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解惑(1 / 1)

加入書籤

原以為這次升官,也和上次一般,要跪拜迎接聖旨,哪成想,只是將他的腰牌一換,連套新衣服都沒給。

宮裡頭現在已經節儉成這樣子了?連張聖旨都出不起了?陸良暗自腹誹。

不過,不管怎麼樣,升官了就是好事。

只是扭頭看見張鵬的落寞之情,陸良眉頭一皺,隨即舒展開,手裡拿著剛剛更換過的腰牌,走到張鵬的面前,炫耀道:“張大哥,瞧見沒有,百戶,嘖嘖,仔細瞅瞅,這腰牌可不是一般人能看到的。”

張鵬看著陸良得瑟的神情,知道他想用這個騙小孩子的招數哄自己開心,冷“哼”一聲,壓下心中的悲憤,一腳踹了出去。

陸良想過他會還嘴嘲諷自己,但是萬萬沒想到他會出腳,一個沒留神,正被他踹在了小腹之上,倒飛了出去,一個屁墩坐在了冰涼的地上。

“張……鵬,你敢毆打上官?”陸良大叫道。

張鵬理都沒理他,扭頭走了。

正在這時,校尉陳武從院外走了進來,看到坐在地上的陸良,連忙跑到身前,雙手攙扶起他:“陸大人,您怎麼坐地上了,這地上多涼,傷到了身子多不好。”

陸良藉著他的力正往起站,便聽見有人捏著鼻子在叫:“陳武,你小子給老子滾過來,這具屍體怎麼還擺在後面,趕緊叫人弄走。”

陳武聽到這聲音,嚇得一哆嗦,鬆開陸良,拔腿就跑過去,來到那人面前彎腰笑道:“大人,卑職這就安排人弄走。”

陸良正起來一半的身子,突然失去了攙扶的力道,又不受控制的仰頭後仰,直挺挺的再次摔倒在地上。

“呦,我當是誰,這不是剛剛提上來的陸百戶麼?怎麼躺到這地上了,是沒睡醒啊,還是身體沒發育全,下肢無力啊?”那人陰陽怪氣的說道。

陸良躺在地上,仔細看去,只見一個皮膚細膩的年輕人,正盯著自己看。

等到陸良站起身來之後,再仔細觀瞧,依稀覺得眼熟,但想不起來是誰。

“還愣著什麼,這是咱錦衣衛高千戶。”陳武見陸良發呆,就出口提醒他。

陸良連忙行禮:“卑職見過千戶大人。”

高千戶道:“今個老子還有點急事,就不教你小子怎樣做人了。”說完,便晃晃悠悠的走了。

見這位高千戶真走了,陳武的腰板才稍微直了起來。

“這高千戶,什麼來頭?”陸良還在回想這個人怎麼有些面熟,似是在哪見過。

陳武壓低聲音道:“來頭大了,他叔叔可是內官監大太監高忠。”

原來是個關係戶,陸良恍然大悟,也壓低聲音接著問道:“陳大哥,這麼說,他這千戶的官職,是靠著他叔叔的關係弄來的唄。”

陳武搖頭道:“說是也不是,我記得好像是建成慈寧宮的時候,皇上賞賜高家,恩蔭了一個百戶,便是剛剛那位爺了。”

“大人可別看走眼了,這千戶一職可是實打實靠高大人自己的本事升上去的。”陳武接著道。

陸良若有所思,卻突然記起來了,這位高千戶不就是那年冬天,他們兄妹二次來到鎮撫司時,在院子裡摔了一個四腳朝天的那位。

正在這時,兩個校尉抬著一具屍體從詔獄方向走來。

陳武見狀,連忙上前幫忙。

陸良看著抬著的屍體,好奇問道:“這死的是誰?”

一個校尉回道:“大人,死的是戶部主事周天佐。”

陳武見陸良疑惑,解釋道:“前兩天,這人捱了六十廷杖沒死,只是可惜,昨夜裡沒熬過去。”

陸良沒再多問,陳武便帶著校尉將周天佐的屍體抬出了鎮撫司,交還給正在外面等候的周家人。

周天佐的妻子吳氏和兒子週日暹見到周天佐被抬了出來,撲上前去,嚎啕大哭。

“你偏要上什麼奏疏,白白丟了性命不說,留下我們孤兒寡母要如何得活啊?”吳氏抓著周天佐的屍身哭喊著,撕心裂肺。

周天佐的兄長周天正,亦是垂淚不止,但是見到錦衣衛的人正冷眼旁觀,便上前將周天佐的屍體背了起來,一家人,哭哭啼啼的回了家。

陳武早已見慣這些,將屍體處理完後,便帶著校尉外出巡視。

陸良這時也無所事事,便和張鵬在院子裡練了會兒刀法。

下午時分,突然一個小道士找上門來,說是元福宮秉一真人想要見陸良。

這麼多天,這位陶真人終於肯露面了,陸良便跟著小道人趕去元福宮。

朱厚熜崇尚道教,自從致一真人邵元節仙逝之後,這秉一真人陶仲文,便成了他的道友,隔三差五就將其請進宮中,探討修煉之法。

今日,陶仲文可算有閒暇時光,聽聞陸良已經回京,便迫不及待讓人去請。

還是那間小屋,陶仲文盤坐著,閉目養神。

陸良跨步進來時,陶仲文豁然睜開眼睛,死死盯著他。

“仙長,多日不見,越發精神了。”陸良隨便恭維了一句,這老道貌似白頭髮又多了,看來整天和皇帝討論修道,也是蠻累心的。

陶仲文呵呵一笑,上下打量陸良,然後道:“多日不見,小友眉宇間,卻是多了些憂愁,可是碰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情?”

陸良本不想多說,但看這老道還算有些能耐,便多說了幾句。

“家破人亡算不算?”陸良平靜說道。

陶仲文大感疑惑,這段時日,他一心撲在道家的各種修煉之法上,只因皇帝的問題越來越奇怪,萬一應對不好,再因為自己的技能不嫻熟而白白丟了性命,豈不是要冤死。

所以,對於外界發生的事情,他是漠不關心。

“小友此話怎講?”老道人問道。

陸良倒沒有再繼續接著剛才的話茬說下去,而是話頭一轉,反問道:“不知道,仙長今天叫我來,可是有什麼指點?”

陶仲文微微一笑,回道:“聽聞小友南征,刀兵兇險,怕小友一去不復還。”

“如今得聞小友平安歸來,也不枉貧道平日裡誦經,護佑於你。”陶仲文裝的一本正經。

陸良不由得笑了,放鬆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後,嗤笑道:“仙長,我還是喜歡你當年忽悠我的模樣,咱這套唬人的神通還是收起來吧。”

陶仲文哈哈大笑,恢復了自己的灑脫本性,這整天伺候皇帝,裝的高深莫測,也是渾身難受,怪不自在的。

“小友果然是個妙人。”陶仲文笑道,“其實今天把小友找來,是老道有個疑惑,想求小友解惑。”

陸良更是奇怪了,這老道貴為皇帝的座上賓,還有什麼惑是自己可以幫他解的?

陶仲文最近確實有個糟心事,不是出在他自己的身上,而是出在那個“跛子道人”段朝用的身上。

自從翊國公郭勳將段朝用推薦給皇上,這“跛子”出入宮中幾次後,又被加封為“紫府宣忠高士”,整個人就飄了起來,什麼大話都敢講。

前不久,國庫空虛,這段朝用竟然口出狂言,對朱厚熜說,他要為國鍊金,貼補國庫。

這特麼是吃丹藥吃多了吧,腦子吃壞了?陶仲文在一旁聽到這“跛子”的狂語,當時氣血就上湧,好懸沒破了功。

還好及時忍耐住,沒有在朱厚熜面前失儀。

這要煉出金子還好,萬一要是煉不出來,怎麼辦?欺騙皇帝,那可是要掉腦袋的大罪。

雖說此事與自己沒有太大幹系,但是壞就壞在他這張破嘴上,陶仲文為了能減輕點自己在宮裡的“業務量”,也曾在朱厚熜面前為這跛子說過不少好話。

這要是段朝用煉不出金子,犯了欺君之罪,再牽連到自己,這可如何是好?陶仲文心中甚是憂慮。

以朱厚熜那喜怒無常的秉性,真要煉不出金子,可真是會死人的。

陶仲文雖說為這事憂慮,但還尚未到寢食難安的地步。

只不過,前兩日,那段朝用的關門弟子王子巖找上門來,揭發了段朝用的伎倆,言稱:“先前進獻給皇上的兩萬兩銀子,也不是他煉製的,而是從翊國公郭勳那裡騙來的。”

這一次,段朝用竟然發瘋似的放出狂言,要每年為國庫煉製數萬兩真金白銀,彌補國庫空虛。

老國公郭勳聽到段朝用這話時,氣的鬚髮都翹了起來。如果說讓他掏個一萬、兩萬的銀子,還能接受,這每年要拿出數萬兩銀錢白白的送入宮中,這不是要他老命。

雖然說國公府家大業大,但也不是這個花法啊。

段朝用見郭勳不答應,便繼續出言哄騙他。

作為段朝用收進來沒多久的關門弟子,王子巖卻是真的怕了,本以為是跟著師傅能享福,哪成想這師傅不靠譜,口吐狂言欺騙皇上,自己有幾條小命也不夠送啊。

是以,他便偷偷跑到元福宮,向陶仲文揭發了段朝用的騙術。

這下,可把陶仲文嚇了一跳,想不到這位本事通天的道友,竟然是個大騙子,還騙到皇帝身上。

一想到自己曾經在朱厚熜面前,不斷推薦段朝用,陶仲文就肝膽直顫。

枉費了一片苦心,以為能有位道友分擔些業務,卻不曾想,這是要挖大坑,將自己活埋了。

陶仲文將這件事斟酌著說了出來:“小友,你認為,貧道應該如何處置?”

“這有何難,‘死道友不死貧道’。”陸良脫口而出。

陶仲文眼睛就是一亮,“死道友不死貧道”,這話真是妙啊。

“哈哈哈,老道果然沒看錯人,小友果真有辦法。”陶仲文也不是沒想過與段朝用徹底撇清關係,但是如果他一反常態的急於稟報給皇上,只怕會適得其反。

這位皇帝太多疑了,只有合乎情理,才能不留痕跡。

“小友,你認為,老道應該如何做呢?”陶仲文追問道。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