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相爭(1 / 1)
陸良笑道:“仙長已有答案,何必再問我?”
陶仲文哈哈一笑,誠懇道:“道之道,在於本心,法由心生,小友四品轉通之境界,老道至今不能得。”
“達者為師,老道自然要多加垂問。”陶仲文說完,又長嘆一聲:“所謂伴君如伴虎,稍有疏忽,我道家一脈,這百十年來的心血,豈不是付之一炬。”
陸良不屑道:“莫非這道家的心血就是幻惑皇帝修道?”
陶仲文臉色一變,正色道:“小友此言,是在羞辱我道家,當今聖上崇道,豈是我等區區幾個道人便能幻惑得了的?”
“況且,皇上是個聰明人,小友這道聽途說,不可多信。”陶仲文板起面孔,又接著道:“貧道只是輔佐皇上修道,卻從未過問過國家的政務之事,這‘幻惑’二字,就是在汙衊於老道了。”
“皇帝整日沉迷齋醮,不理朝政,這天下的百姓,大多生活在貧苦之中,食不果腹。”陸良又說道。
陶仲文嚴肅道:“小友,此話出的你口,入的我耳,切莫再與外人說。”
“天下之事,上有皇帝,下有文武百官,我等方外之人,理應不理俗世。”陶仲文突然站起身,在地上走了幾步,聽陸良這番憂國憂民的話語,便有心規勸道:“老道伴君修道數載,當今聖上是個聰明人,這朝政一事,不是老道能過問的。”
“仙長為何不歸隱山林清修,何苦留戀這紅塵?”陸良又問。
陶仲文道:“既然小友發問,老道就說幾句與你聽,自我大明洪武開國,結束了這天下的戰亂,但是卻尊佛抑道,當然,這也與洪武皇帝的出身有關,他早年出家做和尚,自然信奉佛家多過於道家。”
“好在後來,永樂帝奪得皇位,又加封真武大帝為‘北極真武玄天大帝’,這大明方有道家興盛之氣象。”
“千百年來,歷朝歷代,我道家幾興幾滅,而佛家卻是逐漸興盛,尊佛抑道,成為我道家之痛。你可知道,我道家先賢,為了不被打壓,付出了多少人的生命。”陶仲文喟然長嘆,又道:“如今,貧道總領天下道教,就是要接過道兄的遺志,將我道家發揚光大。”
“只要貧道活一日,道家就不能衰落。”陶仲文雙目如神,盯著陸良。
陸良一時沉默,想不到這裡面竟然牽扯到佛道之爭。
陶仲文突然又笑道:“以小友的四品轉通之境界,當能明白老道的意思。”
“自大明立國,雖然未將道家冊封為護國神教,但是幾代帝王,都在信奉我道家。”
“你可知這是為何?這是我道家數代人在苦心經營。”
“這也是老道至今不能歸隱山林的緣由。”陶仲文的聲音,擲地有聲。
陸良默然無語。
從元福宮出來,想著陶仲文說的心裡話,陸良抬眼看了看這人來人往的長街。
偶有路人經過,都對著元福宮行禮,眼神中流露著崇敬。
陸良本以為陶仲文是為了功名利祿,才留在京城中,幻惑皇帝修道,有心勸慰他歸隱山林,不要再沾惹紅塵之事。
只是萬萬沒想到,這裡面竟然還牽扯著佛道千百年來的爭鬥。
仰天長嘆一聲,陸良隨即搖頭苦笑,自己一個小小的百戶,怎麼突然憂國憂民起來,隨即又一拍腦袋,往餘四姐等人落腳的地方走去。
自從之前的新安堂被查封之後,餘四姐便又在相鄰的街道,重新購置了一處宅院,眾人這才安頓下來。
將從福建帶來的貨物甩賣一空後,餘四姐手裡又有了充足的銀錢,這段時日,正在盤算,準備重新將新安堂開張。
但是這賣書的買賣,競爭激烈,利潤微薄,風險卻又奇高。
是以,這段時日,還沒想好到底要經營什麼生意。
本來,陸良有心讓餘四姐經營一家酒樓,但是眾人卻是態度不一,拿捏不定。
到了餘四姐剛買的宅院,這是一處一進的四合院,花了紋銀二百八十兩。
朝南的正房,是餘四姐的房間,朝東的兩間屋子,則分別住著凌芝和沈紅袖。
凌家其餘的人,則是暫時住在東邊的廂房。
見陸良進來,在院子裡打熬身體的凌阿軻等人紛紛放下手裡的石鎖和棍棒,圍了上來。
“姑爺,我等整日無所事事,也不是個辦法,您快給拿個主意。”凌仁心直口快將這幾天的憋悶說了出來。
他們跟著小姐來到京城,也不敢像從前那樣,到街上閒逛生事。這天子腳下,處處都要加著小心,眾人可不敢肆無忌憚的胡鬧。
這幾日在這院子裡憋著,眾人早都待不下去了,即便有凌芝的約束,也有一兩個人鬧著要回家呢。
陸良心中也知道,要是再不給他們找點事做,這些人遲早要鬧出事端來。
“凌大哥,我這不就是來給四姐出謀劃策來了。”陸良笑道。
“好啊,今個我倒是要聽聽,你有什麼好謀策?”餘四姐聽見院子裡的聲音,從屋子裡出來。
凌芝和沈紅袖跟在她的身後,一同從屋裡走出。
陸良笑了笑,便說道:“自然是想到了好主意,走,屋裡說去。”
凌家的眾人也想進屋聽聽陸良的好主意,但是屋子小了些,擠不下這麼多人,凌芝便將他們都趕了出去,只留下凌阿軻一人。
圍著火盆坐下後,陸良看了看餘四姐的這間屋子,佈置的倒挺簡單,可能也是剛剛住下,還沒來得及佈置。
“陸良,你想到什麼辦法了,咱們要經營什麼買賣?”凌芝迫不及待開口發問。
在來的路上,陸良對自己苦思冥想出來的這幾個主意反覆思索,覺得可行,至少不會賠錢。
見眾人都在等著他開口,陸良卻不慌不忙喝了一口熱水,只是卻燙到了嘴,痛的他齜牙咧嘴。
餘四姐遞過來一個手帕,幫著他擦了擦灑在衣襟上的水珠,埋怨道:“都這麼大人了,喝口水也能灑了。”
陸良緩過勁來,舔了舔剛剛燙的有些發疼的嘴唇,看著神色不善盯著他和餘四姐看的凌芝,訕訕道:“走的累了,有些口渴了。”
隨後,便正色道:“我這幾日苦思冥想,終於想到了三個咱們可以做的買賣。”
“哪三個?”聽到陸良竟然想出不止一個,餘四姐頗感意外。
沈紅袖也用一雙美眸盯著這位年輕有為的錦衣衛大人,想知道他這三個能幹的買賣究竟是什麼。
“第一個,就是搞一家雜貨鋪。”陸良先把最容易做的買賣說了出來。
眾人一聽到他說出的這個主意,期待的眼神瞬間消失不見。
“開雜貨鋪?”餘四姐眉頭緊鎖。
凌芝毫不留情抨擊他:“我還以為你能有什麼好主意,開個雜貨鋪,還不如開酒樓呢。”
沈紅袖也有些失望,本以為這位大人能有什麼高見,想不到也只是個凡夫俗子罷了。
陸良接著道:“你們先別急,我說的這個雜貨鋪和你們理解的雜貨鋪不一樣,我這個雜貨鋪的商品,不止是應有盡有,而且還要物美價廉,可以任意挑選,最後統一結賬。”
隨後,陸良就將後世超市的模式,詳細描述了一遍。
可以將所經營的貨品分類擺出,南北貨物、米麵糧油、果脯蜜餞、生活用品等等,不一而足,分櫃擺貨銷售。
餘四姐細細思索著,沒有表示同意,也沒有表示反對。
“那第二個可以做的買賣是什麼?”靈芝追問道。
陸良將目光聚焦在了凌阿軻的身上,這第二個買賣,倒是比較適合凌家的這些粗糙的漢子去做。
“第二個生意,其實說起來好做,但是做起來卻又比較難。”陸良笑道:“凌大哥,這二樁買賣倒是適合你們去做。”
凌阿軻眼睛一亮,這些天可把他憋壞了,這要是能有事可做,起碼比在院子裡扔石鎖痛快。
“大人快說。”凌阿軻有些迫不及待。
“我稱這門生意為‘快樂彩’,或者也可以稱之為‘大樂透’。”陸良隨後又將後世彩票的概念,向幾人描述了一遍。
“陸大人說的可是‘拈鬮射利’?”,這時,沈紅袖突然插嘴道。
“沈小姐也懂這個?”陸良大感疑惑,莫非這門生意,早就有人做過。
沈紅袖解釋道:“我聽大人的意思,和我看過的一本書中記載的事情頗為相似。”
“早在大明之前,在江南地區,寺院林立,為了爭奪信徒,便有一些寺院想出了一個‘拈鬮射利’的法子,信徒們可以在寺院內購買事先做好印記的紙片,根據紙片上的印記來得到相應的利物。”沈紅袖淺笑道。
“這件事就記錄在《通制條格》中。”沈紅袖自幼就博覽群書,自然是張口就來。
“只不過,朝廷很容易將他認定是賭博,查封掉的。”沈紅袖又接著道:“我聽說江南地區,至今還有人在玩這種‘拈鬮射利’的遊戲,甚至有的利物還是一名美女呢。”沈紅袖提到江南地區的“鬮花魁”,臉色有些羞赧,紅撲撲的,甚是嬌羞。
凌阿軻倒是對這件事頗感興趣,追問道:“沈小姐,你覺得咱們在京城中,能不能幹這件事?”
沈紅袖搖頭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凌阿軻又對陸良道:“姑爺,你覺得呢?”
陸良想了想道:“倒是可以搞,但是得打點好,最好再給官府交些稅,只不過後面肯定會有外人學過去做這件事,所以一定要先仔細想好。”
凌阿軻沉下心來認真琢磨著,怎麼將這拈鬮射利的事情幹好。
“陸良,第三樁生意是什麼?”凌芝又催問道。
陸良正色道:“這三樁生意比較難做,但是做好了,可是一本萬利,富可敵國。”
“我不信這世上還有什麼生意,竟然能富可敵國?”,凌芝一臉懷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