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1 / 1)
大明永曆十二年,滿清入關已經十五年,此時的華夏大地基本上快要結束亂世,只剩下南明和滿清對峙。
南明著名的跑路皇帝永曆匆匆跑路到昆明,受到控制雲南和貴州的李定國保護;
同時,仍然在四川、湖廣、廣西和福建的殘餘明軍仍舊奉永曆帝為正統,誓死抵抗清軍。
如今,整個北方已經全部淪陷,蒙古歸附滿清,和碩特部遠走烏斯藏,明朝只剩下西南和四川在苦苦支撐,他們保留大明最後的一絲臉面。
曾經反抗明廷的李自成和張獻忠已經先死去,面對如此局面,曾經的反抗者同曾經的壓迫者聯合起來,共同對抗滿清。
在南明的地盤中,明廷原本的正規軍已經損失殆盡,張獻忠的大西軍同眼下的闖軍餘部共同撐起南明。
大西軍的統帥是張獻忠的養子李定國,被永曆帝封為晉王,目前坐鎮雲南保護永曆天子;
而四川、湖北一帶的主力部隊則是原先的闖軍餘部,他們也接受了南明朝廷的爵位和官職,目前叫做忠貞營。
這個冬天格外寒冷,“孝聞九邊、勇冠三軍”的吳三桂率領大軍從北向南打算橫穿四川,企圖一舉滅殺南明朝廷。
同樣是這個冬天,料峭的冬寒讓匆匆前往重慶的袁宗第搓了搓手,看著不遠處高聳的重慶城牆,心裡面有一點悵然。
他要會動員四川本地的明軍攻擊重慶,達到支援李定國,緩解雲南方面的壓力的目的。
這裡駐紮著大明政府軍首腦、現任涪侯的譚文部。他們剛剛合營,在忙活完安營紮寨的事情之後,外面就有人來稟報,說發現一個來路不明且行跡非常可疑的人,看樣子一副書生模樣。下面的人沒有什麼主意,就報告給靖國公,請他處理這件事情。
“來路不明且形跡可疑的人?”袁宗第心裡面有一些不解,來路不明就去問啊,不說的話就用刑罰去伺候,讓他說出來。
如果這樣的事情都需要自己去處理,袁宗第感覺自己絕對忙不過來。
“國公恕罪,實在是此人有一些詭異,不得不來稟報。”來報告的軍官隨後詳細稟報了這位仁兄的情況。
此人只是說自己叫做朱天賜,字延昭,並且記得自己是北直隸人。
而發現的探子也說,根據他多年探查的經驗判斷,此人依舊是心懷大明,完全可以排除是韃虜的細作,而且談吐不凡,極有可能是秀才之類的讀書人,所以才特地過來稟報。
聽軍官把前因後果說完之後,袁宗第也有一些好奇:“既然能夠脫口而出‘大明’二字,且並沒有剃髮易服,想來也是心存大明的。可是如果是來投靠我軍的,又如何要說自己失憶呢?”
隨著南明的局勢越來越差,很多的百姓和士子官員都不再敢逃脫滿清的土地投靠南明,尤其是那些官員和士子,更是許多年沒有來投靠自己了。
袁宗第甚至瞭解到,一些士子舉人都跑去參加滿清的科舉,然後高中進士而回歸鄉梓,呼朋喚友,大擺筵席。
袁宗第的感覺和疑惑和這位軍官很相似:若是真心投靠的話,為何不把自己的身份資訊透露出來?難道里面有什麼隱情不成?
想到這裡,袁宗第沉吟一會兒說道:“讀書認字計程車子越來越少投靠我軍了,近些年來尤其如此。”
“你且去把他帶過來,我親自見一見他。記得要禮數周到,莫要怠慢。”
那軍官口稱“是”,慢慢消失在袁宗第的視線中。
待軍官走遠之後,兩個孔武有力的戰兵從兩邊走來,圍在袁宗第身邊。這兩個人都是袁宗第的心腹愛將:
個子比較高大魁梧的叫做嶽如昆,益陽人,乃是嶽爺爺的後裔,他已經追隨袁宗第出生入死多年,袁宗第也非常信任他。
而且這嶽如昆的父親就是為袁宗第而死,袁宗第也是一個性情中人,就把嶽如昆帶在身邊照顧;
另外一人叫做張承昭,是大西軍的人,這次是作為晉王李定國的使者來到這裡的。袁宗第看他身材威猛,相貌堂堂且謙虛有禮,也是心生好感。同時為了緩和同晉王的關係,就把他也放在了身邊。
“若是真有讀書人來投靠,我自然需要以禮相待,你二人也需要禮數周到,不可怠慢了人家。”
在朱天賜被帶過來之前,袁宗第心裡面.已經打定主意要留住這個疑似讀書人的可疑分子。
不一會兒,朱天賜就被帶到了營帳裡,心裡面不停地打鼓。
之前自己被發現的時候因為不太熟悉現在的政治形勢,面對盤問也只能說自己是“一概不知”。
現在看這三個人,心裡面不停地打鼓,覺得自己過不去這一關了。
脾氣有一些火爆的張承昭忍不住對朱天賜怒目而視:“你這廝好生無禮!見到國公怎不行禮?”
抬頭一看,就看見一張比較威嚴的方面孔,濃眉大眼,還有一圈鬍子——想必這就是他口中的國公大人罷!
朱天賜雖然對南明這個時期比較瞭解,但是對於禮儀還是比較生疏,雖然印象裡面依稀記得明朝的文人可以見官不拜,加上之前模稜兩可說自己是秀才,乾脆一裝到底,馬上行一個長揖:
“見過國公大人!”
嶽如昆和張承昭同時皺眉,這個禮行得不倫不類的,而且朱天賜也沒有報上自己的名稱。
不過袁宗第自然不以為意,指了指身邊的一張凳子說道:“朱先生多禮了,請坐吧。”
朱天賜環顧營帳四周,撿了一個比較近的凳子坐下說道:“多謝國公大人!”
性格比較火爆的張承昭不由得雙拳緊握,只等袁宗第一聲令下,肯定要把這個傲慢無禮的狂徒拿下,然後一頓暴打。
不過袁宗第看起來神色非常好,對於朱天賜各種無禮的舉動也不以為意,還和他耐心地說起話來。
一番攀談下來,果然同那個軍官說的那樣,只要涉及到出身、父母和宗族,朱天賜就一概用失憶對答。
對此,袁宗第也不以為意,而是話鋒一專說道:“今日本國公奉朝廷的命令入重慶討伐流賊逆徒,先生何以教我?”
“朝廷明令?”
這個朝廷怕是永曆朝廷罷?根據朱天賜平日裡看的一些歷史書籍,這個朝廷怕是沒幾年好活了。
“是啊,叛徒吳賊舉兵犯闕,晉王要本公取得重慶以斷吳賊退路,好為朝廷爭取機會。”
張承昭確定現在袁宗第的心情非常好,因為現在袁宗第已經開始同朱賜渙講述起了軍情。
去年孫可望與李定國內訌,孫可望戰敗,率領一些西營舊部叛變南明投降滿清。
滿清從孫可望處知道了雲貴虛實之後,立刻派遣“孝聞九邊,勇冠三軍”的吳三桂兵出漢中,越過重慶,兵鋒直指雲貴地區;
同時,湖廣、江西的清軍在洪承疇的領導下西進支援吳三桂。
而張承昭正是因為這件事來到這裡的。
他一路喬裝打扮來到巴東,聯絡這邊的忠貞營,企圖讓他們佔領重慶以截斷長江水路。
但是這個目標很難實現。
滿清從南直隸和江西征用的船隻用作運糧船,每條船都有重兵把守,弱小的明軍水師雖然有主場之利,但是很難徹底切斷建奴的航運。
明軍將領們認為唯一的辦法就是攻下重慶。
畢竟只有重慶能夠容納這麼多的船隻和資重,加上重慶良好的道路情況,更加方便糧食的轉運工作。
於是在今年的七月份,明軍就嘗試性地進攻了重慶,吳三桂立刻回師增援,立刻擊潰明軍。
四川、湖北的明軍【主要是忠貞營】大舉動員,企圖強攻重慶。
袁宗第和譚文就是這次進攻的先鋒軍,劉體純、李來亨、郝搖旗等人也正在趕來的路上。
聽完了袁宗第的講述,朱天賜大概知道了現在的局面。
其他人他不太清楚,不過這吳三桂可太有名了,和陳圓圓的那些不得不說的桃色新聞讓後人都大開眼界;
還有晉王,說的應該是李定國了,正好這方面的歷史也涉及過一些。
前世和大清粉絲對峙的時候,朱天賜可沒少了解這方面的歷史,為此還特地買了顧老先生的南明史看來著。
朱天賜看著滿臉風霜、眉宇之間盡是滄桑之色的袁宗第,又想起了在雲南苦苦支撐的李定國——這個大明衣冠最後的保衛者之一,他只覺得心裡面莫名其妙地心酸,他沉默了一會兒,最終說出了一句話:“晉王英明神武,定能夠克復吳賊,掃蕩夷氛,滌清寰宇,光耀大明江山社稷。”
“朱先生所言極是。”袁宗第滄桑的臉上露出很偷快的笑容,顯然是對朱天賜的回答很欣慰。
“朱先生恐怕還沒有吃飯吧!”袁宗第笑著說道。
當然沒有!
“你們兩個帶著朱先生去吃飯。”然後袁宗第看著朱天賜身上稀奇古怪的衣服就補充道:“朱先生遠道而來,舟車勞頓,想必已經非常疲憊了,不如去沐浴一番?”
朱天賜應了一聲就離開。而後,嶽如昆和張承昭一齊把目光投向袁宗第,後者沉吟不語。
張承昭等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為什麼不拖出去打軍棍以儆效尤?”
“桀驁不馴,不尊禮儀,對晉王和本公無禮,理應拖出去亂棍打死。”
袁宗第沉聲說道:“但是如果這是其他人,確實應該這麼做,可……”袁宗第用上了尊稱:“可如果朱先生是大明宗室呢?”
“宗室!”脾氣比較烈的張承昭首先瞪圓了眼睛叫起來,而一邊的嶽如昆比較沉穩,但是仍然很驚訝。
“自建奴入關以來,宗室子弟大多隱姓埋名,不問世事。就算不是如此的,也在兵荒馬亂中被殺害,或者隱沒在茫茫人海中,所以我們遇見一個宗室子弟幾乎是不可能的。”
袁宗第又想了想說道:“你們兩個人知道朱先生身上的衣服什麼布料麼?”
兩個人都搖了搖頭,一邊比較耐不住性子的張承昭說道:“不知道,還請國公賜教。”
袁宗第方面追隨李自成,走南闖北,見過不少的大世面。
李自成在長安俘虜福王和周王的時候也在一邊,大順建立之後更是制將軍。
這兩個人都知道袁宗第見多識廣,所以讓他看看。
不曾想袁宗第搖了搖頭說道:“這等面料我也是不曾知道的,即使是在福王、秦王府中,都不曾有如此精緻的織物。”
“連親王府裡都不曾見過的東西?!”嶽如昆和張承昭相對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面看見了驚訝之色。
袁宗第看了一眼張承昭,知道他遲早會把這情況上報給永曆天子,也沒有掩飾的意思:
“你們注意過他的牙齒和麵容麼?”
兩個人聞言,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面看到了疑惑和茫,
對於朱天賜,他們的印象還停留在白面書生這樣的形象,也沒有那麼面黃肌瘦——這也是他們把朱天賜抓過來的原因之一。不過若是說牙齒,他們沒怎麼注意過。
“唇紅齒白,沒有參差不齊。”袁宗第嘆了一口氣說道。
雖然他知道張承昭聰明,但是終究是缺乏觀察和生活閱歷,也沒有走遍大江南北,看人不仔細,無論是觀察力還是敏銳度都沒有得到有效的鍛鍊。
在朱天賜進來之後沒說幾句話,袁宗第就看見朱天賜的牙齒,還有渾身的穿著,完全不像他們一般:“你們說的不錯,朱先生到底是能夠從小吃飽的,唇紅齒白,你們可知這樣的面相如何來的?”
兩個年輕人訥訥不能言。
“這樣的面相,需要從小頓頓吃白麵白米,而且都是細糧才能有,這樣的話牙齒才能夠整齊;
至於吃肉,肯定是隻吃肉不啃骨頭,這樣牙齒才能夠整齊且乾淨。如此看來,這位朱先生,怕是大富大貴之家了。”
袁宗第沉吟了一會兒,繼續說道:“至於那衣服,我從未見過,昔日闖王入京之時,我不在京城,不清楚裡面的情況。”
說完了這話,袁宗第輕嘆一聲:“可是親王府中沒有,尋常人家可有?我聽聞泰西有奇異的事物,然而如今這裡位於四川,交通不便,西洋事物如何來到這裡?如此說來,若非天家,如何能夠如此?”
袁宗第立刻叫過來護衛,囑咐他們道:“給朱先生準備一些吃的……嗯,就把昨天打的鹿腿送過去,記得把鹿腿上的肉多去掉一些,留一點兒在骨頭上就行。還有,記得準備一些清水給朱先生,方便朱先生盥洗。等一下,記得燒一碗湯過去,畢竟遠道而來,更是冬天,用湯給朱先生去去寒、暖暖身子也是好的。”
戰兵領命而去,不一會兒,一個戰兵很快就過來,報告已經燒好了水,朱天賜也已經在沐浴。
他手裡拿著朱天賜的衣服——棉襖質地輕柔,非常順滑,還有幾個口袋。
而且和尋常棉襖不同的是,雖然看起來很厚,但是拿在手裡非常輕。
袁宗第心下一思考,把棉襖墊在手上握住寶劍——他的手掌卻感覺不到一點兒寶劍的冰寒。
“既輕薄,又保暖,這究竟是什麼樣的布料?”袁宗第有一些不解。實際上這就是二十一世紀普通的一件羽絨服。不過這個是朱天賜的定製款,上面結合了一些大明的傳統裝飾。
這位戰兵還拿過來一雙鞋子,就是非常傳統的一雙軍靴,當時朱天賜正好結束當兵的生涯回來正準備繼續自己的學業,然後就莫名其妙來到大明。
幾個人研究了半天也沒有研究明白這軍靴究竟是什麼材料,但是他們清楚這種東西絕對是非常珍貴的。
“確定是宗室子弟無疑。”袁宗第沉吟了一會兒又說道:“不過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位宗室子弟。”
“不著急,等攻下重慶之後就去詢問就可以了。”既然判斷出來對方可能是宗室,那麼袁宗第也不打算繼續催促:“不知道還有沒有能夠表明他身份的東西。”
不過這句話剛剛說出口,袁宗第心裡就暗罵自己怎麼也這麼天真:如今兵荒馬亂的,誰會把表明自己身份的東西留在身邊?
尤其是建奴大肆屠殺明朝宗室子弟的情況下。
不過又想到朱天賜剛剛的表現,袁宗第又有一些摸不著頭腦——那樣的表現明顯就是一個非常稚嫩的少年人。
“難道是這位小王爺平常都有一些人護衛?”轉念一想又不對,這樣的目標太大了,而且清廷對這邊的封鎖是有目共睹的——難不成有暗中的護衛?
一邊的張承昭看見袁宗第有一些懷疑,就沉聲說道:“不如探查一番,我們也好確定一下朱先生的身份,這樣也不至於讓宗室蒙塵,也能夠讓我們出師有名,不至於怠慢這位朱先生。”
袁宗第點了點頭。
張承昭從衣服裡面摸摸索索。口袋不深,很快就發現了一串東西。
這是一串珍珠。
當珍珠掏出來的時候,幾個人都覺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傷害。
尤其是袁宗第。
他雖然沒有見過皇宮裡面的寶貝,但是走南闖北多年,他也知道這東西價值連城,比之宮中的金銀寶器貴重不知道多少。
“這……”張承昭目瞪口呆,都有一些說不出話來,倒是一邊的嶽如昆比較沉穩持重:“國公,這莫不是真珠【古代一般稱珍珠為真珠】?”
“確實如此。”
袁宗第嘆了一口氣,又看了一眼珍珠,然後讓張承昭把珍珠放到一邊的凳子上。
對著周圍人的人說道:“這真珠顆顆飽滿,色澤通透如一,更重要的是,每一顆都是差不多大小,更是世間罕有。”
不過袁宗第不知道的是,這個是朱天賜準備回到學校用來當做自己業餘在藝術與設計學院畫色彩用的道具——一個工業合成品而已。
“竟然可以漂亮到這種地步。”袁宗第訥訥地說著,他拿過珍珠,上面的淡淡的粉色,表面非常光潔,都能夠看見他的面容。
袁宗第發覺一邊的嶽如昆沉默不語,就把珍珠遞給了嶽如昆,對著他說道:“這就是真珠。”
“我認得此物。”嶽如昆的聲音低低的,接著說道:“我家曾在湘王府中見過,不過比之此物,遠不如也。”
“如此寶物,隨隨便便就放在了口袋裡面,也不用東西包裹一下。”袁宗第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最後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放回朱天賜的羽絨服裡。
張承昭突然說道:“我聽聞烈皇太子下落不明。”
袁宗第開口說道:“我也是這個意思,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位。”
嶽如昆沉吟了一會兒說道:“若是,朱先生的年紀似乎不夠。”
袁宗第眉頭一皺說道:“二太子呢?”
“年紀似乎也不夠。”
“三太子呢?”袁宗第不依不饒。
“似乎……”兩個人也不知道崇禎皇帝的三太子究竟多少歲了。
現在的時間已經是永曆十二年,怎麼說三太子都快要三十了,但是話也不能說死。
“可能天家養尊處優,看上去年輕一點也是正常的。”
“很有可能。”袁宗第想了一想,覺得這件事情的可能性非常大。然後看了看一邊的羽絨服,讓人把他送了過去。但是一邊的嶽如昆卻是很清楚,兵荒馬亂,糧食補給不充足,還有大批人馬,怎麼可能顯得更年輕?
卻說朱天賜,收到衣服之後總覺得太過於引人注目,於是高高興興地接過袁宗第送來的大明本土衣服,然後開始吃飯。
送過來的東西就是幾塊雜糧餅和綠腿,朱天賜早就餓壞了,三下五除二就把雜糧餅吃完了。
肉骨頭也不放過,直到把上面能夠看見的肉吃完了才戀戀不捨地放下。
然後看著乾乾淨淨的骨頭,朱天賜心裡不由得有一絲絲惆悵:自己寫個穿越者,怎麼能如此窩囊?
陪同的明軍戰兵耐心等朱天賜吃完,同時告訴他靖國公今晚公務繁忙,請他早些休息。
朱天賜聞言心中感覺非常暖和,對於袁宗第真的感覺到了一種依靠的感覺。
來到這裡,孤苦無依,袁宗第對待自己如同親人一般。
跟著明軍戰兵走到給他的營帳中,朱天賜躺下後就一直在苦心思索,回憶自己看到過的明朝士人故事,思考自己將來和明軍將領打交道時的言談舉止。
與此同時,袁宗第正在檢查手下給他送來的那根朱天賜吃剩的骨頭棒。
看著這根光溜溜但是完好無損的後腿骨,袁宗第又是不滿又是惋惜地哼了一聲:
“還在擺譜!都什麼時候了?還擺譜,居然連骨髓都沒有砸開吃掉,可惜啊!可惜。”
經過一番認真思索,袁宗第斷定朱天賜剛逃離皇宮時身邊有一群忠實的護衛,所以這些年來一直不曾吃苦。
這些忠心耿耿的下人也帶著相當多的錢財,足讓朱天賜始終衣食無憂,只是那些容易表明身份的東西一件都不能帶上,只好帶上一些比較貴重且不為人知的東西。
而最近不知出了什麼變故,最大的可能性是被清廷察覺,所以護衛四散,到了重慶附近,最後的隨從也與他失散或是犧牲。
想到這兒,袁宗第嘆了一口氣,心裡面也比較沉重,像袁宗第這樣闖營出身的人,對將來是充滿憂慮的。
即使驅逐韃虜、明朝中興,皇帝到底會如何處置他們這些闖營舊將仍是未可知。
比如郝搖旗找到一個東安王,如獲至寶,像供菩薩一樣地供著,每天自己這邊的糧食都不夠,也要擠出一些好東西給東安王吃。圖的不過就是將來若是明朝中興,能有一個朱家人為他說兩句好話。
而從山西逃入湖廣的韓王,夔東眾將(皆是闖營舊部)包括袁宗第在內,也都紛紛奉承巴結,更集體上書永曆朝廷,要求韓王留在川鄂明軍軍中。袁宗第他們所指望的也是能和地位尊貴的親王搞好關係,將來若是明廷秋後算賬,不至於無人為自己說話。
這些年來,袁宗第與韓王的關係稱不上太親密,他也想尋找個宗室子弟當自己的護身符,奈何一直找不到。
現在眼前突然冒出一個朱天賜,不要說是郝搖旗保護的東安郡王遠遠不能比,就是變東眾將所竭力奉承的韓親王似乎也大有不如。
這對袁宗第來說不外是天大之喜,隨後他又陷入了沉思:
“三皇子為啥要叫這個名字呢?太過於明顯了罷!”
一邊的嶽如昆聽到這句話,再也按耐不住自己心裡面疑惑:“國公大人!我懷疑這朱先生並不是三太子之中的任何一位!”
袁宗第有點兒不敢置信:“不是說烈皇有三位太子麼……這怎麼可能?”
“不,國公大人,烈皇不止三位皇子!”嶽如昆斬釘截鐵地說道。
“烈皇共有六位皇子!烈皇長子被闖王封宋王之後下落不明;二子早夭;三皇子也被闖王裹挾更是不知所蹤;五皇子和六皇子皆是早夭,唯獨四皇子,早早不知所蹤!”
“如昆,你是說他就是四皇子?可是烈皇長子、三子也都下落不明,如何能夠確定他就是烈皇四子?”
“國公大人!烈皇長子和三子都曾經與我忠貞營打過交道,甚至度過一段時間,尤其是烈皇長子,更是如此。軍中兵士雲集,烈皇長子和三子在軍中待遇如何可想而知!唯獨四皇子,不曾有這樣的經歷,而且表明身份的東西都已經出現了,大人需要三思!”
“你是說……”
“不錯,國公大人!四皇子是唯一能夠接受我軍的烈皇遺孤。而且,烈皇長子和三子至今仍然無訊息,想來要不就是隱居,要不就是不幸於人世。如今四皇子出現,更是解決了我們的燃眉之急。”
“如昆,你先退下,容我細細想一想。”袁宗第揉了揉有一些發疼的太陽穴說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