的商業城市的模型,匠戶、軍戶還有一些老百姓在這裡相處得其樂融融,百姓也可以隨便進入桑浦山的山下,不過城南絕對不允許過去,那邊就是張承劃定的軍事管制區域,平常都會安排人進行相應的巡邏,還有人在那邊站崗。而且張承還時不時教導那裡計程車兵一些簡單的識別間諜的方法,防止混入奸細。

至於說半山腰,那個地方只有少數人能夠上去,一般都是最重要的軍事機密放在那裡,沿途之中都有很多的陷阱和迷障,旁人根本就不可能進去。

話說宋應星這邊已經看得有一些眼花繚亂,連連說張承簡直是天縱奇才,當為明末戚大帥,張承肯定是不可能和戚大帥比肩的,甚至戚大帥的萬分之一都達不到——目前是這樣。

張承在一邊補充道:“先生莫要誇耀我了,我自己的能力自己知道,這些不過是樣子貨而已,若是真的對上那些建奴,指不定什麼樣子,這也是我現在正在考慮的事情。”

一邊的孫秀才說道:“大人心細如髮。我等佩服。”

一邊的宋應星笑著說道:“不知道所謂何事能夠看出?”

孫秀才的眼光彷彿穿透了時間空間,直接射進了桑浦山最深處:“半山腰設定成最機密的地方,進可攻退可守,而且敵人一般都是從下面攻擊,半山腰完全有有效的手段來進行防禦。從上往下攻擊肯定是比從下而上攻擊要來得輕鬆,而且效率很高,更不用說還可以從半山腰伐木做擂木滾下。”

“這樣的話,山下的百姓如何?”

孫秀才笑了笑:“肯定有秘密通道,而且這個地方必須是大家都比較熟悉卻不會注意的地方,而且四通八達,到達各處的距離都差不多,方便百姓逃離,如此,你能夠想到在哪兒麼?”

廢話,我要是想得到那裡需要請教你?

“如果用火箭呢?”

“火箭?估計大人巴不得他們用火箭吧!”孫秀才似笑非笑地說道。

張承笑笑不說話。

“大人,甲總那邊有請。”

“好,我馬上過去。”

這幾天艾總甲那邊很不順心。因為他剛剛從別處弄過來的一些東西被土匪收拾了,運送的物件是指揮使大人,包括他孃家那邊運過來的東西,也都被那些土匪搶走了。

自己的婆娘聽說了這件事兒之後氣得差點暈過去,那裡面可都是自己的積蓄,還有自己家裡的財產,這樣的損失讓她承受不住,罵了幾聲之後就口吐鮮血,直接倒地不起。

然後艾總甲這邊就是一頓忙亂,請醫生的,抓藥的,喂藥的,起居照顧的,忙得雞飛狗跳。而他的婆娘剛剛醒來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罵,理由就是他的保護不力。

偏偏艾總甲還沒有辦法還嘴,因為他婆娘是這邊周士紳的女兒,雖然只是一個庶出的,可是他也惹不起,因為他現在的總甲身份都是因為這樣一層關係才得到的。不過他當總甲還算體察民情,經常去安撫民眾,也經常做一些實事,老百姓也都看在眼裡。

於是老百姓知道了這件事之後,一些人就建議艾總甲請張承過來剿匪,現在張承的身份是張家玉麾下的千總,手下三位百總,九位旗總,還有二十七位隊正,三百號人被管理得井井有條。

而且艾總甲閒暇的時候還到過桑浦山看了看,軍容規整,看樣子是一個厲害人物,艾總甲相信張承能夠把那一波土匪打得潰不成軍,同時心裡面也有一個想法:這位張千戶若是不出什麼意外的話,假以時日,定會出人頭地。

張承來到艾總甲家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桌子上備著幾杯香茗,散發著絲絲的熱氣。

張承坐下之後,幾個人寒暄客套了幾句話就進入了正題。

艾總甲很想張承儘快出兵,但是現在的情況已經是六月多了,張承表示需要等一等,讓自己這邊的土地耕種完畢才能夠進行剿匪是事情,艾總甲也表示理解,畢竟做好了準備才能夠去安安心心剿匪。於是艾總甲就問需要多久,張承說了七天後出兵。

艾總甲感覺可以,連連對張承道謝。

同時這件事情還需要通知一下指揮使那些人,讓他們商量一陣子,贛南這邊的知府也需要知會一聲,免得鬧出不愉快。

艾總甲表示已經知道把所有的環節都打通了,贛州那邊對土匪是非常地頭痛,恨不得贛州那邊的土匪死絕,自然是愉快地答應了這件事情,同時表示一定配合張承的軍事行動。

但是就是不給糧食。

不給就不給吧,現在誰還有什麼糧食?都是勒緊褲帶過日子,就是張家玉給張承的那一批糧食都是他東拼西湊出來的。

又和艾總甲商量了其他的一些事情之後,張承起身告辭。

出來的時候已經晚上了,張承回到桑浦山的時候已經天黑了,沒辦法只能去驛站住一晚。驛站的吃食是很普通的,一碗稀飯,幾個隨便醃的東西,然後就是睡覺。

床鋪是水稻杆,張承蓋了一床被子,蚊子多不說,脖子和身子都被水稻杆弄得奇癢難忍,而且水稻杆太過於柔軟,勉勉強強睡了一陣子之後,張承再也睡不著,咕嚕一聲起來到了院子裡看月亮。

周邊黑漆漆一片,沒有什麼特別的聲音。天上的月亮很圓,幾顆星星孤孤單單地陪著月亮,都說月亮讓人思念親人,但是張承就是想睡覺。把月光溫成幾杯酒喝了之後,張承立刻回到屋子睡了。

第二天天剛亮,張承收拾一下就離開此處。來到了桑浦山的軍營之後,看到一群人正在跑操,張承笑了笑,也和他們一起跑操。

跑操的場地是一塊拋荒很久的土地,幾年都沒有耕種。把雜草清理完了之後就是一塊很好的跑操場地。

現在領著這群人跑操的人正好是李光華和劉春,他們的隊伍最是整齊,軍容也是最好,想到這兒,張承不由得心神大慰。

“跟著我一起喊!”

“碗是左,筷是右!”

“碗是左,筷是右!”

“先出左,後出右!”

…………

李光華和劉春一邊跑一邊喊著號子,他們這是第一次集體跑操,分成兩隊。以前都是一部分進行跑操,現在的隊伍看起來還不錯,能夠保持一條勉勉強強的直線,沒有排成三排、四排之類的,這個很好地體現了他們的紀律性。若是那些農民子弟過來,很難想象會是什麼樣子。

估計可能會亂作一團。

張承沒有設定自己的親衛,那真的沒有必要,須知道,在明末的時候因為一系列的問題,兵丁制逐漸流行開,於是直接導致的就是,如同士兵幾乎成了街頭乞丐,而那些親衛也就是如同高階奴才,這不是張承希望的,也不是他想要看見的。

集體榮譽感一直都是他希望能夠培養起來的東西,但是這玩意太過於稀有,不過一旦形成了,絕對是一支強軍。

這樣的跑操進行了很久,大多數都累得半死,不過沒有人去抱怨,對於現在的的生活他們已經非常滿足,每天都有菜吃,都有飯吃,都有水喝,也是辛苦一些。他們都是從來苦難之中出來的人,這個時候的這點辛苦對於他們來說實在是算不得什麼。

因為以工代賑的原因,這邊的窩棚已經非常整齊,周邊一些民眾也發現了這裡的商機,紛紛拿來一些土特產進行買賣,張承沒有去過多地管理他們,只是要求他們的價格和外面的一樣就可以,還有就是,絕對不允許有黑幫的存在。

現在也沒有什麼精力去管理他們,以後這樣的事情再說,先給他們一點兒零頭嘗一嘗。

看著眼前正在跑操的部隊,雖然只有十幾個人,但是張承非常滿足,這都是自己計程車兵,都是我親手訓練出來的我很自豪,真的很自豪。

而另外一邊,張承看了看這邊的事情差不多了,就去食堂看了看,由於是突擊檢查,食堂這邊根本就沒有什麼準備就被張承檢查,不過伙食還可以。一菜一湯,飯是不可能吃上的,只有濃粥。

張承也坐下來吃飯,途中還有幾士兵見了張承行了軍禮,張承詢問了一陣他們的伙食,大體都還可以,張承勉勵冊幾句,幾個人都非常興奮,他們是最底層計程車兵,平常對於上官的印象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看著他們的千戶大人這麼體察民情,都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張承自然看在眼裡,這都是最淳樸的一群人,他們也是這片土地最可愛、最可敬的人,為了他們,我還有什麼理由不去伐清?

我沒有理由。

勉勵了幾句之後,張承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對著他們說:“我一定會保護你們,不讓你們有委屈。”

……

……

為了應對之後的剿匪計劃,張承又去看了看越夏,同行的還有高泰,現在張承除了軍隊之外還設立了商業處,總事務是高泰負責,下面的具體事情需要的就是越夏去做。現在他們在廣州的第一個酒樓已經開了起來,生意還不錯——這個當然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結果,張承也給他們做了一些後世的菜餚——主要是用來創收的,還有把廚師的收入和酒樓的收入掛鉤。即廚師除了固定工資之外,廚師還有獎金,簡單來說,就是來的人越多,那麼相應的獎金越多。

這樣能夠無限提高他們的積極性。

之後敦促他們購買了一些軍用物資,然後張承立刻就意識到了保密的作用。

“您需要什麼東西?”

“我需要一些狼筅、藤牌和火銃。”——這個是張承以為的對話。

然而實際情況是這樣的:

“大人您需要什麼東西。我這邊一應俱全,請大人說出軍隊的人數,我也好進行相應的佈置。”

軍事機密就這樣被洩露了。張承在一邊聽到他們對話的時候都感覺不可置信,就這樣,什麼軍事機密都可以被套路了。

然後就是說出地點,大概是這樣能夠讓他們提供服務,親自去送過來。

大哥,你親自用過來究竟是想要幹什麼?你是想要打聽軍事機密還是真的就是單純想要提供更好的服務?更不用說這樣的記錄絕對會出現在商家的賬本上,上面估計會這樣寫:

某年月日,在某地方交付這樣那樣的武器若干。

然後清兵來了,抄家看到這樣的賬本,然後張承的地理位置就被他們知道了。最後兵臨城下,張承奮勇殺敵,身中九矢,清軍勸降,不從,遂殺之。

沒有意外的話,歷史書大概會這樣記載。

張承立刻制止了這樣的行為,同時表示這場交易暫時取消,然後立刻召集高泰和越夏,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高泰苦笑一聲說道:“此事如何能夠輕易解決?除非我們自己能夠製造出各種各樣的工具,這樣才能夠不讓他們知道我們這邊的軍事機密。大人真的想要這麼做麼?”

張承想了想說道:“兵者,國之大事也,不可以不謹慎。我現在寧願多花一些冤枉錢,也不願意讓其他和我們哦沒有關係的人去知道這件事情。現在這件事情你就去辦理吧,現在成立一個軍情處,我自己親自做上司,挑選一些人來管理這裡,把那些匠戶也劃歸這裡,單獨管理,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輕易插手這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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