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鍊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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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伯笑道:“要說這件稀奇事,我也甚是好奇。”

馬秋風被餘伯的話吸引,專心聽著。

“你可相信這世上有那點石成金之法?”餘伯問道。

馬秋風回道:“自然不信,如果這世上真有那點石成金的手段,那豈不是隨便一點,便是富可敵國了。”

餘伯笑道:“說起來,老朽也是不信,可偏偏有人卻信了。”

“誰這麼傻?”馬秋風道。

餘伯用手一指紫禁城的方向,道:“皇上。”

“啥?”馬秋風差點將剛喝到嘴裡的酒水噴了出來,卻被嗆到,不停地咳嗽起來。

餘伯連忙拍了拍他的後背,半晌才緩過來。

餘伯又接著道:“要說此事,也與那武定侯郭勳有關。”

馬秋風平復好身體,好奇問道:“您老就別賣關子了。”

餘伯道:“不知何時起,這京城裡,來了這麼一位道長,左腳有些跛,走路也是一墊一墊的,自稱仙長段朝用,但是坊市裡的孩童都叫他段跛子。”

“一個跛腳道人,有什麼稀奇的?”馬秋風不解。

餘伯笑道:“如果是普通的跛腳道人,倒也不稀奇,可是這位卻逢人便說,會那點石成金之法。”

“那就沒人找他試試?”馬秋風問道。

“自然有人拿了石塊,讓他點成金子,不過,此人卻說,點金術乃是秘術,不可當眾做法,另外還需要一些施法的器具才行。”餘伯解釋道。

馬秋風譏笑道:“那這個道士,定是江湖騙子。”

餘伯也笑道:“大家都是這樣講,甚至有人動手打他,他也不氣惱,仍是堅持說,他會點金之術。”

“那皇上怎麼就信了呢?”馬秋風疑惑問道。

“不知怎地,這件事被武定侯郭勳聽到了,然後命人將那段道士請進了侯府,再然後,就聽說那段道士被武定侯推薦給了皇上。”餘伯道。

“莫非這個道人真得會點石成金之術,不然怎麼進了侯府之後,非但沒有被武定侯郭勳打死,還被他推薦給了皇上?”馬秋風大感新奇,又接著問道:“餘伯,後來呢?”

餘伯咂了一口酒,搖頭道:“後來的情況,我也不甚知曉,既然這段道人入了皇上的龍眼,想必這位定是有些真本事。從今日起,飛黃騰達,富貴一生。”

馬秋風嘖嘖稱奇,道:“如果那道人真的會點金術,那我大明日後豈不滿是金山銀山,用都用不完。”

餘伯卻道:“只恐怕金山銀山沒有,最後卻是一場騙局。”

馬秋風搖頭道:“皇上他老人家見多識廣,這段道人定是有些本事。”

“來,餘伯,喝酒。”馬秋風端起酒罈子,為餘伯倒上。

二人便在這暖屋之中,大快朵頤。

與此同時,西城元福宮內。

原是已經羽化登仙邵元節居住的那間小屋,彭雲翼自屋中恭敬退了出來,獨自離去。

自邵元節仙逝,被送回江西龍虎山安葬之後,此處現在已是被封為“神霄保國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陶仲文的打坐修道之所。

此刻,屋中坐著兩個老道,其中一位正是備受朱厚熜寵愛於一身的秉一真人陶仲文,而另外一位則是衣著邋遢,捧著一個酒葫蘆,時不時喝上兩口的醉道人。

自從江西龍虎山趕回來後,醉道人便整日躲在元福宮中飲酒睡覺,今日難得露面。

屋中沒有生火,只是在原先邵元節用過的那張木桌子上,擺放的香爐冒著縷縷清香,屋中煙霧繚繞,頗有仙氣之象。

“道兄,跟皇帝推薦那位段朝用,卻是輕率了。”醉道人放下酒葫蘆,悠然道。

陶仲文睜開眼睛,道:“我見他殊為不易,又同是道友,便在皇上面前隨口提了一句,沒想到皇上卻是對他頗為看重。”

“不過此事亦是一件好事,自打隨皇上南巡歸來,皇恩浩蕩,令我掌管天下道家,雖然謹小慎微,但仍然聽說外面有許多朝臣對我元福宮頗有微詞,如今段道友受皇上重視,亦可減少些元福宮的災氣。”陶仲文又道。

醉道人見他對此事已有計較,便不再多言,二人沉寂片刻,陶仲文忽然問道:“瘋道友,可還好?”

醉道人嘆了口氣道:“只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陶仲文道:“可用我向皇上討要一位御醫前來看看?”

“陳年創傷,豈是尋常藥石所能醫好的,再說,他早已看透生死。”醉道人擺手道,隨即,拿起酒葫蘆,又道:“既然道兄已有盤算,那我也就不多事了。”

施了一個道禮之後,醉道人踏步出來,兜兜轉轉,披帶著雪花,踩著腳下已然鋪了厚厚一層的白雪,來到了瘋老鬼的住處。

屋中生了一個炭盆,倒是不冷,床榻上躺著一個人,進氣少,出氣多,雙眼緊閉,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醉道人來到床榻前,看著這位昔日摯友,愁眉緊鎖。

過了半晌,瘋老鬼似是有所感覺,睜開了雙眼,呢喃道:“老酒鬼……我怕是,不行……了……”

醉道人握住他的手,有些冰冷,眼中溼潤,輕聲道:“老瘋子,你只是風寒之症,喝了藥就會好。”

瘋老鬼也不知聽沒聽見他說的話,仍是呢喃道:“這些年……你我……苟延殘喘……愧對……那些……弟兄……如今,我也要去……見他們了……”

“我死後,將我燒了……與他們……葬在一起。”瘋老鬼眼睛突然睜大,直勾勾的看著醉道人。

醉道人道:“我答應你。”

瘋老鬼似是突然來了氣力,說話竟也不再斷斷續續,聽他道:“這些年來,苦了你了,放下吧,即便知道真相,又能如何,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夢而已,還不是要歸入塵土之中。”

“你我既然已入道門,就該放下俗世裡的一切,潛心修煉,不要再想過去的事情了。”瘋老鬼用力攥了攥他的手。

醉道人點頭道:“我答應你。”

瘋老鬼又緊吸了幾口氣,臉色由蒼白轉為紅潤,醉道人卻是知道這是迴光返照之兆,連忙問道:“兄長,還有什麼吩咐?”

瘋老鬼突然掙扎著想要坐起來,醉道人扶住他瘦弱的身軀,瘋道人盤坐在床上。

“你我早年跟在都督身旁,南征北討,可惜先帝英明神武,卻是英年早逝,致使我等弟兄,落得個亂臣賊子的罵名,苟延殘喘的偷活著,如今為兄就要先去一步,死到臨頭,方知世事皆如浮塵,不值一提,該放下就放下吧,切勿再有執念了。”瘋老鬼道。

醉道人點頭道:“我都答應兄長。”

瘋老鬼露出一個笑容,閉上眼睛道:“你那唯一的徒弟,是個好苗子,悉心栽培,我收藏的那些典籍,也可傳於他,也算是我死後,有個衣缽傳承,不枉為兄來這世上走一遭。”

“另外,多燒些錢財與我,這一生不曾富貴,到了那陰曹地府,沒有些買路錢是不成的,就連請那些弟兄們喝酒,手裡要是沒些錢財,豈不是惹他們笑話。”瘋老鬼面色紅潤,說完這句話後,突然長吸了幾口氣,最後喃喃自語:“娘,孩兒來陪您了。”

而後,便將頭顱垂下,止住了呼吸。

醉道人淚水滴落,而後重重跪在了瘋老鬼的身前,磕了一個頭,起身抹了抹眼中的淚水。

走出了這間屋子,看著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淹沒一切,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真是乾淨。

“鐺……鐺……鐺……”

悠揚的鐘聲響起,醉道人解下腰間的葫蘆,一口氣將剩下的酒全都喝掉,獨自一人,矗立在屋子前,任憑風雪打在臉上,巋然不動。

這天地,也真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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