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誕女(1 / 1)
恰逢新年,京城降雪。
元旦這一日,朱厚熜以身有疾病為由,不御殿,下旨命翊國公郭勳在玄極寶殿代行天禮。
百官身穿公服在奉天門外朝覲,各國官夷使在五門外行五拜三叩大禮,文武大臣侍從官員,各自上表慶賀。
自從朱厚熜潛心問道之後,這些日常祭禮等事宜,就全都交給翊國公郭勳、駙馬謝詔和京山侯崔元等人代行。
雖然少了皇帝的參與,但是文武百官皆是不敢怠慢,按照儀式將天禮舉行完畢。
待儀式結束後,眾人自是鬆了一口氣,有些熟悉的人,互相攀談幾句後,紛紛離開玄極殿,各自散去。
內閣首輔夏言則是趁著天降瑞雪之際,第一時間就上了一份賀表,以慶賀靈雪應祈。
自從朱厚熜南巡歸來後,夏言的聖眷漸衰,又有郭勳、嚴嵩等人處處與他作對,更是暗中在皇上那裡對他極盡詆譭。
對於這些人的險惡用心,夏言心知肚明,卻不以為然。
只要將內閣把控住,這些人即是對他施放再多暗箭,亦是不足為懼。
好在翟鑾算是聽話,從不與他爭權,大小事物,皆問詢於他,全由他裁定。
至於那個奸險的小人霍韜,也已暴病而亡,少了一個整天與郭勳勾結在一起,處處噁心他的人,令夏言欣慰不少。
見首輔夏言上表稱賀,其他人也不甘落後。
禮部尚書嚴嵩,工部尚書溫和仁,吏部右侍郎張邦奇,左侍郎張潮,禮部左侍郎孫承恩,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讀學士陸深等人紛紛進表讚頌。
朱厚熜亦是極其高興,這雪雖說下的有些大,但好在這幾天的祈禱算是有了回應。
見到眾人的賀表,朱厚熜特意下了一道優詔,回覆群臣。
皇帝高興,百官自是好過。
見皇帝不視朝,夏言更是命人將所有文書都送到家中,也不去內閣坐著了,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家裡辦公。
次輔翟鑾見首輔不來內閣,卻是不敢學他,只好獨自一人枯坐在文淵閣裡,神遊天外。
內閣首輔夏言回家辦公了,六部的官員也是有樣學樣,除了極個別人依舊守著,其他人也都紛紛離去,是回家的回家,會同親朋好友聚會的聚會。
偌大一個朝廷,竟只有少數官員在當值。
天降瑞雪,朱厚熜的心情自是極佳,心情好了,咳痰的症狀,竟似好了許多。
這龍體康健之後,便是想起來求長生之道,便令人將許久未見的陶仲文宣進了宮中。
大殿內,被地下的火龍燒的溫暖如春,朱厚熜一身道袍,閉目修煉。
這時,黃錦彎腰進來,低聲道:“皇爺,陶真人到了。”
朱厚熜眼睛也不睜開,只是淡淡道:“請。”
片刻後,陶仲文仙風道骨般走入殿內,施了一個揖禮,笑道:“貧道恭喜皇上,道法精進,靈雪應祈。”
朱厚熜看向陶仲文,對著黃錦道:“大伴,給仙師賜座。”
黃錦連忙取過一個黃色蒲團,送到陶仲文面前。
盤腿坐下後,陶仲文靜靜等待著朱厚熜開口,不知道皇帝今日要與他探討些什麼。
“仙師,這幾日,朕靜心祈雪之時,多是感覺到些許疲憊之意,竟不似往日那般,精神集中,這是何故?”朱厚熜問道。
陶仲文自從入殿之後,就在偷偷觀瞧朱厚熜,見他雖是端坐在那裡,卻身形消瘦,精神萎靡,乃是久病初愈之兆。
見皇上主動提起這次祈雪,陶仲文早已想好應對的言語,再次笑道:“臣要恭喜皇上,道法精進。”
朱厚熜不解問道:“仙師,這是何意?”
陶仲文站起身,走了幾步,來到殿門處,指著殿外的皚皚白雪,笑道:“天降瑞雪,足以說明,皇上修煉有成。”
朱厚熜亦是站起身,來到殿門口,朝外邊看去,只見大殿外的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積雪,在太陽的照射下,熠熠生輝,令人感到目炫。
這大雪停時,本有宮中太監,準備拿著掃把將雪清掃掉。
但是黃錦知道朱厚熜這段時日為了祈求上天能下雪,做了不少禱告,便阻止了清掃。
這皇帝寢宮周圍的白雪,俱是保留了下來,此刻望去,倒是令人頗為心曠神怡。
陶仲文又道:“皇上,凡夫俗子,祈求仙道,大多是居於名山大川,密林幽谷,到頭來,也不過習得些許道法,不敢妄談什麼神仙中人。”
“皇上乃是天縱奇才,又是真龍下凡,自是與臣等不同。居於靜宮之中,只是誠心祈禱,便已應驗,足以說明,皇上的仙道之術,有成矣!”陶仲文一番吹捧,聽的朱厚熜是龍顏大悅,渾然沒有察覺到陶仲文已經不聲不響的避重就輕就將話題給帶偏了。
聽見陶仲文稱讚他的道法精進,朱厚熜滿臉笑意。
陶仲文又道:“皇上日理萬機,國事繁重,天下百姓,俱是由您操勞憂心,以至於積勞成疾,精疲力竭,有一種老衰之感。”
朱厚熜點頭道:“仙師所言甚是。”
“可有妙法教朕?”朱厚熜患病這段時間,茶飯不思,甚至連御女之術都停了,見陶仲文所言與他的感覺分毫不差,便討要診治良方。
陶仲文道:“皇上,只需一個‘靜’字便可。”
陶仲文接著道:“皇上可不要小瞧了這一個‘靜’,所謂道法自然,這道家的長生之術,還有無窮無盡的玄機,皆可從‘靜’中領悟。”
“靜?”朱厚熜似是有所感悟。
再一聯想到,前兩天的正旦之日,他命郭勳代替他行拜天之禮於玄極殿,自己則是安心躲在深宮內靜心祈禱,修身養性,似乎道法有些精進,久病的龍體也都恢復了。
朱厚熜心情愉悅,又與陶仲文探討了一番如何養靜之後,這才派人將他送回元福宮。
白天修道,夜晚則是處理政務,已然成了朱厚熜的習慣。
黃錦將這幾日遞上來的奏疏放在御案上,便躬身退後,默不作聲。
朱厚熜翻看了一會兒,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其中只有一道奏疏令朱厚熜打起精神,仔細批閱。
卻是上個月,北虜三萬餘騎,從平虜邊入井坪,攻擊蓮花峪等處,後又退駐到灰溝一地。
巡撫山西右副都御史陳講再次上疏,言稱今冬黃河冰堅,北虜騎兵可渡,宜在沿線派兵佈防。
兵部尚書張瓚的奏疏亦是附在一起,認為北虜雖出境,但尚在沿邊諸處停留,乞請下旨命宣大偏關諸處嚴防戒備。
朱厚熜一想到近兩年頻繁襲擾九邊的北虜,便覺得一陣頭疼,將二人的奏疏批示好後,又略感不太放心,便對著黃錦道:“大伴,赦命九邊各地巡撫總兵等官員人等,加意防備,不可懈怠。”
“奴婢領旨。”黃錦回道。
放下奏疏,朱厚熜揉了揉眼睛,伸了一個懶腰,準備休息。
正在黃錦服侍朱厚熜準備就寢之際,一個小太監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跟黃錦輕聲稟報了幾句之後,便又退了出去。
黃錦欣喜道:“奴婢給皇爺賀喜。”
朱厚熜詫異問道:“大伴,喜從何來?”
黃錦笑道:“就在剛剛,雍妃誕下一位公主,奴婢恭喜皇爺,宮中又添子嗣。”
朱厚熜聽聞後,亦是十分高興,雖然雍妃陳氏誕下的是一位公主,但是這幾年,在他的辛勤“耕種”下,後宮之中不斷有皇子皇女降生,這也讓他這位繼承大統的藩王,皇位更加穩固。
“走,過去瞧瞧。”朱厚熜吩咐道。
黃錦連忙命人準備好御攆,皇帝擺駕到了雍妃所居住的景仁宮。
此時天色已晚,但是景仁宮內卻是喜氣洋洋,雍妃陳氏誕下一位公主,倒也令宮內伺候的宮女喜笑顏開。
見皇帝竟然來了景仁宮,正在忙裡忙外的宮女們跪地請安。
朱厚熜下了御攆,邁步進了宮殿內。
這陳雍妃,曾在嘉靖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誕下皇七子薊哀王朱載㙺,只是可惜不足半月竟然夭折。
此時,又為朱厚熜誕下一位公主,陳雍妃雖然心中有些失落,但產女之後,心神交瘁,疲憊不堪,看了一眼女兒後,便沉沉睡去。
朱厚熜看著床榻上靜靜躺著的母女倆,心中竟也升起一股為人父的欣喜。
朱厚熜雖然心中謹記“二龍不得相見”的畿語,但是對於剛剛出生的女兒,卻是沒有過多忌諱。
伸手將襁褓中的皇四女抱了起來,小嬰孩剛剛出生不久,啼哭了一陣之後,此刻竟是不哭不鬧,也不睡覺,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著朱厚熜。
“這個小傢伙,倒是不哭,看來是識得朕是何人。”朱厚熜親熱笑道。
黃錦連忙跟著笑道:“皇爺的女兒,自是認得皇爺。”
朱厚熜又逗弄了片刻後,將嬰孩又放回床榻上,吩咐宮女們好生侍奉陳雍妃,便擺駕去了曹端妃的翊坤宮。
說起來,這曹端妃也為他生下了皇三女,如今已有一歲半了。
曹端妃見皇帝這麼晚還來看她,亦是欣喜不已。
朱厚熜其實是剛剛看到陳雍妃所生的皇四女,想起了已有一歲多的皇三女。
叫人將早已睡著的皇三女抱了出來,朱厚熜看了幾眼後,又叫人抱了下去。
曹端妃不知道皇上今天這是怎麼了,平日裡也沒瞧見他有多麼疼愛自己的這個女兒,雖是疑惑,但自然也不會蠢的開口詢問。
“大伴,明日讓成國公代告景神殿。”想起來端妃的女兒都一歲多了,竟還沒有取名字,朱厚熜仔細想了想,便吩咐黃錦道:“皇三女取名叫祿媜,雍妃所生的皇四女,取名叫瑞爃,讓朱希忠以示宗人府,登入玉牒。”
“愛妃,覺得這名字如何?”朱厚熜看著一旁的曹端妃問道。
“朱祿媜……”曹端妃唸叨了一下名字,喜笑顏開道:“臣妾覺得這個名字甚好。”
黃錦亦是附和道:“奴婢記下了,明日命派人去告訴成國公。”
朱厚熜喜得子嗣,看著燈下的曹端妃,美豔不可方物,便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黃錦連忙躬身行禮,帶著宮女們退出了殿外,關好殿門,靜靜在翊坤宮主殿外守著。
夜色下,大地之上的皚皚白雪,反射著月光,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黃錦裹緊了身上的袍子,似睡非睡,一動不動,整個人似是融入了黑暗中,只有不時閃動著的目光,逡巡徘徊。
殿內,朱厚熜本是大病初癒,龍體亦是欠佳,一番折騰後,便摟著曹端妃的身子,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