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朝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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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眼瞅著年關將至,隆冬時節,家家戶戶俱是備好酒菜,有錢的人家還會給一家老小扯兩匹布,置辦些新衣服。

城南石碑衚衕,錦衣衛總旗劉金喜家中。

劉金喜外出兩年未歸,不知生死,但是如今家裡有著陸貞娘和一位叫素素的姑娘陪著,劉金喜的老孃不再感到孤獨。

“婆婆,您看這塊布,可是還滿意?”素素姑娘問道。

劉金喜的老孃又咳嗽了兩聲,看著如花似玉的素素,臉上帶著笑意,手裡摩挲著放在坑上的布匹,高興道:“哎喲,咳……咳……我一個老婆子,穿的那麼好,浪費錢幹啥。”

“婆婆,婆婆,過新年了,咱們都有新衣服穿。”一旁正拿著一塊布往身上比量的陸貞娘歡喜道。

“好,好,都聽你們的。”劉金喜的老孃看著一大一小兩個姑娘,突然嘆了口氣。

“婆婆,您怎麼了?”素素連忙放下手中的布匹,關切問道。

劉金喜的老孃道:“眼瞅著又要過年了,這金喜自打外出,連個音訊也沒有,咳……咳……”

素素見她又咳了起來,便起身去外屋倒了一碗熱水回來,放到婆婆身邊。

“你們說,這男人整天往外跑,家裡就我們孤兒寡母的,他們倒是放心的下,還有那個陸良,也是不讓人放心,這都走了快半年了吧。”婆婆又道。

陸貞娘掰著指頭數了數,然後抬頭道:“哥哥走了好些日子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素素笑道:“陸公子去了廣西,我這兩日聽人說,南邊倒是安靜的很,還沒打仗呢。”

“唉!只要人能平安歸來就好。”婆婆祈禱道。

“有人在家麼?”這時,門外突然有人敲打門環,還高聲詢問。

素素聽見後,起身將面紗又遮擋在臉上,道:“婆婆,我去看看。”

陸貞娘亦是放下布匹,叫道:“貞娘和姐姐一起去。”

兩個人出了屋子,外面天寒地凍,撥出的白氣,只是片刻就將眉毛染上了白色。

陸貞娘“咯咯”直笑,來到大門旁,開了門,卻見外面站著一個道士,那人正將雙手放在嘴邊喝氣取暖,腳下又不停地跺著小碎步。

“請問你找誰?”素素不認識站在門外的這個道士,出聲問道。

陸貞娘躲在素素身後,探出小腦袋看著眼前這個奇怪的人。

那個男子見主家有人出來,連忙施了一個道家禮節,道:“貧道元福宮彭雲翼,敢問這裡可是陸良師弟家中?”

陸貞娘突然想起了眼前的這個道士是誰,跳了出來,叫道:“我認識你。”

彭雲翼見到這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姑娘,也記起這是陸良的妹妹陸貞娘,笑道:“原來是陸小師妹,可還記得雲翼師兄?”

陸貞娘腦袋連著點了幾下,道:“記得,記得,上次你還偷吃了哥哥給我買的雞腿呢。”

彭雲翼老臉一紅,連忙乾咳一聲,打斷道:“你哥哥陸良可在家中?”

素素接道:“這位道長,陸公子出遠門了,還未回來。”

彭雲翼眉頭一皺,自語道:“還沒回來麼?”

素素又道:“道長可是有什麼事情?”

彭雲翼搖頭道:“既然陸師弟不在家中,貧道就先回去了。如果他回來,請他務必先去元福宮一趟。”

素素點頭道:“我記下了,等陸公子回來,定會轉告他。”

“貧道告辭。”彭雲翼施禮就要轉身離去。

陸貞娘見他要走,連忙叫道:“哥哥說,下次再有人偷吃貞孃的雞腿,他會讓人將小偷剝光衣服,打板子。”

彭雲翼聽了之後,腳下就是一滑,險些摔倒,待站穩身子後,加快了腳步,飛也似的跑出石碑衚衕。

素素將陸貞娘拉入院子裡,將大門關上,正要回屋,便聽見外面門環聲又響起。

素素出聲問道:“誰呀?”

門外響起新安堂餘伯的聲音,聽他道:“素素姑娘,是我。”

陸貞娘認得餘伯的聲音,連忙跑去開門,只見門外停著一輛馬車,餘伯正站在車旁等候。

見陸貞娘開門之後,便吩咐車伕將車上的物品搬下來,拿到院子裡。

素素亦是見過這新安堂餘伯幾次,知道這是陸良臨走時的安排,拜託餘伯照看家中。

“快過年了,知道兩位小姐出門不便,買了些年貨送來。”餘伯笑道。

素素連忙拜謝,道:“有勞餘伯了。”

“舉手之勞,陸公子臨走時曾讓老朽代為照看,平日裡,也是忙於鋪子中的事情,倒是有些慚愧。”餘伯連忙擺手。

待車伕將物品都搬了下來,餘伯又進屋給劉金喜的老孃問了聲好,水也沒喝,便又匆匆趕回了新安堂。

只是,馬車行走到半路,天上陡然飄落幾片雪花。

“下雪了。”車伕出聲道。

餘伯將車簾開啟,只見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自天空之上飄落,只是片刻,就將這城中鋪上一層銀裝。

“快些回去。”餘伯吩咐。

車伕鞭子一甩,那匹馬拉著車便加快了速度,往新安堂所在方向駛去。

到了新安堂,因為突降大雪,街上的行人早已是稀少,餘伯見沒什麼生意所做,便讓夥計落了門板,想要歇業。

因為這新安堂所售賣的多是經史典籍,怕遇明火,是以鋪子裡沒有生火,有些陰冷。

“餘伯,可在家?”門板剛上了一半,便見一個大漢手中拎著一罈子酒和幾個包好的肉食,走了進來。

“原來是馬先生,今日什麼風將你吹來。”餘伯見來人是多日不見的馬秋風,便迎上前去,將他引到後宅。

進了屋子,暖風撲面,屋中生著火盆,熱量散發,令馬秋風精神為之一振。

待二人坐下後,馬秋風將手裡的下酒菜開啟,又讓餘伯取出兩幅碗筷,倒上美酒之後,這才道:“有些日子沒有看望您老人家,這不下雪了,索性無事,便叨擾您老了。”

餘伯笑道:“還有人能想著老朽,已是難得,馬先生,請。”端起碗,示意他喝酒。

馬秋風卻道:“餘伯,您老是叫我馬先生,聽著怪彆扭的,叫我秋風就好。”

餘伯道:“那老朽就託大,叫你一聲賢侄如何?”

“那敢情好,這一碗,我幹了。”馬秋風一飲而盡。又伸出筷子夾了一口菜,這才問道:“餘伯,陸良可曾回來?”

餘伯本不認識馬秋風,但也聽說過京城“快刀”馬秋風的大名,陸良在臨走時與他說過,遇到緊急事情時,可去尋在東城門做苦力的馬秋風幫忙。

如果是官面上的事情,亦可去刑部找一位叫胡宗憲的人幫忙。餘伯也記得陸良還曾悄悄告訴他,如果實在遇到難以解決的棘手之事,也可去西城元福宮找那位現在常伴皇帝左右的秉一真人陶仲文。

只是,餘伯本分老實,又不惹是生非,尤其是經歷過之前被東廠“淨街虎”錢六綁票勒索之事之後,行事更是萬分小心。

前段時日,碰巧遇見同是去石碑衚衕打探陸良是否回來的馬秋風,二人這才相識。

馬秋風孑然一身,亦無親朋,當了刑部應捕多年,得罪的人數不勝數,因為大盜陳祖義越獄之事,丟了應捕一職,連累上官司獄張鳳,以及提牢主事曹亨含冤入獄。

沒想到前些日子,這二人被放了出來,雖然也是丟了官職,但好歹保住了性命,馬秋風便認為是陸良出力將二人救出,是以常常去石碑衚衕等候陸良。

但是,這陸良還未等到,便結識了新安堂的餘伯,經過兩次酒宴之後,便也互相熟識。

“陸良還未回來,我剛剛去了石碑衚衕劉家,買了些年貨送了過去,眼瞅著要過年了,這孤兒寡母的,進出不便。”餘伯回道。

馬秋風深以為然,他之前去了兩趟,但是因為不便,也沒進院。

“最近,你可曾聽說有什麼新鮮事發生?”餘伯又接著問道。

馬秋風又倒上酒水,道:“哪有什麼新鮮事,不過我聽人說,這兩天,皇上生病好了,然後說是因為那個陶真人祈福有功,又受了不少賞賜。”

餘伯道:“我亦是聽幾個國子監的學生說,皇上封賞陶真人的兒子陶世同為太常丞,女婿吳浚,從孫陶良輔皆為太常博士,引起士林不滿,正聯合一些人,打算上書呢。”

馬秋風冷笑一聲道:“當今皇上好道,豈是他們這些國子監學生可以左右的,不過那個陶真人,我倒是聽說風評很好,不曾做出半點仗勢欺人之事。”

“說起來,我這邊到有一件新鮮事,在士林間掀起了一些波瀾。”餘伯突然想起一件事。

馬秋風疑惑道:“什麼事情?”

餘伯道:“你可知武定侯郭勳其人?”

馬秋風恨道:“這個我自然是知曉的,這滿北京城都是他郭家的店鋪宅子,縱使僕從仗勢欺人,作威作福,不知有多少戶人家被他們搞得家破人亡,又不知有多少人戳著武定侯侯府大罵。”

“前段時日,市面上突然流傳出一本書,書名是《英烈傳》,寫的乃是太祖開國時候的事,這本書老朽也曾翻看過,書裡寫到那與太祖爭天下的陳友諒是死在郭勳的先祖郭英的箭下。”餘伯道。

馬秋風不解,便問道:“這有什麼?”

餘伯淡然一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吧,郭英射死陳友諒,助太祖打下了這偌大的江山,你說當今皇上會怎麼對待郭家?”

馬秋風回味了一番,這才明白其中的意思,然後道:“原來如此。”

餘伯道:“可不就是,所以前段時間皇上加封郭勳為翊國公,又加了太師銜,可都是因為這本書。”

馬秋風憤恨道:“這個人囂張跋扈,欺壓百姓,真是老天不開眼。”

餘伯歷經滄桑,早已是看透事情,只是淡然一笑,道:“要說這件事還不算什麼新鮮事,還有更新奇的事情呢。”

馬秋風來了興趣,放下碗筷,問道:“餘伯您老就別賣關子了,快說說,還有什麼事,讓您老都覺得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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