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1 / 1)
文安之的戰略是立足川東,然後靠著擊潰李國英圖一線生機,然而吳三桂肯定不會看著李國英就這麼覆滅,遠在雲南的大西軍能不能進行支援還是一個未知數,這樣一套戰略只是看著漂亮,操作性實在是很匱乏。
“剛才那些話,我當做先生對我的考校。”朱天賜仍舊微笑著說道:“這次算是合格了麼?”
文安之沉默不語。
“如今,局勢需要的是兩面防控,一方面需要防備李國英,一方面需要防備吳賊。”朱天賜說道:“如今的局勢,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那就是需要一場巨大的勝利,讓他們不敢亂動。”
“因為他們勝利在即,但是又擔心建奴秋後算賬,所以必須要儘可能的保留自己的實力。”文安之說道。
不知不覺之間,朱天賜已經掌握了對話的節奏。
“沒錯。而暫時穩定了四川之後,就需要打李國英,但是吳三桂肯定不會坐看李國英覆滅,所以我們需要出其不意。”
“奇兵擊潰李國英部之後,以重慶、成都等地的兵力克復瀘州,如此,四川算基本安穩。”
“所以,接下來需要說的是……”
“所以接下來這麼做,是絕對行不通的!”兩個人同時說道。然後兩人同時愣住,隨後相視而笑。
“因為重慶!”兩個人同時大叫。
“沒錯!”朱天賜一拍案子,立刻起身沉聲道:“之前已經說過,建奴想要一舉擊潰我朝,一戰而定落腳點有兩個,一個是昆明,一個就是重慶!重慶還在他們手上的時候,重點在昆明,故對四川不上心,因為這一切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而在重慶拿下之後,形勢已經轉變,吳賊肯定是不可能坐視重慶陷落而不管,所以,鞏固重慶的防禦是當務之急!”
“而需要鞏固重慶,三個方面,一個是李國英,一個是吳三桂,最重要的是我們自己這方面。所以我有一句話:打鐵還需自身硬!就是這個道理。”
“所以我們守住重慶落腳點就在夔東諸將,需要大軍進行守城戰。那麼就需要精兵良將,趁著吳賊還沒有反應過來……”文安之順著朱天賜的話繼續說著。
“沒錯,從雲南到重慶,中間千山萬仞,我們需要抓緊時間,立刻秫兵厲馬,不光光需要進行日常的操練,還需要大量的糧秫,這樣才有一戰之力。”
“而吳賊那邊,也肯定會快馬加鞭,這樣的話,雙方都在爭時間,那麼我們就需要更快,更迅速,糧草,重慶城已下,足夠大軍吃兩個月,然而兩個月遠遠不夠,所以此時此刻,必須要得到糧食,然後進行操練!”
“操練成功之後,再秫兵厲馬,最後進行守城。可是守城的時候,吳賊絕對會會同李國英部進行打擊,那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剛剛好!”文安之繼續道:“攻城戰,人數不是越多越好,尤其是重慶城九開八閉,天時和地利都在我們這邊,到時候只需要眾志成城,就算是十萬大軍壓境,我們也能立於不敗之地!”
“確實是如此。”朱天賜笑著說道:“我如今身為宗第的贊畫,不光光需要為宗第考慮,更需要為他麾下的數萬名將士考慮,既然如今部堂與我坦言相對,我也不能夠藏著掖著,如今之病,不在兵,不在財,乃在政體之病。”
文安之猛地站起身來,正好與朱天賜的雙目相對。華夏自古以來以雙目對視為無禮之舉,然而此時的文安之已經顧不得了,他只想一心從朱天賜明亮的眸子裡看出別的東西。
如果沒有多年在中樞、地方和基層的經驗,沒有體驗過基層老百姓的水深火熱,沒有看見過基層施政的種種舉措,乃至於其中的磨礪和數十年的閱歷,他就是自己都不清楚如今大明病在那裡。初入朝堂,以為病在吏治;國變之後,以為病在將士,真正罷官回家、深入到平民百姓之中後,見識到了平民百姓的流離失所、賣兒鬻女乃至易子而食之後,他才明白,吏治、將士、東虜都不過是蘚芥之疾,根本還在政體文法。只是這朱天賜治學之年過了沒多久的年紀是如何看出來的?
文安之眼神裡面閃過一絲迷茫。
“想要重振我大明,兵甲只是手段,只是利刃,真正的的目的是一塊皇土,讓我大明重新煥發無限的生機!”朱天賜的聲音堅定而頑強,裡面透露著濃濃的自信。
“殿……你這晚生好大的口氣,你想要那裡作為王業之根基?”文安之從朱天賜的身上看見了濃濃的自信,他彷彿看見了自己年輕時候的樣子——皇榜高中,鮮衣怒馬,錦帽貂裘,一腔熱血,不振興皇明誓不休。只是歲月蹉跎,磨平了自己的雄心壯志,如今他彷彿看見了自己曾經的康莊歲月,顫抖著聲音問道:“這塊王業之地,將畫何處?”
“如今,還能在何處?只不過這西南一隅之地而已。”朱天賜微微搖頭說道。朱天賜雖然高中上過地理課,也曾經走過中國的大江南北,面對過不同的山川地形,踏遍山川名勝,走遍名關雄鎮,然而都是抱著旅遊的態度進行的,若是從軍事和政治上看,則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情形。
從這一點看,文安之比朱天賜擁有更多的優勢。他去那些名關雄鎮的時候,都是從軍事政治上考慮的,就是平日裡的塘報、地理輿圖都是從軍事政治考慮和指導的,絕不是抱著什麼吃喝拉撒一類的無聊事。
“不,謀大事者,不在一地,不在一城,不在一將,更不在得失,而在天下之廣博!”文安之自信滿滿地說道。
“何解?”
“可聽說過天下棋局?”文安之笑著說道。
“略有耳聞。”
“今日重慶當有一對。”文安之說道:“今日以一對,以重慶之一對對對建奴走狗,對奴酋勁旅,對建奴貴族,對建奴天下,對我中華從未有過之局面!我大明能否向死而生,西南能否對搏建奴,能否成就王圖霸業以開創我中華前所未有之局面,最後以西南之一隅之地而挽天傾,今日在也!”
這個時候兩碗雞蛋羹端了上來,文安之說了這麼多也有一些口渴和飢餓,就用調羹盛了一點雞蛋羹在青花碗裡,朱天賜也有一些餓,同文安之一起吃了起來。十多分鐘之後,兩個人用手帕擦了擦嘴,文安之率先說道:“若是想要見識一下這天下棋局,請往寒舍。”
“敢不從命。”
兩個人很快就到了文安之的房間,房間佈置非常清爽,正堂一張文安之的親筆畫,畫兩側是一副聯子,幾個黃花梨的桌椅置於庭前。明堂右側是書房,走進房中,只看見一排書架,上面放置著四書五經在最顯眼處,還有一些宋、元刻本,書架前方乃是一張暗黃色的黃花梨案子立於書架前,非常顯眼。
“這是我近些年苦思冥想所得,原本想告知於陛下,今日就讓你這個晚生開一來眼罷。”文安之的意思是,你所知道的不是我要說的,我要說的是我嘔心瀝血得到的不傳之法,僅此一家,別無分號。
朱天賜非常喜歡這種自信的人,因為自信給人的感覺是非常激情澎湃的。同時他也知道,這種天下棋局實際上就是佈局爭霸,至於說類似於諸葛孔明的隆中對、魯肅的吳中對的國策,非不世出的宰輔之才不可。
“棋家有金角銀邊草皮肚的說法。”文安之果然用棋局作為自己的開場白,然後自信地說道:“我自崇禎罷官歸田以來,留心國事,多年見聞加上兵車行馬之事,也是知道如今這大明天下,也有四邊四角,以及草肚皮。”
“這所謂的草肚皮,自然是已經被建奴控制的中原之地罷。不僅僅在崇禎時期天災人禍,更是被建奴和流寇禍害,百業凋敝,民不聊生。”
“確實如此,然而如今天下快要恢復,中原之地已經有復甦的跡象,不可以不察。”文安之後退一步,騰出自己的雙手,在虛空中一點,最終畫出一個方格,然後指著上面的四個角說道:“所謂的四角之地,乃是隴西、京城、湖廣和四川。”文安之隨手神色一緊,在四個角中間一點:“而聯通這四角的地方,分別是山西、山東、江南還有漢中!”
山西在甘肅和京城之間,山東在京城和江南之間,湖廣在江南和漢中之間,而當下所在的四川,就是在湖廣和漢中之間。如果是用現代地圖對照,那麼一副基本上完整的地圖就出現在眾人面前。
“而其中的腹心,就是河南腹心之地,而河南腹心之中的軸心,就在兩個地方,一個鄭州,一個長安,雙星齊拱,共同支撐起河南為天下軸心的局面。”
文安之繼續沉聲說道:“而加上河南這腹心之地,那麼就有九個棋格,每一個格子都有關隘和險峻可守,然則,因為共成華夏一體,所以都有孔道通行,這就是破城之道路!相應的,華夏之內亂,永遠在這九處地方,崇禎之局勢敗壞之由,乃是關中之地徹底失控!”
文安之不愧是支撐南明最後時刻的肱骨之臣,能夠像文安之這樣把明朝兩京十三省如此化繁為簡、山川形勝和名關雄鎮歸納得如此清楚的,寥寥無幾。
朱天賜看心裡面非常滿意,索性坐在太師椅上,看著文安之進行演講。
“這麼劃分,重在山川形勝,重在江河湖海!山脈之重重阻隔,卻又讓孔道可以通行,如井陘關、太行八徑、秦巴棧道;而江河之重重在疏通,卻在險要之地有大城可以據守,如大河之孟、津;而江河之大城以為據守,諸如重慶、襄陽、武昌、九江,乃至於臨清;而除此之外還有渡口,如瓜州、採石之渡,以及淮水之穎口、渦口和泗口。”說完,文安之偷偷看了一眼朱天賜,發現朱天賜還在靜靜聽講,不由得非常滿意,於是繼續說下去:“然而,這些都只是重點之一!”
“有山河之險峻,可以據守,可以攻城,更可以憑恃。然則重點則在看通其中的聯絡和關節!”文安之繼續說道:“以山川之險峻,可以秫兵厲馬,在紛亂之中立足,在大爭之世中積蓄力量;有江河之流通,可以互通有無,向外延伸,藉助天勢力而介入全域性。然而,重一點而不統籌全域性,不以四方之地而溝通整個華夏版圖,定然是飲恨!如你所說,建奴第二次差點失敗的原因就在於此!所以,想要以小謀大,眼光當在小之外,故誠如你所說,一線生機則在建奴手中,而他們絕對也知道,所以有了洪亨九之千里防線,不光光企圖以斷絕補給來困死我朝,更是想要去掩蓋其內部之紛亂!這就是真正的一線生機,向死而生,即是如此!”
“然而,其他地方呢?”朱天賜說道。
“慢慢來,如此著急做甚?”文安之瞥了一眼朱天賜,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
“首先說關中之地,自秦始皇以降,當是龍興之地,海內豪傑都來自於關中,天下之勁旅也大都來自關中、隴西,其山河形勝更是得天之垂青。南有秦嶺橫亙而綿延;西有隴山綿延不絕;東有華山、崤山之險峻,更有晉西南之山地橫亙;北有赤地千里,人不得行,其中氣象自成格局,更是對關東形成高屋建瓴之勢,兵甲一出,誰與爭鋒?故曰:‘得關中者得天下’,此為其理也!”
“然而如今之情況不一樣!”文安之繼續說道:“太祖高皇帝以南伐北,何其壯哉!而此時之關中,雖然比之崇禎年好一些,然則,百廢待興,水利不修,險固無所守,且山、陝之兵員,精銳喪盡,唯有張勇、趙良棟所屬之兵可正視之,而昔日之精銳,不在張勇、趙良棟之屬,正在如今夔東諸將之手,這是我方之優勢也!”
“再說京城之地。韓昌黎曾說,燕趙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誠哉斯言。其地依山傍水而南面中原,三面環海,又以燕山為屏而蔽河北乃至於中原,其居庸關、山海關、松亭關、古北口、冷口、喜峰口等雄關,扼燕山之交通孔道,一夫當關而萬夫莫開。太行山又屏障河北,紫荊關、倒馬關、井陘關、滏口等關隘間之,昔年燕趙之獨抗秦者,並非偶然。然則京城之地,決計不可速取!一者,此為建奴之奴廷,防守必重!二者,降官歸心,偽廷各個機構運轉頗良,三者,偽廷將官親朋故友都在京城,若是取京城,必然引起他們的竭力反抗!故先取京城為下下策。”文安之一個夷陵人,在說道燕趙之地的時候,頓時化成了慷慨悲歌之士。
“當年若是能夠守住,確實不可輕易放棄。”朱天賜說道。
“如何能夠輕易放棄?實在是不得已為之!己巳之變以來,河北多被建奴摧殘,人心渙散,朝不慮夕,絕非好去處,而自國變以來,更是十室九空,人人畏建奴之迫害而不敢言,建奴走狗更是多如牛毛,故不可取!”
“江南呢?”
“江南有長江天險,若是渡江過去能夠存偏安,然則欲為王圖霸業,決不可以偏安!江南聲色犬馬,疲人心,使沉淪,懶心志!然則,也不是無可取之處,海利之便,長江通達天下,謀得江南,可供糧草錢貨!而國朝之行兩都,北都定江山,而定南京為南都,豈非固江南乎?”
“先生的意思是,我們需要謀江南?”
文安之說道:“不,江南對於我們來說,是可以要,而非必要。江南雖可以綿延國祚,然則不過是百二十年而已,若去南京,絕無可能中興皇明!”
“為何?”朱天賜有一些不解。
“因為兩個原因。”文安之說道,:“一者,江南自建國以來,不曾有兵事,承平已久,將不知兵,且兵備之事已經疲憊到了極點。除卻嘉靖朝之倭亂,江南何曾有兵事?更聽聞,倭寇入江南如無人之境!更有見,李成棟之流平江南,如入無人之境,如此之地,兵甲不修,怎可中興大明?”
“二者,士紳。”文安之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都有一些怪異,隨後意識到自己也是其中一份子,不禁感慨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不聞昔日嘉靖閣老徐階乎?松江膏庾之地,徐家佔十八【十分之八】,這僅僅是國朝中期,嘉靖中興時期!而如今,江南雖然遭受重大兵事,然則士紳還是士紳,所死者,不過忠體為國之士,投降者,其家更富,更是連阡陌,若是打過去,其抵抗之心,當何為?”文安之說完,就想起了自己的老家夷陵,當初自己中進士也是如此,然而如今,只剩下一身明朝冠冕,一塊大明朝的象牙笏板和一頂大明烏紗帽而已。
“鬥不過麼?”
“當然如此!”文安之斬釘截鐵地說道:“如上言,其家定然是根深蒂固,加上原本一些投降的本來就是士紳,偽奴廷拉攏包庇,如何能夠對抗?更不用說士紳之間關係盤根錯節。就是在縣堂,縣令想要用胥吏,除卻士紳家,又能夠用誰呢?更不用說忠體為國者已經死去,投降叛變者身居高位,自然是維護大清之統治,而心向大明的義士,或閉門不出,或隱居山林,或血灑故土,人心已變,絕不可取!”
“如今,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麼?”朱天賜說道當下能夠讀書認字的,起碼有十分七是士紳家庭,那些小康之家,也都和士紳家庭有千絲萬縷的聯絡,若是不依靠他們,恐怕基層官員都配不齊。
就算是人員配齊了,他們也是陰奉陽違,不肯按照縣官的規矩和意思來辦事。
“江南可偏安,然則決計不可成王圖霸業!”文安之堅定地說道:“若是入江南,只需要十幾年,就可成南宋之偏安局面,不可不引以為戒。”
“我知道了。”朱天賜點了點頭:“還有哪些地方?”
“不要著急,最後的王圖霸業,就是在四川!最後的底牌,就是四川,其餘者,皆不過雲煙!”
“何解?”朱天賜眼前一亮。
“四川居長江上游,四面崇山峻嶺,地理位置得天獨厚,遠非其他地方可以比較!長江三峽是往來東方之孔道,嘉陵江和匯入其江的河流乃是與北方的孔道,而且更重要的是,兩處孔道都非常險峻。且看其山水,東為江道,北為陸道。這兩個地方又劃歸成都和重慶二府。自重慶東出,經三峽而越巫山可入湖北,而夔州又是其門戶,瞿塘關守之;自成都北出,自金牛關、米倉道可入關中,而陰平道又可通隴上,以劍閣為門戶!而四川之商賈之利,更是得天獨厚,有鹽、蜀錦之利,物產豐饒,真天府之國也!”
文安之喝了一杯水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經過張獻忠和清軍屠掠過的四川,客籍和主民之間的矛盾已經降低到了一定的程度,加上自李冰父子修築都江堰之後,這塊地方就是王圖霸業之基!且自先秦以來,四川之地更是糧秫之產地,有了糧食,才能夠秫兵厲馬,重整山河!”
“所以說,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從眼下著手,讓整個的四川囊括在我們手中?”
“沒錯,囊括四川之後,必徵湖廣!我曾經看過孔明先生和太祖的北征,太祖皇帝之所以能夠成功,湖廣居第一!湖廣為天下之中,面東控西,屏南蔽北,乃是四徵之地,而且緊靠著長江水道,沿途武昌、襄陽、荊州三府,都是兵家必爭之地,而且遏長江而蔽中原腹心河南,東可進江淮膏庾之地,南可圖兩廣之地,西退可為四川、貴州屏障,北望河南而一馬平川,乃是天下之正中,兵家必徵之重點所在!”
“更有聞之,其地正介秦嶺與江漢。其上大部是山地,其間頗多小盆地和峪口;其下則大湖連綿,地勢低平。北當漢水之曲,與樊城隔水相對;南有峴山,西南列山如屏,群峰對峙,地勢險峻,故我曾經極力上書朝廷,必重複奪襄陽、武昌和荊州,然則……”文安之又想到了那個遙遠的堵胤錫,那個喋血荊州的堵胤錫,大概看到荊州沒能拿下,自覺氣數已盡,要以死明志罷。
“由此可以說,若是以天下看,當在水路和陸路之交通要點,謀天下,必襄陽;而若是想謀東南,則武昌必下;若是想要拱衛湖廣,則必水路,如此,當在荊州!”文安之肯定地說道,然後跑到左廂房拿出一個盒子放在案子上。
“先生此言,或許可以說:湖廣之形勝,在武昌乎?在襄陽乎?抑荊州乎?以天下言之,則重在襄陽;以東南言之,則重在武昌;以湖廣言之,則重在荊州!”
“好!”
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根一根的棍子布塊還有石子,長短大小不一。而朱天賜眼睛卻瞪大了,說道:“這個是我大明山川形勝之示意?”
“是,也不是。”文安之笑著說道:“慢慢你就清楚了。”說完,文安之就把那些石塊、布匹、棍子等等東西擺放整齊,文安之擺放得非常快,而且非常熟練,不知道這樣一副皇明地圖他做了多少次。
“見笑了,不過是賦閒之時用來消磨時光的東西。”文安之指了一塊地方笑了笑,說道:“這就是山西,如今民生凋敝,且加上天災人禍,已經得不到足夠的資源,更不用說如今在建奴手中。”隨後文安之指著斜下方說道:“這是湖廣,此處地方通衢南北,橫亙東西,更是糧食最主要的產區,將來要圖天下,湖廣必爭!欲徵湖廣,必徵荊州,我等必打夷陵,下夷陵之後,必下荊門州,以夷陵和荊門為犄角,後以水師破公安縣、石首縣,隨後進行攻城戰,必須趁著建奴方面沒有反應過來,一戰取荊州,隨後守城!如此,進可攻退可守,能夠增加勝算!”
“那漢中?先生的意思是,漢中……”
“漢中,你不是已經有了想法麼?何必過來問我?”文安之說道。
到了這裡,朱天賜對這個南明的肱骨之臣佩服得五體投地:“先生大才,我不及也遠矣!”
“說一說你對漢中的看法罷,我想確認一下我有沒有看對人。”文安之神色莫名。
朱天賜不以為意,繼續說道:“如今山、陝精銳在我手中,而且夔東在手中,收復川西之後,李國英必死守漢中,然而,清廷絕對會讓他放棄四川!”
“為何?”
“三個緣由!其一,因為李晉王!在清廷眼中,晉王比夔東諸將更加難纏,所以需要不計一切代價去追殺李晉王,吳三桂已經把雲南當做自己的地盤,到時候肯定是更加賣力追殺!而四川反而不會被重視!殘兵敗將的李國英一定會被戴罪立功,調任雲南,隸屬於吳三桂麾下。所以,四川絕對會易主,而這個時候,就是我們的好機會,一舉拿下漢中,大事定矣!”
“其二,因為關中正在復甦,其欣欣向榮之景象,到日後必是大患!故必須要打一場,欲廢馳關中,必下漢中!而欲下漢中,李國英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則是張勇和趙良棟之流,關中精銳之氣象,都在這二人手中,若是一舉擊潰,讓他們傷筋動骨,令其惶惶如敗家之犬,則關中必廢馳,如此,大事已定!”
“其三,想要謀奪湖廣,必後備無患,所以需要打垮川、陝之綠營兵,而如今山川形勝都在我等手中,如今又下了重慶,糧草充足,必能夠一戰而勝,定王業之基!大業可成!”
“這就是完整版的重慶對。”然後文安之一指一塊石頭:“王圖霸業,從這裡開始。”
朱天賜往那兒看去,那塊地方在西南,就是他們現在站立的土地,也正是四川這個天府之國。
“如此,還是需要準備一些東西的,督師大人,這件事情可是需要你進行操辦的。”
“儘管去,一切事情都是老夫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