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平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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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安南莫登庸獻表投降,大明囤積在安南邊境一線的十二萬大軍,陸陸續續開始返回各自所在衛所。

毛伯溫的捷報亦隨著八百里加急送入北京城,只等待皇帝朱厚熜頒下最新的旨意安排。

而莫登庸的侄子莫文明,以及安南黎氏舊臣許三省等二十八人,則是被毛伯溫安排的一隊百人士卒,護衛著啟程去往京城。

莫文明到了京師之後,還會代替其叔叔莫登庸,以及安南現任國主莫登瀛,向大明皇帝獻上降表、輿圖和戶籍簿冊,歸還欽州四峒等地,表示臣服。

護衛莫文明等人去往京城的正是錦衣衛百戶王桐。

而毛伯溫則是率領兩廣官員回到了梧州城總督府。

在兵不血刃降伏安南之後,毛伯溫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了一些,但是經過短暫休息之後,又將張經、翁萬達、柳珣三人叫到後堂,商討平定思恩府土目盧回、劉現造反一事。

這兩廣地界,少數民族眾多,部落林立,歷來是朝廷疏於治理的棘手之地。

大明洪武開國之後,兩廣地方,尤其是廣西布政使司一地,改土歸流之策,推行過程,並非一帆風順。

不少原本早已改為流官治理的州縣,後期竟又變回世襲土官統治,個別土州、縣總是在土、流之間反覆更替。

土流之策反覆,亦是經常激起蠻民作亂。

朱厚熜登基之後,朝廷曾經就如何治理廣西,特意舉行過廷議。

有些朝臣認為,改土歸流之策乃是致使土人不斷作亂的誘因,建議朝廷任用良善的世襲土吏,以夷制夷,治理地方。

至嘉靖二年,廣西利州、田州、思恩等地,已是由世襲土官統治,朝廷派遣的流官,早已無力管理。

十年前,廣西思恩府等地的土目盧蘇、王受等人叛亂,雖然被王守仁率兵平定,但遺留的隱患依舊存在。

王守仁對於思恩府土民的治理,亦曾上疏過朝廷,言稱:“思恩自設流官以來,十八九年之間,反者五六起,前後征剿,曾無休息。不知調集軍兵若干,費用糧餉若干,殺傷良民若干,朝廷曾不能得其分寸之益,而反為之憂勞徵發。”

在平定叛亂之後,王守仁奏請朝廷,將原初十三個土堡八十五個城頭,整合劃分為白山、那馬、定羅、興隆、古零、舊城、下旺、都陽、安定等九個土巡檢司,並任命跟隨他四處征討的千夫長王受、蘇關、徐伍、韋貴、覃益等人任土巡檢司一職,以世襲巡檢司治理當地土民。

後堂內,毛伯溫端坐在椅子上,聽著翁萬達介紹思恩府的情況。

“閣部,前年,安定土目盧回、黎德、劉現等人,以興隆土官韋貴、潘良貪淫殘暴為由,聚眾三千餘人,攻打佔據興隆司舊府城喬利,聲勢浩大,定羅土官徐伍也死在亂軍之中。”翁萬達道。

毛伯溫問道:“那韋貴現在何處?”

柳珣回答道:“已經退到府城武緣城。”

“這韋貴,當年曾跟隨王守仁平定過八寨亂民,破敵有功,這才授封了一個興隆土司巡檢一職。”翁萬達介紹了一下韋貴的出身。

“去年,閣部未到廣西之時,下官也曾發兵鎮壓,雖然斬殺了劉現,但是盧回依然據城死守,又仗著熟悉地利,令副總兵張經連吃了兩次敗仗。”張經回道。

張經所說的張經乃是鎮守廣西副總兵張經,與他同名。

柳珣接話道:“眼下安南已定,我等也可以騰出手來,平定這夥亂民了。”

“閣部請看,這喬利舊府城,地理條件惡劣,皆在萬山之中,水道不通,城中所需的魚鹽諸貨,運輸困難。”柳珣指著思恩府的輿圖,雙手比劃道:“這也就是為什麼,當年王守仁選擇在喬利南去四十里開外的武緣縣修築新府城的原因。”

“如今,盧回等亂民佔據於此,雖是仗著地利,易守難攻,但是此處甚為閉塞,無需另外調動兵馬,只要徵調一些田州等地的土兵,將這裡團團圍困住,便可一舉將其剿滅。”柳珣朗聲道。

張經點頭贊同道:“閣部,下官覺得柳老侯爺的計策可行。”

毛伯溫思忖片刻,下定決心,看向柳珣和翁萬達,沉聲道:“既然如此,徵調田州各地土兵一事,就交由柳老侯爺和仁夫去辦,務必儘快將其剿滅。”

“遵命!”二人拱手接令,而後便將廣西副總兵張經找來,三人帶著毛伯溫的調令,趕赴田州,調遣熟悉當地情形的土兵,兵分三路,牢牢將佔據在興隆司舊府城喬利的盧回等人困死。

毛伯溫藉著平定安南的大捷之勢,調兵遣將,想要在他班師還朝之前,徹底將兩廣之地的民亂、盜匪一舉平定,還朝廷一個穩定的西南之地。

只是未等將盧回等人的叛亂平定,就又得到朝廷赦命,瓊州府黎民起事,擄掠村民,寇陵水縣,亂民人數已達數萬人,形式危急,朱厚熜急命兩廣,儘快派兵征伐。

毛伯溫又急忙將兩廣總督張經叫了過來,商討瓊州府平亂事宜。

嘉靖十八年,瓊州府萬州鷓鴣啼峒大抵村黎酋那紅、那黃叔侄二人爭田。

那黃爭田失利,遂怒而投奔陵水軍堡村莊,向千戶萬人傑求援抱怨,這萬人傑見有機可乘,遂以捕獵為名,深夜率兵抵達大抵村,盡奪那紅妻女以及家產,佔為己有。

因萬人傑祖上跟隨成祖皇帝立有軍功,由外地調任陵水南山千戶所,世襲了一個鎮守軍堡的副千戶,到他這一代,已是第六代,乃是半流官。

這萬人傑奪人妻女資產,黎酋那紅激憤不已,糾合黎停、嶺腳二峒陳那任等人,攻打劫掠陵水縣九十六座村鎮,僅僅保全了萬州知州黎巽帶兵堅守的附郭港坡一個村子。

在劫掠了九十五個村鎮後,那紅等人退回萬州一帶。

萬人傑趁著黎峒糾紛,假裝幫忙調停,卻暗中霸佔妻女田產,激起民變,心知犯了大錯。

不甘心就此認罪的萬人傑竟然想到一計,以黎巽所守的港坡村,未被亂民劫掠為由,上告州府,誣告黎巽通賊。

州府的上官不明真相,竟將黎巽貶官投入大牢,此事引起士林譁然,就連當時躺在瓊山縣家中,病榻之上的唐胄也憤而大罵。

黎巽在獄中不斷喊冤,終將真相查明,遂將副千戶萬人傑逮捕下獄。

為保子孫不受牽連,仍能世襲軍職,萬人傑深夜在大牢裡服毒自盡。

只是,由他引起的民亂,絲毫沒有平定,卻日漸猖獗。

萬人傑死不足惜,以一人之力,逼反了整個黎峒地區,致使局勢失控。

嘉靖十九年,崖陵郎溫黎酋陳那任、那紅等人,再次糾結萬崖諸黎,構亂州邑,擄掠村民,進犯陵水縣等地。

只是當時適逢毛伯溫督師兩廣,準備討伐安南,大軍雲集邊境備戰,總督府顧不上瓊州府的民亂。

萬陵州縣無奈之下,只好調遣本地衛所官兵征討,只是在平亂中,互不統屬,號令不一,平叛過程毫無章法可言。

官軍既對亂民進行招降,又對投降的人進行誅殺,而後再次進行招降,威信不立,賊眾再不相信官軍招降,大肆攻掠。

見賊眾肆虐,地方糜爛,廣東副使陳大珊急令海南衛指揮僉士張世延領兵南下討伐。

只是,大軍到了多蹦河一帶,黎峒亂民利用天險設伏,輕易擊破官兵,將主帥張世延斬殺,百戶於溥、項檜俱是力戰而亡。

此次大破官軍,陳那任、那紅等人士氣大振,賊勢大熾。

此戰經過,早已被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師,令朝野震動。

毛伯溫憂心忡忡,看著張經,問道:“廷彝,這瓊州府黎峒叛亂,你覺得何人可以領兵平叛?”

張經皺眉思索了一會兒,沉聲道:“非安遠侯不可。”

“需要多少兵馬可以剿滅叛逆?”毛伯溫又問道。

張經將特意找來的瓊州府輿圖攤開,用手指著陵水等地,介紹道:“閣部請看,這陵水等地,山高林密,賊眾仗著熟悉當地情形,在險處設伏,致使官軍大敗。”

“此次平叛,下官以為,當用十萬大軍,才能穩妥。”張經這話一出口,就令毛伯溫眉頭緊鎖。

十萬大軍,所費糧餉,恐怕以兩廣之地,實難承受。

雖說征討安南,沒有耗費一兵一卒,但是十二萬大軍雲集邊境,人吃馬喂,也是糜費了不少糧食。

此刻,征討瓊州府亂民,又要徵調十萬大軍,毛伯溫憂心忡忡。

張經亦是在心中盤算,如何出兵,方能快速平定叛亂。

二人商量了一陣,也沒商討出一個平賊的好辦法,無奈之下,毛伯溫令人急召安遠侯柳珣回來。

暫且不提毛伯溫等人商議平叛之事,且說早已趕赴廣州城的陸良和張鵬二人,風塵僕僕趕到凌家時,已是過了新年。

這嶺南之地,雖是深冬時節,亦是有些悶熱,讓一直騎馬趕路的二人,俱是大汗淋漓,汗水透過衣物,粘在身上,甚是不舒服。

進了凌府之後,還未寒暄幾句,陸良便讓凌芝的那些小跟班,幫忙準備幾桶清水,簡單沖洗了一下身子,換上乾淨的衣服,這才進了正堂。

只見凌芝正大馬金刀般坐在主位上,嘴裡不知道在吃些什麼,見到陸良梳洗完畢後,連忙跳了起來,含糊不清的問道:“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陸良看向少女,笑道:“安南已定,我和張大哥也準備返回京城。”

此次王桐帶隊護送安南莫文明等人回京,他和張鵬便尋了一個另有要事查辦的理由,離開了隊伍,轉道去往廣州城。

凌芝叫道:“那我去收拾東西。”說完,便要回到自己的房間,收拾行囊。

陸良拽住她的胳膊,問道:“不急著走,歇一天,明日再趕路也來得及。”

這時,餘四姐得了訊息,也來到大堂相見,和陸良、張鵬問好之後,坐了下來。

“你哥怎麼沒在家?”陸良見凌草沒有出來,便隨口問道。

凌芝撅嘴不高興道:“他偷偷和季勝跑了,跟隨陳三爺的海船,下了南洋。”

陸良見狀,奇怪道:“他去南洋,怎麼好像你很不高興?”

凌芝埋怨道:“他倒是開心的跑了,害的我被三叔罵了一整天。”

“都怨你,說什麼紅薯白薯的,我哥他知道這件事後,也不去書院讀書了,整天和季勝混在一起,趁著三叔不在家時,便坐著陳三爺的船出海了,說是不找到那什麼紅薯土豆,就不回來。”凌芝提起此事,那是滿肚子都是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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