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華家(1 / 1)
洗了個熱水澡,又躺著休息了一會兒,陸良的精神頭恢復了一些,將連日來在海船上顛簸的疲憊,一掃而空。
臨近午時,眾人便下樓來到客棧的大堂內,準備用飯。
只是見這大堂內吃飯的人,嘈雜異常,餘四姐不喜,便要了幾個菜,讓店裡的夥計送入房中,和凌芝回了房。
陸良和張鵬,外加凌家的眾人,坐滿了兩張桌子,閒聊著準備用飯。
正吃著午飯時,便突然見到有兩個中年人踏步走了進來。
“敢問哪位是錦衣衛陸大人?”在環視一圈店內的情形後,其中一個人拱手施禮高聲問道。
聽聞這店裡竟然有錦衣衛,大堂內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的目光皆是四處遊離,找尋那人口中的錦衣衛。
陸良抬頭望去,見這二人面生的很,心中也是詫異不已。
“不知二位找我,有什麼事?”陸良上下打量著這兩個人。
剛剛問話的中年人見陸良如此年輕,心中也是頗為驚訝,但是多年的沉浮,表面不露分毫,連忙快步上前,再次彎腰施禮:“小人叫華山,是華家的僕人,見過陸大人,剛剛多謝大人能為本府少爺讓路。”
這叫華山的中年人直起身,換上一副誠懇的語氣道:“今日乃是我家少爺大喜之日,我家老爺聽說大人在此,特意派小的前來邀請大人,移步到我華府喝杯喜酒,以表謝意。”
陸良眉頭微皺,華山見他不說話,只好接著道:“華府中有位貴客,與陸大人乃是相識之人,還請大人屈尊降貴,移步華府。”
陸良更是疑惑,不知道這天津衛有哪位認識的人在此。
“大人,請。”華山讓開路,再次恭請。
陸良想了想,也想知道究竟是哪一位舊識在這華府,便對著一旁的張鵬道:“張大哥,你跟我去,你們留下,保護好兩位小姐。”
“大人放心。”凌阿軻點頭應下。
一旁的凌仁則是問道:“姑爺,可是要多帶兩個弟兄?”
陸良搖頭道:“我和張大哥兩個人去就行了,你們好好休息。”說完,便踏步出了這家客棧。
店外正候著一輛馬車,華山連忙上前掀開車簾。
“大人,請上車。”華山道。
陸良看了一眼這輛豪華的車馬,笑著和張鵬道:“看來這華家,也不是一般的人家。”
華山跟著笑道:“小門小戶,讓大人見笑了。”
陸良和張鵬上了馬車,華山和另外那個人則是跟在車後面,朝著城中華府的方向而去。
客棧內,一個邊角之地,有一男一女兩個人正在用餐,見那錦衣衛和華家的人走了,又看了看留下來的凌家眾人,便聽其中那年輕的男子不屑道:“一個小小的狗屁華家,也敢在這天津衛稱王稱霸。”
那女子柳眉一皺,呵斥道:“孔青海,閉上你的臭嘴,趕緊吃飯,吃完了咱們就走。”
“啊?小茹姐,咱們不休息一晚啊?”孔青海垮著一張臉。
那女子接著道:“小姐那邊還急等著訊息呢。”
孔青海見她筷子不停,便不再多言,快速將碗中的米飯橫掃一空。
二人吃飽後,也不過多停留,騎上外面由夥計照看的馬匹,便快速出城,沿著官道,朝著山東曲阜的方向打馬急行。
卻說陸良坐在華家的馬車裡,車廂內鋪設著毛毯,用手摸了摸,也不知道是用什麼動物的毛皮製成的,溫暖柔順。
張鵬則是閉門養神,沉默不語。
這馬車過了幾條街道,便來到一處府邸前,還未下車,陸良便聽見陣陣嘈雜聲傳來,不時聽見有人高聲賀喜。
“大人,到了。”華山掀開車簾,請陸良下車。
抬眼望去,只見一處高牆大院外大排長龍,府邸三門齊開,不時有人攜帶著禮物交與守候在門口的華府下人,另有專門的禮官記錄清點物品。
在華山的引領下,陸良和張鵬越過眾人,跨步進了這處頗為氣派,全都掛著大紅絲綢的華府。
這華府的宅院,還未往裡走,便見到門後有一塊雕有花鳥蟲魚的影壁擋在面前。
繞過了這塊影壁,到了第一處院落,擺放著十幾桌,上面放有大紅喜盤,擺放著各式點心,已經有數人落座,其中互相熟悉的人也不敢高聲攀談,只是在竊竊私語。
華山腳步不停,帶著他們穿過這第一處院落,繼續朝裡面走。
這二進院落佈局與一進院落無異,只是擺放的桌子少了一些,坐著的人也少了一些。
華山繼續引路,越過二進院落,跨步進了華府的第三處院落。
這裡安靜異常,廳堂上只有一張主桌,圍坐著四個人。
陸良一眼便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恍然大悟。
“老爺,陸大人到。”華山低聲對著其中一個年約五十的老者道。
“陸賢弟,怎地來的這般遲?”說話之人正是和陸良有過數面之緣的刑部主簿趙文華。
只是有一年多時間未見,這趙文華明顯胖了一圈,體形要直追那嚴世蕃了。
陸良笑道:“想不到趙大人竟在這裡。”
趙文華伸手指了指陸良,對著那五十多歲的老者,介紹道:“華老爺,這位乃是錦衣衛中少有的少年英才,北鎮府司總旗陸良。”
說到此處,趙文華停頓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又笑道:“看我這腦子,此刻應該是北鎮撫司百戶才是。”
華老爺站起身,笑眯眯的摸著下顎處稀鬆的鬍鬚,熱情道:“果然是少年英才,陸百戶,還請上座。”
陸良有些愕然,問道:“趙大人何出此言?”
趙文華為他解惑道:“安南歸附的訊息早已是傳遍朝野,皇上有旨,此次出征將士俱有封賞,陸賢弟早已榮升為百戶了。”
陸良有些懵。
那華老爺對著華山吩咐道:“華山,帶這位大人到偏廳休息,不可怠慢。”
華山對著張鵬道:“大人,這邊請。”
陸良點了點頭,張鵬面無表情的跟著華山出了正廳。
這時,趙文華依次為陸良介紹:“這位乃是剛剛走馬上任的天津衛指揮使趙天佑大人。”
趙天佑年近四十,武將出身,身材魁梧,不善言辭,只是對著陸良點了點頭。
“見過趙大人。”陸良拱手一禮。
挨著趙天佑右手邊坐著的乃是一位富態老者,嘴角含笑,連忙起身笑道:“老夫沈秀,陸百戶當真是少年英傑,如果不是小女嫁與維援,倒是有心撮合一二。”
華老爺眼睛一眯,笑著插嘴道:“沈兄莫非是後悔這樁婚事了?”
沈秀連忙擺手道:“玩笑之語,華兄勿怪。”
待陸良落座之後,華老爺舉起酒杯,道:“今日犬子大婚,諸位貴客能蒞臨我華家,華某倍感榮幸,這一杯,我先乾為敬。”說完,便一飲而盡。
再次倒滿之後,華老爺又舉起酒杯,衝著趙天佑道:“這一杯酒,華某敬趙大人,恭喜大人榮升指揮使一職。”說完,又是一飲而盡。
趙天佑陪著飲了一杯。
華老爺再次舉起酒杯,笑道:“這一杯,敬趙大人,為華某介紹了一位少年英傑。”
趙文華笑道:“華老爺太客氣了,剛剛聽維援賢侄說起,竟然有一位錦衣衛的少年大人能給迎親的隊伍讓路,我猜來想去,這錦衣衛中的少年英才屈指可數。”
“加上華賢侄的一番形容,我就猜到定是賢弟你,便讓華老爺派人去請你。”趙文華呵呵一笑,又對著眾人道:“這位能給迎親隊伍讓路的少年英才,是在安南靠著戰場廝殺,才換來的百戶一職。”
“華老爺,這一杯,應該是敬陸百戶才是。”趙文華放下手中的酒杯。
“大人說的是,老朽糊塗,這一杯,敬陸百戶,感謝大人能為犬子讓路。”華老爺熱情道。
陸良只好舉起酒杯,陪著華老爺喝了一杯,這酒倒是不烈,入口清香。
華老爺連幹三倍,臉上泛起紅暈,紅光滿面,又將倒滿美酒的酒杯舉了起來,對著沈秀道:“沈兄,你我相交多年,這一杯,感謝你能將紅袖嫁與犬子。”
沈秀陪笑道:“華兄,沈華兩家能接秦晉之好,亦是我沈家高攀了,況且,維援這孩子也是老夫看著長大的,這孩子的秉性,穩重大氣。”
“紅袖這孩子,脾氣剛烈,能嫁給維援這孩子,老夫也算是放下一樁心事。”沈秀說完便一飲而盡。
華老爺大笑,眾人亦是大笑。
陸良此刻摸不清楚這幾人的關係,只是偶爾舉起酒杯,跟著飲酒。
華老爺善於言辭,將酒桌上的氣氛烘托的很好。
眾人飲了半晌,便有僕人進來,稟告吉時到。
“哈哈哈,吉時已到,煩請各位大人移步。”華老爺站起身,邀請眾人前往前院。
此刻,華燈初上,整個華府盡是鼓樂之聲,二進的院落已是座無虛席,見華老爺出來,盡皆起身道喜。
“同喜,同喜,感謝諸位能參加犬子的婚宴,華某能與沈家聯姻,是華家之幸,當然,也是沈兄給面子。”華老爺擺擺手,將身旁的幾位貴客,一一介紹給在場的眾人,只是看見如此年紀的陸良時,不由得都在暗自猜測他是哪一家權貴的子弟。
華老爺又客套了幾句之後,禮官高呼:“吉時到。”
便見華維援身穿一身青綠色九品偽官服,簪花披紅,滿面春風的走了進來。
在他身旁,則是由一個侍女攙扶著的新娘。
陸良打量了一下這一位身穿鳳冠霞帔,長袖紅衫,大紅褶裙的新娘沈紅袖,雖然看不見面貌,但是身材姣好,步履輕盈,似乎和沈秀口中那個性子剛烈的女兒頗不相合。
看著一身青綠色的新郎官華維援,又看了眼一身大紅色的新娘沈紅袖,陸良心中不由想起那句古話:紅花還需綠葉配。
眾人中,剛剛還面帶笑容的沈秀,只是看了一眼新娘,便眼睛瞪大,心中大震,顯得有些慌亂。
只是,眾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一堆新人身上,沒人看出沈秀的神色大變。
二位新人走到禮臺處,在禮官的指引下,行三拜大禮。
禮成之後,二位新人便在侍者的攙扶下,送入洞房,舉行剩下的儀式。
華老爺容光滿面,端著酒杯與眾人談笑風生,只是片刻後,便有一位管家急匆匆走到他身旁,耳語一番。
華老爺便收斂笑容,換上一副噬人的目光,拉扯著也是神色不安的沈秀進了內院。
而這一幕,恰好都落在了有心人陸良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