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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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許方平帶著十匹騾子、十二隻豬、一百五十石糧食還有其他的一些東西行走在官道上。

官道的最前面,幾隻牛在悠悠地走著,牛背上還馱著十匹布,一邊是士兵拿著鞭子趕著牛。這些士兵小時候基本上都有放牛的經歷,讓他們趕牛不要太簡單。

這些東西就是許方平昨天哭過來的物資。許方平知道自己的千戶大人或許非常體貼士兵,很謙虛,親和力也非常強。但是這種事情張承是絕對不可能做出來的,而他正好做這樣的事情。

許方平昨天特意避開了銀子、糧食和馬匹,好讓那些人爭一個面紅耳赤,自己安安靜靜當一個透明人,同時昨天一直在扯皮,話題根本就沒有在糧食和銀子上靠攏,指揮使也就沒有什麼辦法去說出這個話題。

許方平有回頭看了看身後,正是尤千戶。尤千戶平日裡作戰勇猛,麾下的將士也都對他心悅誠服。

不過現在尤千戶實在是有一些悽慘,麾下計程車兵死傷眾多不說,昨天也沒有要到多少銀子,又被許方平頂上去當做急先鋒,嘴皮子又有一些笨,被柳千戶和楊同知頂得面紅耳赤,下不來臺,估計在心裡已經把這兩位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而指揮使大人也一直都在和稀泥,東拉西扯,好人做的事兒他都幹了,那些他想要做的事情都被柳千戶、張同知做了,這兩個人還沾沾自喜,因為他們得到了指揮使大人的一些私人小獎勵。

典型的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後面的事兒就是大家按照剩餘的人數進行分配,同時根據重要程度,殺敵人數進行相應的調整。張承的功勞最大,於是許方平就根據桑浦山的情況,要了一些牲口和農具,糧食也要了一些,其他的自然少了一些,後面的分配也按照慣例分配,大家也都服氣。

而尤千戶實力小,也沒有什麼背景,嘴皮子雖然厲害,但是沒有別人手段強,又把人得罪了個遍,最後得到的物資也沒有多少,只有區區的一百石糧食還有一些布、銀子之類的。相比較其他的衛所兵,他還知道一點兒兵事,麾下計程車兵也比較厲害,對於和自己差不多的張承同樣有一些好感,於是就這麼一路上跟著許方平。

許方平和尤千戶在路上時不時交談這,從交談中得知,這個尤千戶全名叫做尤金華,並非本地人士,而是貴州水西人,因為貴州的漢、苗矛盾劇烈,不得已來到廣東謀出路,後面憑藉自己的實力也當上了這裡的千戶。

尤金華也對張承很好奇,時不時旁敲側擊詢問許方平關於張承的事情。因為張承並沒有特別說明這樣的情況,許方平於是就講了一些張承的事蹟,還有桑浦山的一些情況,說到軍隊的時候,編制之類的時候,只是含糊其辭,並沒有透露過多的訊息。但是裡面折射出來的東西仍然讓尤金華心癢癢,恨不得立刻飛到桑浦山去,看看那裡究竟是怎麼樣的。

許方平心裡盤算著,這次一些金錠能夠值七八十兩銀子,加上三百多兩銀子,有差不多一千兩。還有一些布匹、金銀首飾加上一些不知名的珠寶之類的,大概有一千五百兩的收入。除了珠寶,其他的都需要放進庫房進行充實,這樣也好增強實力。

現在張承可以支配的銀子大概是五千兩,基本上全是收支平衡,有時候還有一些結餘。

一路交談,也到了分別的時候,幾個人揮手告別之後,尤金華猶豫了一下,還是給許方平帶了一句話,讓他轉述給張承。

……

……

緊趕慢趕來到桑浦山,已經過了兩天,而時間已經到了中午,許方平食堂吃了飯之後立刻來到張承的辦公室,說了這個情況。

尤金華的意思就是希望同張承保持友好關係,兩邊互通有無,張承對於這個自然是答應的。實際上他對尤金華還是非常有好感,作戰也勇猛,麾下計程車兵都有一些戰鬥力,不是類似於柳千戶、張同知那邊一樣,爛泥扶不上牆。

張承也知道尤金華的心思,估計是他發現自己的力量薄弱之後,就想要找到靠山,而張承正好合適。背靠監督總理張家玉,麾下還有非常勇猛計程車兵,很明顯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投資人選。

此話不提,張承也想要增強自己的力量,想了想也就答應了,同時張承怕尤金華理解不了自己的意思,於是打算讓尤金華來到自己家裡吃個飯。

第二天,豔陽高照,尤金華就來到了張承家中,手裡面提著一份小禮物,這還是從他老家水西帶來的東西。

叩了叩房門,張承聞聲之後親自迎接,來到裡間互相之間寒暄了幾句之後,兩個人也沒有過多的話語,直奔主題,張承本來也有這個意思,稍微試探之後就達成了共識。尤金華也很高興,也擺正了自己的立場,連連對張承噓寒問暖,關心備至。

兩個人確定了搞同盟之後,也就互相熟悉了起來,開始聊一聊別的東西,比如尤金華經常聊起貴州水西的一些事情,張承也介紹了自己的家鄉嘉定。兩個人聊天的氛圍非常融洽,差點兒成了結拜兄弟。

天色將晚,兩個人也依依惜別,互相之間都已經知道了對方的底細。他們之間只是合作關係,或許之後也會有別的變化,這就需要看兩個人的實力對比如何了。

處理完畢之後,門外是高泰、越夏來拜訪。對於這兩位。張承看得很重,商業能夠為自己弄來非常需要的糧食和銀子,得到了這兩樣東西,桑浦山軍營才能夠維持穩定的發展。

張承也見了見高泰和越夏。這些天不見,張承能夠明顯地感受到他們兩個人的勞累,這也實在是辛苦他們了。張承對於鳳翔樓的規劃是做成一個類似於後期那種連鎖店的模式,這樣的工程有些大,高泰和越夏也想做出一些成績,於是就成了這個樣子。

看見他們疲憊的樣子,張承也有一點兒感動,給他們親自跑了一杯茶,聊表對於他們的感謝。

兩個人也知道張承的性子,道謝一聲之後就喝了一杯茶,然後彙報這邊的情況。

根據他們的規劃,這個酒樓主要就是掙錢,然後繼續發展,同時。酒樓還是張承的情報機關,裡面有張承經常訓練的偵察兵。負責情報的收集工作。目前,酒樓已經在廣州開了一間,因為張承提供的菜式和烹調味道非常好,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的,很多人都來張承的酒樓吃飯,而且必點的竟然是一道東坡肘子。

由於採取了利潤分成制度,那些掌握了菜式的廚師都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關係人脈都拉過來。這樣他們就能夠掙更多的錢,更加讓酒樓的生意火爆。

根據高泰和越夏的彙報,現在酒樓一天的營生能有十幾兩銀子的收入,這還是純收入。

聽完了彙報,張承讓他們先下去休息,酒樓的擴張速度超乎想象,讓張承有一些驚喜,同時也讓張承有一點擔心,酒樓的野蠻生長很容易失去控制,有必要加強管理了。

或許酒樓裡面的偵察兵能夠去勝任這個任務。

張承突然覺得心累,自己現在就這麼杞人憂天,簡直是絕了。自己穿越之前看的那些歷史文,都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魔擋殺魔,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到了自己這裡怎麼就這麼讓自己頭痛了?

……

……

那些被俘虜的土匪現在已經來到了桑浦山,他們來到這裡的時候立刻就被思想改造了一番,首先是被收繳武器,然後去寫了一份檢討書。寫清楚自己殺了多少人,然而大多數都不識字,只能改為口述,結果發現幾乎所有的人都有殺過人,甚至幾乎都是殺過很多人。

張承大手一揮,直接讓他們去參加勞動改造,讓他們體會勞動人民的可愛和淳樸。

許方平因為之前參加過戰鬥的原因,暫時被認命為訓導官,同時配備二十個士兵對他們進行監督,讓他們安心勞作,同時讓他們不要走一些小動作。

安排好了這些東西。張承立馬起身如監督總理張家玉的是府邸。現在他贛南剿匪有功,一下子就把贛南的匪寇差不多清理乾淨,一下子就想起了張承這號人物,就差人送來信件,讓張承見一見張家玉。

張家玉就在廣東城,距離桑浦山並不遙遠。一天時間就到了。來到府邸門前,和門童稟報了一聲,門童進去之後不一會兒就讓張承進去。

張承觀察了一會兒,這張家玉的府邸非常低調,如同如同農舍一般,只是貼了一些青磚。門口左邊一棵樹,下頭一個小桌子,一個人就坐在那兒喝著茶,一身白衣,兩袖清風,正在笑吟吟地看著張承。

看見張承來了,張家玉說道:“既然來了,還不過來坐一坐?”

張承快步向前鞠了一躬說道:“是!多謝芷園公的抬愛。”

張家玉完全沒有一點兒架子,加上他本身對於忠義之士都很仰慕,尤其是張承這種有能力的義士,就更加喜歡了。

招呼張承過來之後,張家玉詢問了關於贛南剿匪的情況,張承對於這場戰鬥記憶深刻,畢竟是自己第一次的惡戰,講得也非常細緻,把自己的部署情況、後勤分配還有戰略部署進行了講解,情不自禁就把自己帶入進去,講得沒完沒了,講到精彩處的時候,張承配合自己的聲音和動作,親自去演示。

而張家玉就在一邊靜靜地聽著,也不打擾張承,更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厭煩,直到張承發現自己有一些失態,趕緊向張家玉告罪。

張承對於張家玉還是非常尊敬的,不光光是因為他是嶺南三忠之一,更因為他對自己的愛護,提拔和幫助,提拔愛護之恩,沒齒難忘。這些東西,張承都記在心裡。

講完了贛南剿匪的事宜之後,張家玉勉勵了一番張承。對於普通人的勉勵,張承自然不在乎,反而會覺得此人太過於諂媚,這是張承比較討厭的;可是面對這樣一位亦師亦友的監督總理,張承還是比較放得開。

勉勵完了之後,張家玉又開玩笑說著,張承既然開了酒樓的話,那麼想必廚藝也是比較好的,是不是可以下廚,張承說也不是不可以之類的,惹得張家玉哈哈大笑,心頭之間的煩悶也去除不少,對於這個年輕又有能力的千戶更加有了一些好感。

想了想,張家玉說道:“正好這幾天巖野兄、秋濤兄也隨我一起來到廣州這邊,我的意思是你也可以過去,觀察天下局勢,也為之後的苦戰做準備。”

張承腦子嗡的一聲響,急忙對張家玉說道:“可是對付建奴走狗李成棟、柯永盛之綠營兵?”

“正是如此。”張家玉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督師萬大人已經知道了你贛南剿匪的戰績,欣喜若狂,感嘆我大明當中興!

同時讓你準備好作戰,準備保衛贛州的事宜。另外,萬督師覺得一個千戶太過於愧對你這樣為國除害、護衛一方百姓的將軍,特意囑咐我提拔你為潮州府參將,也從府庫裡撥出一些糧草於你。這裡是潮州府參將印和認命狀子,你收好。”

張承接了過去,參將印大概四寸見方,紐上的紅色絲綢帶子長長地伸出,末端是紅纓,用紅色的印泥印在白紙上蓋了一個章子,正文是九疊篆的潮州府參將章。

有了這個章子,張承理論上能夠招募有一個營的兵力,也就是二千七百人。

張承當即對萬督師告謝,多謝萬督師提攜之類的,然後想了想說道:“芷園公,現在贛州的情況如何了?”

張家玉說道:“情況還行,本地將士加上廣東、雲南趕來的將士有二萬餘,贛州的佈防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不過為了保險起見,萬督師臨時決定讓你也來參與保衛贛州城,你意下如何?”

我還能怎麼辦?難道還回絕萬督師的要求不成?只要萬督師對自己稍微不爽,隨便對著別人透露一下對自己的態度,有的是人為他做事兒。

張承說道:“萬督師之命,豈敢不從?不過容許末將寬限幾天,士卒剛剛經過戰鬥,還需要休整幾天恢復體力。一些損耗也需要進行補充,最重要的是傷員需要進行護理,還請督師大人寬限一些時日。”

“此事不急,萬督師也是打算進行一番休整之後對叛徒李成棟、柯永盛發起總攻,你有足夠的時間進行休整,萬督師也會同意。

另外,萬督師也聽說你苦於沒有盔甲,特地從贛州的府庫中送來幾十副盔甲送於你,你好生用之,莫要忘記萬督師的恩情,共同戮力,存大明三百里江山,張參將可知曉?”

“末將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張承對這個很有俠義的監督總理非常有好感,連忙說道。

一邊的張家玉聽見張承的保證之後,又說道:“最後一件事,昭之,萬督師讓你從衛所兵之中獨立出來,單獨歸我管制,這事你也應當知道。”

張承聽了這話,心裡面頓時如同吃了蜜糖一樣,非常欣喜——終於不用和那些酒囊飯袋一起待在一起了:“多謝總理的厚待!!多謝萬督師的厚愛!”

“不可焦躁,不可得意忘形。須知道,這些都是為了大明,當共同努力。”張家玉敦敦教導。

張承連忙稱是。張家玉見張承態度誠懇。語氣沉靜,也就放下了心,隨後說道:“萬督師就交代了這幾件事情,接下來就去拜訪一下巖野公、秋濤公,隨我走罷。”

幾個人在廣東城兜兜轉轉,來到了巖野公——也就是陳邦彥的府邸。規模不大,倒是和農家的院落差不多,裡面坐著兩位身穿官服的中年人士,樣子看不大清,但是渾身上下的浩然正氣非常濃厚。

張承不由自主地想到,若是這兩位碰見了洪承疇會是什麼反應?估計洪承疇會無地自容罷!洪承疇這種“塘邊洗手魚也死,路過青山樹亦枯”的敗類,怕是連這二位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得。

張承記得,洪承疇在聽說抓到夏完淳之後,親自去招降,當時洪承疇沒有絲毫廉恥地說道:

“童子何知,豈能稱兵叛逆?誤墮賊中耳!歸順當不失官。”

夏完淳堅決不跪,連連折辱洪承疇,洪承疇羞憤之下殺了夏完淳【注1】。不久之後進攻福建。福建被他這個從小被福建南安英郡養育的人拿下之後,洪承疇拜見沈百五,沈百五一心求死,給了洪承疇兩個巴掌,英勇就義【注2】;隨後他同窗、同學、鄉鄰都去勸降,不聽,皆殺之。做完了這些事情之後,他不被錄用於洪氏族譜;親人不承認他;他母親不認他,甚至不讓他進家門;同窗以他為恥,甚至恥於拋頭露面;南安英郡的百姓以他為恥辱。然而就是這樣的一位豬狗不如、廉恥不知的敗類,某度上公然寫著“在洪承疇的推動下,傳統文化的延續性得以保障,各民族逐漸和睦相處。”

閒話不提,張承來到這裡之後,兩個人起身,張承連連拜見兩位,禮數周到,陳邦彥和陳子壯先前略略知道張承都是從張家玉的吹噓之中知曉的。現在立了大功,幾個人也知道張承,連連對張承稱讚,說他是國之棟樑,未來可期。張承也一一回話,對他們也非常尊敬,每一位為國家而死、為民族而死的人都是值得張承去尊敬的。更不用提這種忠烈之士。

寒暄一陣子之後。幾個人立了進入了正題,大概就是贛州的事情,如果贛州失手之後,廣東應該怎麼辦。幾個人一起討論。本來張承是沒有什麼權力和地位參加這種會議的,但是因為張家玉的緣故,加上本身也受到陳邦彥和陳子壯的重視,自然能夠參加的。

張承很識趣,雖然自己也是這“方桌會議”的一員,當時顯然只是旁聽的,根本沒有那個資格。結果一邊的陳邦彥對張承很感興趣,就突然對張承說道:“聽聞張參將對於兵事還是非常精通的,不知道張參將有什麼見解?”

張承連連說不敢不敢。他心裡也清楚自己這麼小胳膊小腿的,怎麼可以在大佬面前造次?

沒想到幾位都說不礙事。他們也不是那麼特別迂腐的人,也不太在意這樣的禮節,畢竟現在國事艱難,需要去聽取每個人的意見。

張承無奈,組織了一下詞語就說道:“我的看法同三位上官……”

“說甚麼上官,稱呼表字就成!!”張家玉大手一揮,其他兩個人也沒有絲毫異色。

張承心裡面擦了一把汗,連忙說道:“是,芷園公、巖野公和秋濤公,末將的看法與你們相同,贛州自嶺南之路,必經贛縣、上猶縣和南雄府,其餘地方都有高山阻擋,難以逾越這條路是唯一一條路,必須守住!若是贛州失守,那麼南雄府必須進行佈防,同時在梅嶺進行佈防,這樣能夠拖延一些時間。

這段時間可以遊擊——即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不停地襲擾綠營官兵的後勤,這樣拖延時間,讓他們疲乏,然後趁機一舉殲滅,最後以南雄府為據點前沿,整個廣東為後方,北上攻贛州!”

……

……

張承的建議被採納了,同時也進行了相應的調整,上猶縣、梅嶺和贛縣都應該進行如此的佈置。張承覺得不大可能,因為後勤跟不上。

但是張承沒說。

卻說張承那邊交談之後,自然需要去拜訪一下自己所謂的上級,雖然張承對於他一點兒好感都沒有,但是該有的禮節和潛規則還是需要去做的。

交了一些銀子之後,指揮使大人連連祝賀張承的高升,同時也暗自嘆息,以後這麼聽話又懂得孝敬的下屬就要離自己而去了。不過看著手裡面沉甸甸的銀子,這一點憂愁很快就散去,而且之前那麼一點兒懷疑也已經從他的心裡面徹底抹除。

這事兒就是張承說那樣,絕對沒有錯。

待到張承走後,陳邦彥和陳子壯說道:“為何直接提拔這樣以為年輕的千戶為參將?”

張家玉苦笑道:“為今之計。只能如此。強敵環伺,時不我待,而且這位千戶的功勞也是夠的,參將給他也順理成章,只不過是年歲小了一些而已,這個事情不難的。”

幾個人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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