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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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宴請物件是文安之。之前因為種種原因,沒能夠有時間,正好這幾天剛剛好,就打算宴請一下這個南明史絕對繞不過的人物。

文安之徒步過來的時候,太陽正好,暖烘烘的太陽照在人身上非常地舒服。但是文安之依舊用手擋著一點兒陽光——總是感覺有點兒刺眼,同時心裡面感慨:到底還是老了。又想到今天的邀請——要不是你小子對攻破重慶城有功加上那不明不白的身份,你如何能夠請得動老夫?

文安之是夷陵人,他是天啟二年的進士,和張居正同屬湖北人。如今已經六十六歲了,仕途上的起起伏伏讓他看透了紅塵世事,加上性情溫敦素雅,早早就把身上的重擔放下去享天倫之樂。然而遭逢甲申國變,讓他不顧年邁的身軀,毅然決然撐起南明這片天,在夔東諸將之間苦苦支撐,修補這個已經快要垮掉的南明。

“老爺,咱們到了。”一個年老的僕人遞過來一根手杖說道。

“唔,知道了。”文安之抬頭一看,這個小院子佈置得還不錯,假山綠石,草木蔥蘢,灌木叢點綴其間。雖然正值冬天,但是小院子同春天一般,煥發著勃勃生機。

看著小院子,文安之心道:你個後生倒是細心。然後起身走了進去,僕人趕緊跑過去跟隨,攙扶著文安之上臺階,一路來到了裡間。

裡間佈置比較簡單,一張榆木桌子,兩張太師椅,下方放了兩個暖腳盆來溫暖房間。文安之走了進去,朱天賜立刻小跑過來讓文安之入座。

“今日部堂來此,晚生不勝惶恐,備了一些酒菜,部堂就隨便吃一些吧。”隨後又壓低聲音對侍者說道:“再去準備兩碗雞蛋羹來。”

“是。”

部堂是明代對兵部尚書的尊稱。和後世滿清那種拉胯得不能見人的兵部尚書相比,明代的兵部尚書必須知兵,必須有過帶兵經驗,故而含金量非常高,這也是朱天賜尊敬文安之的一個原因。

首先上來的是雞蛋羹,用水與雞蛋和勻,隔著水蒸製片刻就能凝結得軟嫩潤滑。這雞蛋羹非常適合老年人食用,拌在飯裡也能夠開胃潤喉。

文安之雖然年老,但是並不耳背,仍然能夠聽得清清楚楚。這晚生雖然沒有說是為他準備的,但是很顯然是因為他在這裡臨時又讓廚子加的。這份細緻讓文安之非常感動,同時心裡面也想著:若這是一位皇子,怎麼也能夠中興大明的。

可是如今,大廈將傾,事事都是往非常糟糕的地步發展。朱天賜時不時吃著,南明這邊,文臣武將都到了中年甚至老年,而滿清那邊,新鮮血液不斷輸送,政權不斷穩固,想必文安之也看到了這一點,在明年——也就是1659年,永曆棄國之後鬱鬱而終的原因之一吧,完全看不到希望的抵抗,只剩下老弱病殘來支撐這片天。

大明就是靠著這些人撐起來的麼?

朱天賜自己給自己來了一個玩笑,但是心裡面非常苦澀。

文安之六十六歲,已經到了耄耋之年,當之無愧的老;兵力不足,文武凋零,謂之弱;很多的戰兵身上都有殘疾,謂之殘;而那些正值壯年的年輕官員,他們是“病”。

病在心裡。

他們之中的一些人只是為了自己內心之中的富貴權力去算計,卻不知道如今大廈將傾,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別說讓他們去上戰場,就是讓他們去前線督戰都能要他們的命。

半刻鐘過去,菜色已準備齊全,茶果點心都是朱天賜親自做的,熱一熱就可以——這也是照顧文安之的身體,老年人要多吃一些易消化、開胃、熱度適中的東西。文安之雖然不言語,但是能夠感覺到這裡面的細心和尊敬,不禁感嘆:這位疑似皇子的晚生實在是細心,若是早出現幾年,局勢如何能夠崩壞到如此地步?

“部堂,這菜色需要搭配著吃才是好的。有菜蔬、有肉類、有水果、有點心,若是渴了,還有一些羹湯。”朱天賜笑著說道。

“你這晚生,有什麼事情想要請教老夫就說罷,用不著這麼拐彎抹角的,老夫還能害你不成?”文安之喝了一樓茶,沒好氣地說道。他到底也摸清了朱天賜的性格,比較隨和溫敦,不願意擺什麼架子,正好也對文安之的胃口。

“如今國事艱難,想必部堂也是知道的,今天宴請部堂,乃是有一些問題需要請教。”朱天賜說道。

“我聽宗第說起過先生。”朱天賜整理了一下語言,繼續說道:“我說部堂真能救世?宗第很不服氣,他說只要部堂想做,就沒有不能幹成的事情。然後又和我說,部堂可以比之萬曆首輔江陵公,說想要成大事,必須有部堂相助。”【袁宗第淚流滿面:這不都是朱先生你自己說的麼?我不過是奉承幾句吧?】

張居正死後被抄家,甚至差點兒開棺戮屍,並不是大明臣子裡的好榜樣。但是他當首輔期間,力行變法,讓暮氣沉沉的大明朝重新煥發生機,出現了萬曆中興。無論他最後的下場如何,單單是這樣的一份能力便是無人質疑。袁宗第這個武夫把文安之比做張居正,可以說是非常高的褒揚了。

朱天賜平日裡沒有什麼追星的愛好,更沒有一些小說裡的名將卡牌收集癖,不過眼下有一個宰輔之才出現在自己面前卻不能將之攏入彀中,不得不說是一件非常遺憾的事情。

“這宗第倒是會說話,不過老夫已經徐徐老矣,如何能夠成大事?況且,你這晚生如何能夠讓老夫效力耶?”文安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為了中華之道統。”朱天賜皺著眉頭說道。他知道這是文安之給自己的考題,想要讓老夫效力,必須要讓我滿意,就像玉雕師父一樣,希望自己的技術能夠讓一塊璞玉煥發出最美麗的光彩。

“道統?”文安之笑著說道:“建州何不能是我漢家道統?建州坐京城,用我漢家武將,用我明廷文臣,興科舉,行賞罰,嚴禮儀,重尊卑,又是我皇明遼東指揮使,何不能是我漢家道統?”

“我聽聞,漢家道統有進有退,進則萬世太平,退則萬丈深淵。部堂以為如何?”朱天賜說道。

“還沒有發生的事情,又怎麼能夠說清楚呢?”文安之說道:“屠殺萬萬人,方是真梟雄,我看那奴酋不也有很多的漢家文臣去效命嘛!近有李國英,遠有洪承疇和馮銓。待過了數十年之後,又是一個盛世,旦見歌舞昇平,不知黍離之悲也。”

黍離之悲的典故出自詩經•王風,歷來被視為是悲悼故國的代表作。

說的是兩千多年前的一個夏天,周大夫行役路過鎬京,看到埋沒在荒草中的舊時宗廟遺址,有感於周室的被顛覆,悲傷而作【黍離】。描述了當一個人看到心中的理想大廈坍塌埋沒於苗草中時的難受心情,這首詩兩千年來不斷被傳唱著,以至於人們把發自心底的、失落的悲哀稱作‘黍離之悲’。

“我知道的,只是,他們的歌舞昇平,不過是建州貴族的歌舞昇平,不過是那些奴酋的歌舞昇平,不過是建立在我漢家百姓血淚上的歌舞昇平,家家為豬狗,人人做奴才,這樣的歌舞昇平,部堂,你真的願意看見麼?”

“可是總是能夠活下去的。”

朱天賜免不了失望,原以為能夠很簡單就讓文安之效力,但是現在看起來,還是有一點困難,不過朱天賜也沒有氣餒,繼續說道:“是啊,都活著呢,也沒有什麼不好的。也不過是另外一種麻痺自己的說辭罷了。”朱天賜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曾經路過南都,聽聞一個女子做了一首詩,還請部堂看一看。”

“腐肉白骨滿疆場,萬死孤城未肯降。

寄語行人休掩鼻,活人不及死人香。”

“部堂,這是江陰城守的時候一位女子寫的,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表達我的心情,但是我相信,我們所有人,都是大明的一份子,我們都是生活在這片土地,我來到這裡,不是為了去謀求功名業歷,不是為了那個位置,我只是想說,這都是我應該去做的。”

我們共同在這片土地上,所以說,部堂,你真的願意看見我華夏衣冠道統披上鼠尾辮麼,真的願意看見我華夏衣冠空祭九州麼?”

朱天賜知道,文安之可能是心死了,這樣沒有意義的抗爭,幾乎完全看不見希望的抗爭,真的是難為他支撐這麼多年了。

文安之沉默不語,朱天賜看著文安之的表情,知道快要成功了,繼續說道:“何為華夏?章服之美謂之華,禮儀之大謂之夏。今者,亡天下也。如今國之不國,這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看那些戰兵,他們都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他們在那裡,天下就在那裡。”

“可是,我也在這裡。”

“我知道的。”朱天賜說道:“先生,我知道的。正是因為我們在這裡,所以我們大明也在這裡。可是,先生,你問問自己,真的甘心麼?看見建奴定鼎天下,你真的甘心麼?那些在北方苦苦支撐、心向明廷的百姓,他們甘心麼?那些在這片土地為了大明拋頭顱灑熱血的百姓,他們真的甘心麼?那些在建奴鐵蹄下悲慘死去的百姓,他們甘心麼?那些都是為了我大明拋頭顱灑熱血的百姓啊!就像那詩說的那樣,部堂,你真的願意看見我華夏衣冠去祭九州麼?真的願意麼?部堂啊,回答我啊!”朱天賜越說越激動,眼睛裡越來越紅,到最後已經帶上了哭腔。

文安之沉默了,一縷頭髮無聲地從髮髻中垂下,指著下面的一塊石頭,只剩下火盆中的火炭在散發著熱氣。

這種情況與其說是冷場,不如說是一種無聲的對抗。只有心性不穩定的人才會主動開口,而另外一方會越來越冷靜。然而朱天賜並不是缺少耐心的人,無論是精神還是體能上,朱天賜都不是文安之能比的。

不過朱天賜想的是,這個文安之的性格還可以加上頑固。過了大約半個時辰——也就是一個小時,文安之終於開口說道:“當日我去職回家,是因為看不到任何能夠翻盤的機會,國事已經崩壞到了極致,我心灰意冷。”

“可是……”

“正如你說的那樣,如今是亡天下,我等朝廷大臣,必須要保護漢家衣冠,僅此而已。”

“那……”

“因為那是對你的考驗,那是因為老夫不想要看見看見漢家衣冠在最後的時刻抱著希望沉淪,不想看見,我大明百姓,繼續喋血。”

朱天賜說道:“如今下了重慶,吳賊必然舉兵來犯,先生何以教我?”

瞬息之間,文安之就已經從腦海裡面畫出了從雲南昆明到敘州再到重慶的地形圖。文安之一直在這裡督師闖營諸將,而且對周邊大大小小的山川地形都瞭然於胸,這裡的一草一木他也非常熟悉,遠非那些只知道黨爭、奉承的永曆閣臣可比。

文安之臉色突然大白,雙手顫抖,大叫一聲:“大勢去矣!”然後放聲大哭,髮髻已經散亂,眼中流出兩股混濁的淚水。

朱天賜看著文安之,他知道明末時期士大夫崇尚知行合一的思想,不拘於俗,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然而其中有多少人得了聖人之道尚不可知,但是這哭哭笑笑的本事卻學了一個精髓。

“大勢去矣!”文安之重重伏地,聲音嘶啞,淚流不止,強忍著垂足頓胸的衝動,右手已經握成一個拳頭準備捶向地面。

“慢著!”朱天賜正想要安慰這個獨自撐起南明的社稷之臣,就聽見文安之突然大叫,立刻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還有重慶,我們還有重慶。”文安之立刻把臉上的眼淚抹去,對著朱天賜不管不顧道:“如今要挽天傾,必須派精兵良將鎮守重慶,守住重慶城。同時,必須要在吳賊到來之前拿下瀘州。瀘州通敘州,拿下瀘州,斷絕夔西李國英部聯絡,然後會同眉州、嘉定州、成都的明軍,合攻資陽、內江,這樣才能夠徹底把李國英部阻斷在川西北,換取一線生機!”

朱天賜沒有說話。

但是他內心的答案和文安之的幾乎一模一樣,只是他知道歷史的程序,加上到這裡收集的各種資訊和其他人的推測,才能夠做出“奪瀘州,斷李國英後路”的判斷。文安之如何能夠在瞬息之間就得出這樣的結論?

文安之看出了朱天賜的困惑,立刻說出自己的看法:“從大局上看,建州想要畢其功於一役,如此情況下,必須先滅雲南的李晉王!因為李晉王前有桂林大捷,優先圍剿李晉王才是第一,然後圍剿夔東,這樣才能夠安定,此一也。”

文安之已經冷靜下來,聲音沉著而冷靜,他也已經把朱天賜當做朱四太子,更是把心裡面的想法和盤托出:“夔東諸將有李國英節制,有什麼風吹草動建州一定知曉,這樣的話,夔東便不足為慮,此二也;夔東聯盟鬆散,諸將之間不和,戰鬥力不如李晉王,此三也;夔東孤懸川東,糧秫不足,士氣不高,此四也;川東本土勢力盤根錯節,矛盾諸多,很多人已經暗通建州,在建州眼裡不足為懼,此五也;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夔東諸將與當地士紳關係惡劣,為了籌措軍糧,更是釐清田畝,嚴格稅收,才能夠有發兵餉,而這樣就嚴重得罪了當地士紳,若是建州不來,他們攝於軍威不敢動;而建州來襲,他們肯定會有動作!”

文安之越想越可怕——他案子上的彈劾奏章已經有一尺高了:“大軍一動,所需要的糧草是平日裡的五六倍,撫卹恩賞更是需要按時下發給戰兵,若非如此,戰兵如何肯效命?建州的到來,完全讓我們陷於被動!”

朱天賜暗道:果真是有宰輔之才的人。大明多的是孝子賢孫,少的是如同張居正、于謙和文安之這樣的忠臣。孝子賢孫們為了一家一族的利益不斷棄國家利益而不顧,甚至挖大明的牆腳。

“若是沒有打下重慶城,完全不必如此。”文安之說道,但是突然又話鋒一轉:“可是這正好是殊死一搏,這就是我日日夜夜在思考中的一線生機。”

“以重慶城為根基,首先打退吳賊,然後等兵鋒之盛的時候把整個四川收入囊中,如此可以得到一息喘息的時機,到時候秫兵厲馬,打破危局。”

“破局之處在何處?”

文安之一愣,然後在腦海中飛快回憶起四川周邊的地形,低頭喃喃自語:“如今川西是李國英部,川東是我部,吳賊隨時可以沿江而上進行支援,那麼走水路的話,肯定是從長江和嘉陵江……”

“時間之差我們需要,而我軍……”

“資陽?不對,資陽雖然在敘州和成都之間,然而並不是特特別需要,尤其是現在敘州還是我軍手中……”

“是敘州!”

“可是聽聞資陽有李國英部隊的動向。”

“那便是誘敵之計!如今建州佔盡天時地利,肯定是想要徹底殲滅我軍!我軍疲憊,加上敵軍思定心切,肯定是用最小的方法來獲得最大的效果,如此的話,肯定是首選誘敵之計!如今拿下重慶,局勢徹底失控,那麼肯定不會用誘敵之計了。肯定是奪回重慶為首要,那麼……”

文安之又想起了四川的地圖,眼睛越來越明亮:“那麼,只有一個地方可以走,也只有那個地方,才是最重要的地方!”

“瀘州!”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叫著,然後相視而笑:“不錯,就是瀘州,瀘州必須要拿下,這樣才能夠在喘息之機之前留下一絲希望!”

“那麼,大局定下,應該如何定計策?”朱天賜說道:“我以為,可以用宗第本部兵馬,加上郝搖旗、劉體純、李來亨部,圍攻瀘州,徹底斷絕吳賊進入四川的退路,這樣的話,四川可以保住一時的安全!”

“單單如此還不夠,如今首先需要肅清重慶城之中的內奸,防止出現城門被破的情況。遼東戰事的教訓就在眼前,不可以不防範。”

“先生說的是。”

“如今需要精兵一萬守住重慶,保證重慶城無虞,然後發奇兵,困死李國英!”

“先生覺得應該要溝通雲南麼?”

“需要,也不需要。”

“先生的意思是,我們沒有必要去大動干戈打通雲南到四川的溝通,但是需要一個傳遞訊息的道路,讓雲南方面知道我們的訊息,互通有無,然後好做出相應的部署?”

“沒錯!”文安之手中也開始模擬四川的山川水流,激動地繼續說道:“因為我們兵馬不足,只能夠如此,若是全力打通同雲南的聯絡,腹背受敵不說,糧草如何進行運輸?而一旦川、陝綠營兵南下,我軍的後路立刻會被切斷,到時候肯定會被逐個擊破!”

朱天賜鬆了鬆自己的身體,對著文安之說道:“先生的說法,看起來無懈可擊,可是總有點兒呼小孩子的意思。”

文安之的臉上並沒有任何疑惑之色,只有一些驚訝,他抬頭看著朱天賜,彷彿在說:“怎麼被你識破的?”

朱天賜說道:“先生其實沒必要這麼大費周章的,為何不直接說,瀘州奪下了固然能夠守得住一時,但是守不長久呢?”

文安之這麼一點私心其實無傷大雅,因為他知道歷史上做出這種不好預言的的謀臣下場都比較慘,而且若是直接說“瀘州不可守”,顯然也是不會聊天的。

而朱天賜戳破這種私心,顯然是想要把文安之留在身邊為自己出謀劃策。而且朱天賜也清楚,自從打下了重慶,歷史就已經完全改變了,如果不能夠釐清接下來的脈絡和歷史事件之間的邏輯,仍然沒有辦法改變天下大勢,仍然沒有辦法去挽天傾,最後的結局也還是魂斷茅麓山。

而真正要把握這裡面的每一個關節,必須需要智謀之士的鑲助。

之前的一些話,已經讓朱天賜相信,文安之是一個不世出的宰輔之才,不愧是支撐南明的擎天柱,不愧是南明歷史裡舉足輕重的文臣。

現在也該看一看自己的學識了,讓文安之能夠體會到自己的見識,方便收攏人心。

“如今天下大勢,敵強我弱,而且需要用一隅之地對抗整個建奴,困難重重,就像先生說的那樣,向死而生。而我認為,所謂向死而生,其實就是傾盡全力去自己尋找一線生機。”

朱天賜沉聲說道:“而這一線生機,從來都是我們自己去爭取的。”

“比如說,如今的一線生機,就是建奴自己不斷壯大而送過來的。在此之前我認為,有三個階段。”

“起初,建奴勢力弱,想要定鼎中原而人口不足,建奴弱而我強,所以當時幻想聯虜平寇,然而建奴利用各種手段,極盡拉攏,於是破了京城立刻定都京城,然後利用大明內部的紛爭,加上四鎮跋扈,導致建奴一步一步做大,最後弘光朝廷破滅,此為第一階段;”

“第二階段,就是雙方勢力平衡,我朝行聯寇平虜,而且建奴卻犯了致命的錯誤,以為形勢大好,就發行剃髮令,所以江南和北方風起雲湧,差點兒讓建奴回到第一階段。然而這個時候,黨爭起來,何騰蛟、丁魁楚壞我大明江山,生生錯過這個機會,讓建奴緩過勁來,局勢徹底失去控制,已經變成了敵強我弱,此第二階段。”

“第三階段,就是我朝。此時天下已經傾頹,而我朝黨爭不再如同之前那樣激烈,所以能夠進行抵抗,然而江南承平已久,兵力不足,加上建奴已經回師,這個時候堵公和楊公提議聯合闖營、大西軍,而本來這是最能夠進行劃江而治的辦法,也是最有希望的辦法,然而,然而……”

朱天賜一拳頭捶在桌子上:“然而,狗雜種孫可望搞起內訌,生生斷送大好局面,堵公、楊公身死,孫可望這個狗奴才,背叛祖宗十八代的狗奴才投敵叛變,情況急轉而下,這是第三階段。”

“所以呢?”

“所以建奴內部人心不齊!以小國謀大國,只能夠不斷妥協,只能夠不斷去拉攏,一旦情況有變,建奴的形式立刻急轉直下!”

“所以有姜瓖、李成棟的叛變。大西軍和闖軍強行聯合,之前內部矛盾已經很深,如今不見到矛盾爆發,那是因為巨大的勝利掩蓋了,大西軍、闖軍、九邊軍、遼東軍、京營和各種土匪流寇,就是原先的八旗,都要瓜分這勝利,故矛盾不顯露。而一旦不是如此,內部矛盾必然爆發,不消說那些九邊軍、遼東軍之類的大明軍隊,就算是八旗內部都有矛盾,所以……”

“你是說……”

“沒錯,我們現在需要的就是秫兵厲馬,需要一場一場的勝利,讓他們的希望破滅。”

“這不又回到了起點麼?”文安之苦笑道。

“不,沒有!”朱天賜堅定地說道:“絕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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