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訂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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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草竟然偷跑去了南洋,去尋找紅薯和土豆,倒是令陸良頗為意外。

餘四姐問道:“可是要啟程回京?”

陸良點了點頭,回道:“安南投降,王百戶護送著使節已經出發了,我和張大哥也打算返回京城,明天咱們就走,離開家這麼久,也不知道貞娘怎麼樣了。”

餘四姐道:“那我去收拾收拾。”

陸良想了想又追問道:“四姐,不知道能不能從海路回去,餘家在附近還有沒有海船?”

餘四姐想了想道:“餘家的海船,大多停靠在月港,這時節,海船正好可以往北走。”

張鵬卻是對坐海船有些抗拒,他是北方人,不習慣在海上飄著,還容易暈船。

“不如騎馬,更快一些。”張鵬還是出口建議道。

一想到要沒日沒夜的騎馬,陸良覺得大腿根都疼,再加上如果帶著餘四姐和凌芝兩個弱小女子,行程只會更慢。

“張大哥,還是坐海船好,更快一些,也方便舒服,如果能直接到天津衛下船,那就更好了。”陸良還是決定坐海船北返。

“咱們明日啟程,先去月港,搭乘海船回家。”陸良將返京的方式定了下來。

張鵬見又要坐船,有些變了臉色,上次坐船,可是把他膽汁都要吐出來了。

陸良笑道:“張大哥,放心吧,這回給你多準備一些生薑和大蒜,保準讓你不會再暈船。”

餘四姐亦是跟著笑道:“多坐幾次就不會再暈船了。”

張鵬只好漠然點頭答應下來。

夜晚,凌芝的三叔凌雲露了面,擺了一桌酒席,宴請陸良和張鵬二人。

“凌芝這孩子,父母走的早,老夫老了,也是快要入土的人了,只是心中一直放不下這丫頭,想要在入土之前,給她尋個好人家,可是這孩子卻是個野性子。”凌雲喝了幾杯水酒之後,也吐露了心聲。

“整日裡惹是生非,以至於街坊鄰居給她起了一個‘賣剩蔗’的綽號。”凌雲老臉微紅,想起這些年,這個野丫頭將凌家的臉都丟盡了,一肚子的酸楚無人訴說。

今日,總算有一個不嫌棄她這個鄉野丫頭,樣貌品行看起來還算是良善的少年,願意善待於她。

“老夫斗膽問一句,陸總旗家中還有什麼人?”凌雲藉著醉意,詢問起陸良的家世。

“他父母雙亡,只有一個妹妹。”張鵬替他回答了。

“好!”凌雲一拍桌案,只是這話一出口,見陸良和張鵬都在皺眉看著他,連忙出口解釋道:“老夫的意思是,既然陸總旗家中沒有長輩,不如老夫做主,今日,就將這門親事定下來如何?”

“定親?”陸良有些意外,這凌三叔是喝糊塗了吧。

“定親好啊,就依三叔的意思辦。”張鵬含糊不清的卷著舌頭,擅自做了陸良的主。

不等陸良開口,凌雲就拍手笑道:“陸總旗可曾行了冠禮?”

陸良回道:“家中沒有長輩,倒是不曾行過冠禮。”

凌雲捋著塞下鬍鬚,皺眉道:“沒行過冠禮,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思考片刻後,凌雲灑然笑道:“明日你們就要返回京城,事急從權,一切從簡,老夫這就將婚書寫好,也算是陸家與凌家,將這門親事定下了。”

陸良愕然道:“凌三叔,是不是有些急切了?”

凌雲站起身道:“這事就這麼定下了,我這就去寫婚書。”說完,便急匆匆的出了屋子,只是在門口的時候,腳步邁的有些過大,拌了一下,差點跌倒,還是手扶住門框,這才站穩身形。

回頭朝著仍是在發懵的陸良笑了笑,凌雲轉過頭去,便消失在門口處。

屋子裡,張鵬醉眼朦朧,拍著陸良的肩膀道:“成親了,來,哥哥再敬你一杯。”

陸良沒理會他,仍是覺得哪裡有些不太對勁,這凌雲老頭未免太過急切了,婚姻大事,豈是這般兒戲。

拍了拍自己的臉,陸良努力讓自己的頭腦清醒一些。

那邊,凌雲出了屋子,眼睛便已恢復清明,走路也不飄了,邁步回到自己的屋中,從一個收藏在床下的木箱中,找出了寫有凌芝生辰八字的紅貼。

看了一眼後,凌雲又取出一張紅紙,提起筆便將一紙婚書寫好。

吹乾墨跡之後,凌雲喃喃自語道:“能嫁入平湖陸氏,也算是給野丫頭尋了一個好人家。”

又呆坐了片刻,凌雲又謄抄了一份,便帶著凌芝的紅貼和兩份婚書,返回到宴請陸良的屋子。

“這是凌芝的紅貼,今日交與你。”凌雲將兩份寫好的婚書放到桌上,又道:“只要簽了這份婚書,凌芝以後就是你陸家的媳婦了,她隨你進京,老夫也算是能放下心來。”

陸良看著凌雲遞到面前的毛筆,心中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接。

凌雲見他不籤婚書,佯裝生氣道:“怎麼,莫非是瞧不起我凌家?”

“還是看不上凌芝丫頭,我凌家雖說不是詩書之家,但也在這嶺南之地,享有聲譽。”老頭怒目圓睜,雖然沒有咆哮,但平和的語氣下,隱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氣息。

“這丫頭隨你外出多日,朝夕相處,你壞了我凌家人的名節,難道還想學那陳世美,做個負心人麼?”凌雲喝問道。

“我……”陸良頓時語塞。

張鵬醉眼朦朧咕噥道:“我看這個小子,就是個薄情寡義之人。”

“我……”陸良剛想說話,就被凌雲出聲打斷。

“既然陸總旗,瞧不起我凌家,也算是老夫看人不明,瞎了雙眼,不過凌芝那丫頭的名節,已然壞在你手,只能按照家規處置了。”凌雲凝視陸良。

“凌三叔,請問這家規是什麼?”陸良小聲問道。

凌雲陰沉著臉道:“自然是打入竹籠,沉塘了。”

“和姦夫一起。”未等陸良反應過來,凌雲又接著道。

陸良哭喪著臉道:“我……”

“等下便將你二人一起,沉塘!”凌雲斷喝一聲。

“三叔……”陸良又道。

“莫要叫我三叔,老夫可不認識你這等寡恩廉恥之輩。”凌雲又是截住陸良的話語。

“我……籤,還不行嗎!”陸良欲哭無淚。

“什麼行不行,等下就沉塘……等等,你剛剛說什麼?”凌雲突然停頓下來,看著陸良。

“我說,我籤!”說完,陸良提起筆,就在那兩份婚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大名。

看著已然簽好字的婚書,凌雲剛剛還陰沉的臉,驟然露出笑容,不等字跡吹乾,就連忙將其中一份婚書小心翼翼摺好,貼身收好。

“哈哈哈……”凌雲拍著陸良的肩膀大笑道:“既然你和凌芝婚約已定,也算是我凌家的姑爺了,從今往後,我凌家與陸家,已是秦晉之好。”

凌雲說完,就舉起酒杯,一飲而盡,而後將凌芝的紅貼和婚書向前一推,笑道:“這可要貼身收好,待尋個良辰吉日,就讓凌芝丫頭進門吧,至於聘禮,到時候你看著給。”

陸良看著凌雲喜笑顏開的邁著春風步離去,又看看桌上的婚書,只覺得好像是在開玩笑一般,這就訂婚了?

張鵬仍是一副醉酒的模樣,“噹啷”一聲,酒杯脫手,砸在碗裡,濺起幾滴菜湯,便將頭沉沉垂下,趴在桌子上,打起了鼾聲。

陸良一夜都沒有睡好,等到翌日清晨,一副睡眼惺忪的起床時,就聽見凌家外面竟然放起了鞭炮聲。

“張大哥,早。”陸良出門就看見張鵬已經梳洗好,站在院子裡上下打量陸良,然後話也沒說,朝大門外走去。

陸良摸了摸後腦勺,有些不明所以。

這時,凌家的一個婢女端著梳洗用的物件湊上前來,嬌笑道:“姑爺,請洗漱。”

陸良看著站在一邊不時偷瞧自己的婢女,以至於刷牙的時候,用大勁了,將自己的上牙膛戳疼了。

胡亂的洗漱好之後,又在婢女的引領下,來到前廳用早飯。

此時的大明,普通百姓尚是一日兩餐,只有中等富貴人家,才一日三餐。

這兩廣地區,因為一年四季都能種植,物價相對便宜,鬥米也只要二十錢,一斤肉不過六七錢,一斤魚一二錢,所以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也百般平易,吃得豐富。

進到前廳裡,桌子上早已擺好各式廣府的特色早點,凌雲端坐主位上,見陸良進來後,老臉綻放出笑容。

“昨夜睡得可好?”凌雲笑呵呵問道,反正他昨晚上倒是睡得香甜,今早起來,精神矍鑠,神采奕奕。

陸良坐下後,張鵬這時也踱步從外面進來,坐在了一旁。

“凌芝她們不用早飯麼?”陸良見只有他們三人,便詫異問道。

“女流之輩,豈可上桌吃飯,她們在後院用飯。”凌雲擺出一副大戶人家的姿態,實則內心中七上八下,恐怕被陸良瞧出端倪。

輕“咳”一聲,凌雲示意二人吃早飯,須臾飯罷,凌雲又令人奉上香茗。

在陸良喝了一會兒茶水後,凌芝這才帶著餘四姐出來。

見天色不早,陸良對著笑容滿面的凌雲告辭,準備去福建月港,搭船回京。

凌雲也不挽留,只是將凌芝叫到一邊,囑託了幾句,又流下幾滴眼淚,這才和眾人一起出了凌府。

只是到了外面,看著那四五輛裝的滿滿當當的馬車,陸良不禁出聲問道:“這都是些什麼?”

凌雲笑道:“都是些過日子的傢伙事,這凌芝丫頭,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出遠門,能帶上的都帶上。”

“阿軻,凌仁,照顧好小姐,到了京城,有人要是敢欺負小姐,老夫饒不了你們。”凌雲對著一旁的兩個青年吩咐道。

那個叫阿軻的青年連忙恭敬道:“凌叔放心,我們一定會照顧好小姐。”

“三叔,您老也要照顧好自己,等到了京城,我安頓下來後,就給你來信。”凌芝雙眼有些紅腫,依依不捨道。

凌雲卻是見慣了生離死別,繃著臉揮手道:“去吧,到了京城,切莫調皮。”

陸良翻身上馬,凌芝也和餘四姐上了一輛馬車。

阿軻和凌雲帶著七八個此次去京城的凌家人,亦是紛紛趕著馬車,啟程出發。

車隊漸漸離開凌家,朝著月港方向走。

凌家大門口,凌雲用衣袖擦了擦眼角,這才返回府中。

而車隊裡,靈芝則是落淚和餘四姐說些離家時感傷的話。

車隊前面,陸良和張鵬並駕齊驅,張鵬終於忍俊不禁,狂笑道:“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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