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1 / 1)
“第一,項家是首告,是他們經過了周密的計劃才拖住了我。”
那個村長說道:“可以。”
朱天賜微微回過頭,視窗的項恭人已經不見了,但是門口又出現了一個人,明顯是項恭的大哥項龍,他在門口急得團團轉,臉色漲紅,一看見朱天賜就激動起來。
朱天賜知道他為什麼會激動。
他大概是想到自己來到這裡會遭遇不測,故意對自己出言不遜吧,不然按照小民怕官的傳統,他怎麼可能對自己不敬呢?
但是這一切也就到這裡為止了,他也沒有達成自己的目的,只能在外面團團轉。朱天賜想到這些,心裡面感嘆自己還是有一些影響的,內心的怒氣也漸漸消失於是繼續說道:
“第二個條件也很簡單,我的部下是無辜的,他們追隨我也沒有犯下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而且你們拿下了他們也沒有什麼賞格,反而還要為他們的食宿而勞累,再加上徒增傷亡又有什麼好處?想必你們也不願意手上沾染血腥,拿了也沒有什麼好處。而且只要我投降,你們就能夠任意處置我,他們也不敢亂動,放了他們也沒有什麼事情,更何況您的人多勢眾,就算是神兵天降,你們也有轉園的餘地。”
朱天賜的親兵已經到齊,嶽如昆面色不虞——不愧是能夠服眾的親衛隊隊長;張承昭非常著急;陳澄不停地搓著自己的手,好像有點兒緊張;倒是楊洪同嶽如昆一樣沉得住氣。
幾個親兵走向前對著村長抱拳道:“皇天在上,厚土為證,若是各位好漢放我們一條生路,此生絕對不踏足此村莊,不然不得好死。”
朱天賜看他們都發完了誓,就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一些銀子和珠寶:“你們跟了我這麼久,辛苦你們了,你們對我不離不棄,我也非常感激。然而‘蘭亭已矣,梓澤丘墟’,也到了應該告別的時候了,諸位同志,再見了。”
“你們兩個。”朱天賜指著張承昭和戴鐵濤,對著他們說道:“你們到時候聽從嶽如昆的指揮,不要把這裡村莊農戶的田地菜畦給踩踏了。”
話剛剛說完,隱匿在人群中的項恭只感覺自己臉上火辣辣地疼,自己本來就受了朱天賜的恩惠,得到了自己都想象不到的財富,結果就這麼地把人家給賣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兒羞愧,面對朱先生都有點滴抬不起頭來。
但是隨後又想到,自己現在已經走到了這樣的地步,難道還有回頭箭不成,既然已經得罪了,那就乾脆一點,把他永遠打倒,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這似乎有點兒熟悉?
好像洪承疇也是這麼想的。
莫不是兩個人有什麼關係?
實際上在這個世界上,善良永遠處於弱勢地位,因為太多的規則束縛,讓它天生就需要面對各種各樣的制約,而這種制約我們稱之為底線。
但正是因為如此,仁德和寬容才顯得那麼偉大,堅守底線的人才難能可貴。
才能夠有劉備“攜民渡江”的舉動,才會有蜀漢的霸業,才會有“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的千古絕唱。
幾個親兵聽見朱天賜這麼說,首先是有些愣神,但是很快就明白了朱天賜的意思,一個一個都悲傷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懂了。
朱天賜表示自己很欣慰。
他想要脫困,自己的希望都在這群親兵頭上,而如此的話,那麼親兵就絕對不能亂,亂了基本上可以說拜拜了。之所以讓嶽如昆主持大事,是因為他是自己的親兵隊長,素有威望,而且其他的親兵都對這個老大哥模樣的嶽如昆服服帖帖,包括比較跳脫的張承昭。至於陳澄,不在考慮範圍內,而楊洪雖然做事能力非常強,但是遠見比不上嶽如昆,至於戴鐵濤,朱天賜還不瞭解,暫時還需要觀察。
嶽如昆掌控全域性,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了。朱天賜這般想著,村長已經吩咐村民讓開一條道路,幾個親兵對著朱天賜抱拳離開,慢慢消失在遠方。
看著親兵們安全離開,朱天賜立刻把自己手上的武器扔掉,看著眼前的人山人海,也不做任何的反抗——這個時候他突然有點兒明白那些投降的人的心思了。
大概他們也心灰意冷了吧,沒有希望的抗爭,只有絕望的未來,誰都受不了。可是為什麼他們還在這裡呢?那些最後的大明人,他們為什麼還要堅持呢?
然而村民們並沒有理解朱天賜的偉大思考,他們把朱天賜綁在一棵大樹下,確定朱天賜不可能掙脫繩索之後就幾個人湊在一起商量怎麼處置朱天賜。
經過幾分鐘的討論,他們認為應該交給項恭,畢竟就是他把訊息帶過來的,應該能夠聯絡到清軍,然後把朱天賜送到裡面——那裡有完美的監獄和酷刑,足夠朱天賜享受的了。
項恭對這件事自然是應允——他巴不得能夠在清軍面前獻媚邀寵。而且項恭為了不夜長夢多,直接決定立刻實行這個計劃,誰都不知道時間長了會出現什麼樣的變故。
鬆綁,然後綁起來,幾個人把朱天賜帶到了村口,村口一口大水塘,旁邊樹影婆娑,天光倒映著藍藍的天和棉花糖一樣的雲彩,別有一番韻味。
帶頭押送的是村長的兒子,他手裡拿著一根鞭子,一旦發現朱天賜有什麼不對勁就能夠用這個警告他。
“朱先生,我爹爹要我過來一送送你,順便送點兒東西。”項恭的老大哥項龍急匆匆跑過來,一臉焦急。
他的手裡有一個小小的罈子,還有一把雨傘——看樣子是防備突然變天下雨的,還有一個紅色的燈籠。他跑到朱天賜面前,不再像之前那般對朱天賜惡語相向:“朱先生,我能陪一陪你麼?”
“不用了,你不用和我這個叛逆在一起了,你是一個好人,希望你一直如此,不忘初心。”朱天賜哀莫大於心死。
項龍手中的雨傘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眼睛裡也湧出了淚水,他捧出那個罈子:“那朱先生願意手下這些飯菜麼?這是我親手做的,可能沒有那麼好吃,但是我……”
看著這個想要拼盡全力保護自己的項龍,朱天賜心裡的堅冰彷彿融化了一些:“好,謝謝你了,也謝謝你爹還知道我。”
“該走了!”村長兒子耀武揚威地揚起了那根象徵著權力和地位的鞭子,然後一把把罈子裡的飯菜打翻。
“朱先生,送送你!”
項龍看著被打翻在地上的罈子,只感覺自己的心也被打碎了。
朱天賜搖了搖頭對著項龍說道:“你的心意我已經領了,然而現在的情況就是如此,不必掛懷,之後各自安好,你也要孝敬你爹爹,知道麼?”
朱天賜看著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子,心裡面的堅冰也化了。而那個揚著鞭子的村長兒子和項恭嚷嚷著要趕緊趕路,朱天賜辭別了項龍,然後被催促著趕路。
走了大概有三里路,村莊已經看不見了,朱天賜估摸著嶽如昆一路上應該是派了人來監視他們——平常朱天賜也會教他們後世特種兵的隱匿跟蹤之法,這個時候應該能夠派上用場。
而且剛才那麼大動靜,他們也應該知道了。
按照嶽如昆的沉穩,他不會打草驚蛇,肯定會選擇一個非常穩妥的方法來拯救自己。
朱天賜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他被拉起來的時候看見後面有一個紅燈籠遠遠地跟著自己——原來是項龍。
朱天賜心裡嘆了一口氣,心裡面的殺意也淡了一些,他叫過來項龍,對著他說道:“你就過來吧。”
項恭看見是自己的老大哥,也沒有阻止他,只是盯著項龍,警告他不要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朱天賜看在眼裡,心裡也沒有說什麼,他對項龍說道:“你把燈籠扔了吧,一路上有火把照著,前路也是不難看清的。你過來扶著我吧。”
項龍這個半大的小子重重地點了點頭,非常高興,滿臉都是激動。朱天賜又是一聲嘆息,算是給這個小子一個人情吧,饒過這些人。
兩個人並排走了十多分鐘,項龍把他的小腦袋湊了過來,對著朱天賜低低地說道:“朱先生,我爹爹已經把我娘休了,我弟弟也被我爹爹除了家譜,他讓我對你說,對不起。我也要對你說,對不起,朱先生。”
“你沒有必要對我說這個,你弟弟也沒有做錯什麼。”把自己的心情平復了之後,朱天賜也冷靜地思考了一下。
項龍的弟弟沒有必要去為了一個僅僅給了他一些銀子的外人就賠上一家老小的性命。
但是這也勾起了朱天賜的心痛,他想起了那個死掉的商人,他的女兒和兒子應該都還好吧。
算了吧,別殺他們了,給他們一點兒懲罰就好了。朱天賜心裡對自己說。
“不,我弟弟……”
“算了,沒必要說什麼了,都已經過去了,看清楚前路才是重要的。”朱天賜對著他說道:“繼續走路吧。”
又走了幾里路,樹林越來越茂密,小小的道路也只能讓兩個人並排走,兩邊偶爾傳來一兩聲的不知名的鳥類的啼鳴,幾個村民抬頭看過去,一股濃煙從樹林之中升騰起來,朱天賜對著項龍說道:“你過來,緊緊靠著我!”
朱天賜的話讓村民們驚疑不定,一個個都用非常懷疑的眼神看著朱天賜,項恭很顯然發現了什麼,立刻大叫:“把他帶過來!”
“你放屁!”項龍一個猛撲過去,立刻和自己的弟弟打了起來,到底是大哥,不一會兒就把自己的弟弟打得像豬頭,等到項龍起來的時候,他就像一個剛剛得勝歸來的將軍,周邊的人都被他鎮住。
朱天賜看他們方寸大亂,心裡更是放心,他知道這是自己親兵的計劃,隨後看向一箇中年人:“你是項家隔壁的鄭鐵匠吧,我聽說你平日裡也是樂善好施,村口的橋的欄杆也是你出錢修理維護的。國家如此艱難,你也能夠堅守本心,辛苦你了,過來吧。”
紅色的火龍慢慢逼近,很多人都驚慌失措,就在他們慌亂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緊接著是焦急的呼喊聲:
“大人在那邊!”
靠近的火把足足有上百根,他們之間串成一條長龍,直接把包圍朱天賜的村民嚇傻了,朱天賜冷冷地看著他們,有幾個人直接被嚇得癱軟在了地上,屎尿齊流。
不用想,這幾百根火把百分之九十九是假的。
但是處於慌亂中的他們不可能思考地如此清楚,就算是項恭,也僅僅是懷疑了一下。
“別聽他胡說啊!”項恭掙扎著想要起來,結果項龍一個猛撲,立刻又把搖搖欲墜的項恭打得滿頭包,直接癱軟在地上人事不省。
“鄉親們,你們放下武器,到我這離開,我保你們沒有其他的事情,放下武器!”這聲音充滿自信,同樣也充滿威嚴,不少意志薄弱的人直接放下武器跪地求饒,還有人會跪在地上匍匐前進,抱著朱天賜的大腿請求原諒。等到嶽如昆騎著馬走了過來的時候,朱天賜正在安慰那些投降的村民。
等到嶽如昆把朱天賜身上的繩索解開的之後,楊洪看了看朱天賜,詢問他的意思。
朱天賜很明白楊洪的意思,但是他搖了搖頭,表示不需要了,我們現在需要打道回府,回到四川。
“大人!”張承昭走了過來急了:“不可有婦人之仁!若是饒了他們第一次,那麼就還有第二次,還有第三次,殺人立威,讓他們不可如此。”
“你真的是這麼想的麼?其實這也很正常,反抗的都殺掉,然後留下幾個帶著鞭子的文人寫下幾篇歌功頌德的文字,在屠城之後不久就能夠泛舟江河,橫槊賦詩,寫下【夢繞秦淮水上樓】的句子,可是,如果我們這麼做,我們和那些殺人屠城的韃子有什麼不同呢?回去吧,當做沒看見他們,當做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
然後朱天賜轉過頭來對著瑟瑟發抖的村民:“我本來是打算殺掉你們的,然而你們需要感謝項家,他們讓你們活著。你們沒有看到過我們,聽明白了麼?”
【這幫人看見了你的隊伍之後肯定會過去通風報信的!】
張承昭急得團團轉,然後他急切地說道:“大人,婦人之仁不可有!”
朱天賜知道這個是最好的辦法,而且是能夠隱藏自己行蹤的最好辦法,但是既然項龍在這裡,那麼就不能用了,這裡很多人都是他的親戚,不能讓他們遷怒於項家,讓他們不能立足。
“把他們都捆起來,捆到那邊的樹上去。”
“是。”嶽如昆執行力很強。
“張承昭,你跟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