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1 / 1)
朱天賜幾個人來到這裡沒多久就和周邊人熟悉起來,幾個老漢也知道張承昭準備結婚,都非常高興,每個人都拿著一些禮品送了過來。
禮品不多,有的是家裡的豆腐,有的是煙燻的臘肉,有的是自己做的米糕,有的是剛剛從河裡抓過來的鮮魚,朱天賜都高興地收下了,然後邀請他們來張承昭的婚宴上,給他們吃點兒好的。
紅紅的燈籠掛在光禿禿的棗樹上,一兩隻黃鸝鳥在枝頭吟唱。江老漢今年又要一個人度過新年。不過他已經習慣了,自從自己唯一的兒子死在了沙定洲叛亂的時候,一個人的過年就是他的寫照。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他也不差這麼一年,只是有時候看見雙飛的黃鸝鳥,也會忍不住想到自己的那個兒子。
鄉里人都誇他的兒子勤勞勇敢,每個人都說他的兒子是一個好女婿,提親的人都快把他家的門檻踏破了。
他是多麼英俊啊,人人見了都說這個孩子魁梧。
他是多麼勤勞啊,人人見了都說這個孩子能幹。
嘆息了一聲,江老漢開啟了自己家的大門,門環沉重的聲音把空寂的庭院從沉睡中敲醒。庭院並不大,但是打理得井井有條,幾根老絲瓜掛在枯萎的藤上,小小的芭蕉樹下有石質桌椅。
以前他經常和自己的聰明兒子在這裡下棋,那個傢伙總是絞盡腦汁讓自己贏,不過其中的困難卻非常艱辛,因為要讓一個一級象棋選手在不發現別人放水的情況下興高采烈地贏棋實在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在石凳子上坐了一會兒,隔壁的鞭炮生此起彼伏,他也聽不見,只是拄著柺杖來到廚房。
廚房很安靜,上面的東西整整齊齊,有醬油、香醋和各種調味品。拿出火摺子,慢慢打起火之後,一股淡藍色的煙霧升騰起來,橘黃色的火苗慢慢深入灶臺,然後把一根一根的木棍放進去,溫暖的熱量就從灶臺升騰起來,讓江老漢的身軀有一些溫暖。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誰還會記得我這個老頭子?】兩老漢清楚地記得,自己的兒子被大西軍殺了之後,沒有多少人來自己家裡了,他也樂得清淨,平日裡也不太出門,除了一些農活之類的,其他的都不算太多。
到底是誰?
懷揣著這樣的疑問,江老漢開啟了房門,對面是一箇中年婦女,江老漢記得這是自己的鄰居,和自己的關係也還算不錯,平日裡看見了也會互相說幾句話。
“江老叔,你在這裡做甚個?你不出門嘞?”中年婦女有一些著急。
“我出門做甚?我在自己屋裡造飯,東西自己屋裡也有,為甚個要出去嘞?再說了,俺兒子都沒了,去外頭又有什麼意思?若是我兒子還在,我肯定找一戶門當戶對的人家,給俺生孫兒,說不得我現在都能夠抱著我孫兒給他喂東西吃嘞,何至於如此?”
中年婦女低聲道:“大過年的,說這些事情做甚。你隨我走,朱先生請客,讓街坊四鄰都去他那邊吃喜酒,不要忘記每一個人,這是朱先生親自交代的。”
江老漢喃喃道:“俺怎麼曉得?他怎麼知道俺的?”
中年婦女哂笑道:“他不知道,你的街坊四鄰怎麼不知道。”隨後中年婦女走到兩老漢身邊,低聲說道:“就俺觀察,那朱先生可是一個仁義之人,他是要求我們所有人都過去的,而且也知道俺們的情況,讓街坊四鄰提供名單,務必把所有的人都請過來。別人我不曉得,但是俺心裡佩服得緊。”
門外又來了一個人,是朱天賜的親衛陳澄,此君在軍營閒不住,非要朱天賜給他一些事情做,朱天賜訓誡了他一番之後就讓他做這些事情——讓每個人都能後來吃上一頓飯。
“江家老爺子,這邊可就差你了,別讓街坊四鄰多等!”
“俺不去。”
“你不去是吧?”陳澄一個箭步向前,立刻拉著江老漢往前走,江老漢卯足了力氣就是不走,一邊的中年婦女也在勸說江老漢去吃飯,可是這江老漢如同一頭驢子一般就是不去。而且別看這江老漢是一個老頭子,力氣還比較大,陳澄居然一下子拉不動。
“老爺子,你這力氣夠勁兒!”
“那是,老頭子我年輕時候可是十里八鄉都有名的健壯漢子!”
“那你為什麼不去呢?我聽說朱先生是最喜歡這樣的人的。”一個人從門口走了進來。
陳澄停止可動作,一邊的中年婦女還想要繼續勸說,被陳澄的眼神阻止了。
“嘿,你個吳家小子也來教訓我了是不是?我在田裡勞作的時候你還在你娘手裡吸奶呢!”
“話別這麼說。”被稱作吳家小子的年輕人約莫二十歲,濃眉大眼,下巴有半尺長的鬍鬚,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他繼續開口道:“不過左右是多一雙筷子的事情,你這麼扭扭捏捏做甚,難道朱先生就請不動你?”
“是嘞,不過一雙筷子一個碗的事情,你要做甚個?聽吳家小子的事,過去一下,吃個飯!”
“是啊,不過是一雙筷子的事情,你客氣什麼?不過一碗飯嘛!俺們朱先生也說了,大家吃個飯,開開心心,家長裡短互相說一說,增加感情,而且還特別說了要請你過來,他說這樣的老人是最需要別人關心的,所以特別囑咐我過來邀請你。”
“江老漢俺曉得你放不下你的兒子,不過你兒子看你如此,肯定會勸你吧?咱們街坊四鄰的都看在眼裡,也都曉得你是什麼情況,俺們心裡不說,可是也是樂意幫助你的,你家那個小子,俺們都愧疚,所以俺在這裡賠一個不是,俺們愧對你啊!”
“你們……”江老漢的鬍子微微顫動,眼睛也溼潤了一些,他也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心甘情願赴死的,可是他就是放不下不過是等著這麼一個場面。
“好,我去,我去,不過在這之前,我要看看我兒子,我要帶著我兒子一起去吃飯,他長了這麼大,還沒吃過什麼好東西,等我一會兒,我帶著他去,等我一會兒……”
“這就對了嘛,不過已經不是一雙筷子的事情了,要準備兩雙筷子了,是不是啊!”
場面也確實熱烈,更多的人都來了,街坊四鄰,七門八友,賓主盡歡。
朱天賜也在這裡,他一邊賀喜張承昭能夠娶到自己如意的人,一邊希望也希望大家都能夠平平安安的。吃完了飯,大家在這裡嘮家常,說著家長裡短的話。
隔壁村的張妹子今年相親又沒有成功,因為很多人都看不上她——長得虎背熊腰,一身蠻力氣誰能要呢?更不用說張妹子都沒有裹腳;
老李家的種的西瓜在夏天被人偷得沒有幾個,可他仍然是笑呵呵的,以至於到了冬天,他家留下來做種的甘蔗也被人偷了大半,可他仍然笑呵呵的,說一切自有天意,別人都說他瘋了;
村頭劉家的兒子前幾天被人家說媒,結果他沒看上人家的姑娘。那個姑娘卻看上了他,天天端著果子和零食到他家,家長裡短——據說現在小兩口快要結婚了;
最重要的還是威龍司的張家,去年不知道走了什麼運,居然得到了一大筆錢,導致他的實力急劇膨脹,以至於都快要控制阿用驛了。
張承昭和一群同志們喝著酒。
別人不知道張承昭,朱天賜和嶽如昆肯定是知道的,這個傢伙雖然隱藏得非常深,實際上他是一個酒鬼,不過最近沒怎麼喝酒了,他說自己需要攢錢,他要讓自己以後的孩子有房子住,能吃肉,有書讀,可以出人頭地,可以衣錦還鄉,延續家族的榮耀。
“俺們跟著朱先生肯定是能夠光宗耀祖的!別的不說,從昆明逃到這裡,我們一路上都是有驚無險地過來了。”
“確實如此,朱先生真是俺們的福星啊!”
“有朱先生在,光復大明,光復神州,光復河山不在話下!”
然而朱天賜不這麼想,這幾天他總是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尤其是今天,但是他說不上來,看著這群人的面龐,他忽然又覺得自己的擔憂是多餘的——我都來到了阿用驛,你們還能夠追得到我不成?
不過他又想到阿用驛的張家,據說他們現在實力非常強大,為什麼他們偏偏這個時候實力強大?為什麼呢?
一種不好的猜想浮現在朱天賜的腦海裡,自從自己從昆明逃脫之後,朱天賜就隱隱感覺到自己似乎還在洪承疇的掌控中,還在他的陰影下,似乎只要一個轉身,洪承疇那可憎的面容就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但是他不會和別人說,在這個緊要的關頭,如果把這件事情說了出去,那麼人心浮動是必須的,而且大家都去過昆明,也都有一段時間能夠獨處——也就是說大家都有被懷疑的理由,但是現在實在是不能夠讓他們出現信任危機,他清楚地知道,因為南明和闖營的不信任,直接導致了現在的局面,其中南明需要負很大的責任。
“你會是誰?”
朱天賜想到了一個人。
……
……
“夫君,我要和朱先生說會兒話,能不能等等我?”
“可以。”
隨後徐棠梨來到了朱天賜的房間。朱天賜正坐在那裡,他看了一眼剛剛到來、還是盛裝的徐棠梨,感覺有一點兒不真實——真的會是你麼?我這麼信任你,我最好的兄弟,我的貼身親衛隊副隊長,我來到這個世界的親人之一,你知情麼?
不會的,朱天賜心裡默默地想著,他覺得張承昭是不可能知道的。這麼久的相處,他已經知道張承昭的為人,是一個看起來比較蠢、做事牢靠、沒有什麼心機的將領,喜歡把自己所有的表情都表現在外。也正是因為如此,朱天賜才讓他當副隊長,透過他能夠大致看清楚自己親衛隊的情況,也能夠了解那些底層親兵們的情況。
若是他知道了,肯定會告訴自己的,也肯定會和徐棠梨劃清界限,基本上就是相處都會很困難,更別說類似於今天的談婚論嫁了。
朱天賜又想到前幾天的爭吵,好像是她的丫頭吧,那個丫頭叫什麼名字來著?
罷了,還是問問題吧。
“大人萬安。”徐棠梨輕輕行了一個禮。
“你也是如此——最近可有什麼不舒服的?或者說不順心的,與我說一說,若是張承昭欺負你,我替你做主。”
“能得姑爺明媒正娶,已經是天大的福分,小人哪敢奢求其他?更不用說如今同姑爺琴瑟和鳴,小人感激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有不順心的事情呢?”
絮絮叨叨說了一些沒有營養的廢話,朱天賜開始了自己的正題。
“聽說你的貼身丫頭和我的親兵爭吵,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呢?”
“小人已經教訓過了,他已經知道錯了,若是大人覺得教訓不夠,還請大人示下,我也好重新處罰。”
這話說得確實不錯,畢竟處置丫鬟這事兒說出去太過於跌價,還是她這個第一責任人進行事情比較合適。
”他罵的是誰?”朱天賜說道。
“他說的是我的夫君張承昭。”徐棠梨說道。
竟然是他?竟然真的是他!朱天賜彷彿要暈了過去——這是欲蓋彌彰罷?他為什麼要罵張承昭呢?平時張承昭也是對她非常愛護的,也會給他一點兒吃的,怎麼可能是他?
朱天賜強打精神,繼續說道:“她的說那些都是真心話?”
“她說她再也不敢了。”
隨她怎麼說,只要權力還是金字塔結構,那麼主場人一定具有優勢,這就是所謂的宰相門前七品官,幹工程的不如給領導開汽車的,在海灣打仗的不如陪總統打高爾夫的。
只要權力如此,都是這般情況。
“她一定非常委屈吧。”朱天賜說道。他現在必須要查清楚張承昭和這件事情有沒有關係——現在朱天賜已經懷疑到了那個丫頭身上。
“她並不委屈,還說這是自己應該遭受的刑罰,甚至她還表示自己這是自作自受。”
這明顯是口不對心,她受到這樣的委屈怎麼可能還這麼說?說不定已經把我罵了十萬八千遍吧?
“但是他怎麼知道我之前那麼說她是因為這件事呢?”
“她沒有這麼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