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1 / 1)
第二天天色大亮,朱天賜剛剛起來就接到通知,袁宗第有事情找他。
袁宗第此時正坐在一張椅子上,兩邊是嶽如昆和張承昭,他們一直都在袁宗第邊上——顯然是打算同雲南那邊保持好良好關係。
看見朱天賜過來,袁宗第立刻讓人端來一把椅子,然後對著朱天賜說道:“朱先生遠道而來,如今在此處可安好?”
“賓至如歸,倒是麻煩國公大人了。”朱天賜非常誠懇地說道。
袁宗第聽見這話很高興,又詢問了朱天賜昨天晚上是否睡得安穩,有沒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安排?是不是需要一些護衛之類的。
朱天賜想到自己身邊沒多少人,又人生地不熟的,找幾個人保護自己還是有必要的,連連說可以。
然後袁宗第大喜過望——這表明朱天賜已經把他當做自己人了,不然如何能夠挑選護衛來保護自己?
講好了護衛的事情之後,隨後袁宗第就讓自己營中的將士集合起來,準備挑選護衛。
那些戰兵都是精挑細選的,一個一個在朱天賜的面前都昂首挺立,站的筆直。
朱天賜看了看他們,很多都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且濃眉大眼,非常有精氣神——大多是一些關中漢子。朱天賜挑選了十八個護衛,又讓嶽如昆做自己的第一支親衛的親衛隊長——這也是袁宗第的意思,出於平衡考慮,朱天賜讓張承昭做了自己第二支親衛隊的隊長。
隨後又帶著這些親衛去了自己的住所,說起來這個住所還是袁宗第給朱天賜的,三進的院子,前面還有一排廂房,正好給這些親衛們當做住處。
親衛們自然笑逐顏開,很快帶入自己的身份,把院子打掃乾淨,朱天賜沒有多管他們,交代他們先自由活動。
忙活完了這些事情以後,袁宗第心情非常好,又給朱天賜講起了眼前的形勢。
重慶位於嘉陵江和長江交匯處,袁宗第沿長江領軍而上,而譚文則是率軍沿嘉陵江而上,兩軍會師之後,在重慶城外進行安營紮寨。
“這樣安排的話,我們能夠隨時關注江面的動向,而且外面的水路能夠及時運送糧草過來增援。”
袁宗第對此非常高興,然後用自己的手指指著遼闊的長江江面,對著朱天賜笑著說道:
“而如果我們駐紮在長江下游,那麼重慶城中的賊兵就可以隨時觀察到我軍的動向,然後率師而下,這樣就會對我們造成非常大的威脅。”
與此同時,朱天賜還看見還有很多的戰兵正在訓練,有些舉著藤牌正在格擋,還有的用刀斧對一些木樁進行破壞。
朱天賜有一些疑惑。
袁宗第對此也進行了解釋,說這是梅花樁,專門用來給戰兵們訓練用的,目的就是為了防備城中的建奴。
透過袁宗第的講述,朱天賜還了解到,吳三桂這次出征,不單單有山、陝的綠營精銳,甚至原本歸洪承疇節制的湖廣野戰部隊也劃歸吳三桂指揮。
這麼大規模的軍隊動員,很顯然,滿清打算畢其功於一役,徹底剿滅雲南、四川的明軍,然後定鼎天下。
而且為了這次出征,滿清甚至把湖廣、江西的水師都來支援。
“如果放在以前,就算是建奴又如此多的兵力,也是不太敢貿然進入雲貴地區的。”一邊的袁宗第面露憂色,嶽如昆也是心事重重。
“然而去年孫可望兵敗投敵,他深知雲貴地區人口如何,道路如何,投敵之後雲貴虛實定然盡數被滿清掌握。”
“而且這次吳賊肯定掌握著孫可望手中的情報,這次的行動怕是有一些難辦。”
豈止是有一些難辦。
袁宗第不知道的是,在朱天賜的記憶裡,這次的行動直接把整個雲貴打穿,永曆皇帝被俘,然後被弓弦勒死。
袁宗第本人在巫山力戰而死;
劉體純轉戰長壽,兵敗之後全家自縊而死;
李來亨誓死抵抗之後彈盡糧絕,在茅麓山全家闔門自焚。
他們至死都沒有打算做鼠尾臣。
最後的大明衣冠,就此悽慘落幕,然後就是滿清最終定鼎天下,胡氛滿華夏,正氣披鼠尾。
話說回來,這孫可望原本就是負責雲貴地區的軍政和民政的,而且做得也不錯。
隨後的事情比較荒誕。
因為野心和能力不搭配,最終和李定國發生內訌,孫可望眾叛親離,帶著部分手下投降滿清。
至此,雲貴虛實盡數被滿清掌握。
更要命的是,不單單是倉儲、糧秫、佈防等等軍事機密被洩露,很多地方的官員都是孫可望直接任命,他投降之後,李定國對孫可望的舊部進行清洗,然後這批人就心懷不滿,等到滿清帶到孫可望的勸降書,這些人二話不說立刻投降,毫無心理負擔。
僅僅是貴州,因為這些書信就有五個縣和三萬多戰兵投降,直接導致南明的東部防線迅速崩潰。
說他是南明罪人都不為過。
“孝聞九邊,勇冠三軍”的吳三桂能夠如此快平定南明,孫可望功不可沒。
不過可笑的是,此人不久之後就被滿清暗殺【一說墜馬而死】,也算是發揮了滿清恩將仇報、過河拆橋、忘恩負義的優良傳統,如此結局,時耶?命也!
張承昭深信晉王能夠打敗吳三桂,可是現在的局勢仍然讓他憂心忡忡,不然的話,晉王也不會同朝廷派幾位天使【太監】來到夔州,請求夔東十三家來拖住吳三桂,讓雲南方面緩一口氣。
七月那次攻打重慶的戰役還不錯,讓吳三桂不得不提前返回重慶,晉王又贏得了一些喘息之機。
而這次吳三桂的大舉進攻讓督師文安之立刻飛書給劉體純、袁宗第、郝搖旗、李來亨以及爛的不能繼續再爛下去的三譚【譚文、譚詣和譚弘】明軍匯合,圍攻重慶。
但是一邊的嶽如昆心裡面非常淒涼,他非常清楚,川、鄂的明軍兩次圍攻重慶,不得不單獨對抗吳三桂的大軍,為的卻不是他們自己,而是那個遙遠的、虛無縹緲的雲南朝廷。
上次的攻打已經讓忠貞營損兵折將,估計這次集結,造成的損失會更大一些。
“一次,兩次,三次,朝廷遙遠,除了賞賜,除了升官加爵,其他的難以支援,糧秫不足,兵馬不利,人心渙散,兵疲將累,為之奈何!”嶽如昆已經憂心忡忡。他不由得想起劉文秀的建議:讓雲南的軍隊作為主力部隊,而成都作為基地,支援雲南的明軍。
劉文秀做出這樣決定的原因是這樣的:他認為用雲南的部隊打頭陣,川、鄂的部隊也不會有什麼怨言,而且能夠禦敵於雲南之外,不讓敵人接近雲南這個重要的物資儲備基地。
然而李定國認為,吳三桂會顧及川、鄂明軍而不敢大舉進攻雲南,就沒有采納劉文秀的意見,依然留在昆明。
然而這次,李定國失策了,吳三桂不顧四川明軍的威脅,長驅直入,雲南的形勢迅速惡化,頓時變得岌岌可危。
朱天賜看著眼前的幾個人:
張承昭的失落和疲憊已經寫在臉上了,但是眼睛裡面仍舊是堅毅之色——他是永遠相信晉王李定國的,朱天賜彷彿看見了他在之後的戰爭裡面奮勇殺敵然後力竭而死的場面,甚至,他可能就是磨盤山之戰泱泱無名忠魂裡的一個;
嶽如昆的憂慮和堅定也是寫在臉上的——這應該是堅持到最後的那群人,他是永遠相信他的國公大人的,他心裡也相信,今日的大明,也會出現如同嶽武穆那樣的忠貞之士,拱衛我大明半壁江山,一力北伐,收復河山,救濟斯民;
袁宗第的表情是最複雜的,有憂慮,悲憤,無奈,還能看見希望。
或許他還覺得目前的局面還可以,然而此時此刻,李定國已經節節敗退,在雲南苦苦支撐——吳三桂的大軍已經逼近昆明,這已經是天傾的最後時刻了。
毫無疑問,現在朱天賜看到的就是最後的大明衣冠,正是這片土地最後的守衛者,最忠貞的守衛者,天下皆降,闖不降。
綠營官兵步步緊逼,這些人控制的地盤也越來越小,如同他們脖子上套著的繩索一般,越來越緊。
這些昔日裡的“反賊”,此時此刻為了大明的最後政權殫精竭慮,這些不願意做亡國奴的人們,他們放棄了曾經的敵對,放棄了曾經的矛盾,共同對抗滿清,只是為了心裡面最後的一點希望,或許他們自己也清楚,這可能就是最後的抵抗了,或許再也沒有什麼一樣了。這麼多年了,他們都在這裡進行最後的抗爭,不管是死了多少人,不管是明廷方面如何去打壓他們,他們都默默承受,這些在夔東、湖廣拉鋸進行拉鋸戰爭的人,這些最後的大明人,多麼頑強,他們穿著最破爛的鎧甲,用著最差的裝備,卻有最堅定的意志,他們把自己最熱的鮮血灑在這片土地上,做著他們自己的事情,或許是不甘心,或許是殊死一搏,不久前忠貞營還進行了一次反攻,然而情況並不怎麼好,他們死了之後,並沒有什麼“英雄死在了黎鳴的前夜”,只有萬古如長夜,他們至今還有人稱之為反賊。
朱天賜覺得袁宗第眼睛裡的希望只是一個美好的幻想,他知道現在的情形已經急轉直下,譚文被他的兩個弟弟殺害投降,四川局勢立刻急轉直下;隨後雲南昆明陷落,大明最後的守衛者——李定國在滇緬邊境困守。
最後,大明的最後時刻,還是變成了山中的驚鴻一鳴,隨著弓弦在永曆皇帝脖子上滑落、李定國留下一句“寧死荒郊,毋降也。”——
大明,最後終於亡了!
“朱先生,可是身體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袁宗第看朱天賜的神色有一些不好,連忙關心道。
朱天賜心裡面有一絲絲的苦澀,看著這個滄桑的中年人,看著他眼睛裡面的希望之色,朱天賜勉強笑了笑:“無礙,多謝國公大人的掛懷,不知道遠處那一營是誰的?”
袁宗第笑了笑說道:“這正是大明的嫡系軍隊——駐紮在萬縣的三譚部,他們現在正在和我們一起整頓部隊,朱先生需要過去看看麼?”
朱天賜差點落淚,他很清楚為什麼袁宗第要強調三譚的部隊是正兒八經的明軍嫡系部隊,他也很清楚袁宗第為什麼要叫自己過去看一看他們,他更清楚,袁宗第為什麼要讓自己認識這種已經爛得不能繼續爛下去的軍隊——
這只是因為他們頭上頂著明軍嫡系部隊幾個字,只是因為他們曾經是明朝的正規軍【雖然比土匪都不如】,只是因為三譚曾經是大明官軍,僅此而已。
“唔,有勞國公大人了。只是我剛剛到這裡,並不怎麼熟悉這邊的人員佈置,不知道國公大人可否隨我一起進入?”
“朱先生……”袁宗第連忙想要解釋,但是朱天賜笑著說道:“國公大人,我知道你是想要說什麼。不過大敵當前,我自然需要一視同仁——如此厚此薄彼並不可行,國公大人,你以為如何?”
袁宗第看著朱天賜清澈的眸子,似乎從裡面看見了一種不一樣的東西,心下似乎有什麼東西觸動了一般,笑著說道:“既然是朱先生邀請,我就卻之不恭了。”
然後袁宗第把頭轉到身後的兩個人身上:“嶽如昆、張承昭,你們兩個也一起進來罷!”
兩人立刻抱拳沉聲道:“是!”
“朱先生,請。”
“國公大人,你也請。”
最後還是沒有什麼好結果。
三譚對於袁宗第沒有什麼非常好的印象——在他們官軍的身份下,任何流寇都是上不了檯面的。
匆匆說了幾句話之後,袁宗第帶著朱天賜幾個人一起離開,然後開始把忠貞營裡面的將士介紹給朱天賜聽。隨著袁宗第的講述,朱天賜也知道了現在忠貞營的局面。
李來亨回到巴、歸之後,選定興山、茅麓山為據點,建帥府於九連坪。
而劉體純、郝搖旗等人亦由黔東北迴到川鄂邊區。袁宗第、郝搖旗分駐大昌、房縣;
劉體純經巫山轉戰巴東,隨後駐於巴東陳家壩,天保駐巴東江北平陽壩。劉體純素驍勇,有方略,“頗以威信御眾”,因此各路農民軍將領共推他為首領,並願聽他節制。
明將王光興等人也來匯合,最終建立起以湖北興山縣茅麓山為中心、佔有二十餘縣、擁兵數萬的抗清基地,這就是目前夔東十三家的情況。
聽完了介紹之後,時間已經到了中午,袁宗第和朱天賜吃過了飯之後,下游來了幾條船,船隻上面都打著紅色的旗幟。
這是誰?朱天賜有一點兒不解。
“這是仁壽侯的軍隊。”袁宗第補充道。
“多謝國公大人告知。”朱天賜行了一個禮,一邊的張承昭看著過來的軍隊,忍不住嘀咕:“來的真早。”
袁宗第從大昌趕過來已經十天,譚文已經到了十二天。而根據事先的計劃,萬縣的明軍要趕在大軍到來之前把重慶城外的防禦工事盡數拆除,等到主力部隊一到立刻攻城。
而且現在明軍的戰略儲備非常緊張,還要防備吳三桂再度回師,時間如此緊迫,這譚詣如此姍姍來遲,袁宗第的部下都非常不爽。
“能來就不錯了,也不知道新津侯什麼時候能夠到來。”袁宗第滄桑的臉上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他知道這是內訌,而且是他們故意的,但是他沒有辦法,只能夠儘量去約束自己的部隊,不讓自己和他們發生衝突。因為一旦衝突了,自己是絕對沒有好果子吃的。
一邊的嶽如昆貼心地補充道:“新津侯姓譚諱弘。”
遠處的重慶城牆上時不時傳來一陣一陣的炮轟聲,一個一個戰兵前赴後繼,在奮勇向前的同時,又無奈地倒下。
朱天賜把頭低下去,嶽如昆知道朱天賜於心不忍,嘆了一口氣安慰道:“朱先生何故如此?眼前的景象還是算不得什麼的。”
然後嶽如昆就又想起了什麼,眼睛裡面頓時有無名的怒火升起:“這比之嘉定、揚州、江陰、南昌、贛州、潮州、廣州,又能如何呢?漢家天下,滿眼陵闕,我們現在,又能夠去哪裡呢?我們除了這裡,又能夠去哪裡?”
但是很快,嶽如昆的眼睛裡面又有一些溼潤,聲音也低沉了下來,似乎還有一點悲慼之聲:“我們,如今又能夠去哪裡?天下之大,能夠容納大明衣冠的地方,也只是這裡而已。”
朱天賜眼睛裡面神色莫名,他看著嶽如昆的臉很久,直到對方那有一些稚嫩的臉上出現了不好意思,才一字一句說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可是無論怎麼樣,你們在這裡,大明就在這裡;你們在,大明就在。無論形勢怎麼樣,你們都在這裡,這就夠了。”
“剩下的,交給未來去辦理,交給玉皇上帝去辦理。”
“若果無上帝,那我們就鼓起勇氣,自己拿著刀槍,拿著棍棒,用自己的力氣,闖出這一片天地,我們無愧於心,我們無愧於己,還……無愧大明,更無愧我自己的一片赤膽忠心。我們所做的一切,不僅僅是為了大明,更是為了我們自己,俯仰天地,問心無愧,如此而已。”
嶽如昆看了看這個似乎比自己還要年輕的小傢伙,突然笑了,他拍了拍朱天賜的肩膀說道:“我相信有那麼一天的,朱先生,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記在心裡的,我也在,等著那一天呢!”
而此時此刻的重慶城守將王明德坐立不安。
他看了下城下的明軍,加上譚部,總共有七、八千之數。滿清任命的四川巡撫高明瞻看見這麼多人馬,嚇得面如土色,差點兒魂飛天外,連滾帶爬跑到府衙中,打算請假跑路到川陝總督處請示情況。
不過川陝總督李國英此時此刻並不在重慶,而是遠在保寧。這讓高明瞻心裡面非常絕望,本來土色的臉又變成了灰敗之色,派人拿了錢去買了壽材之後,張羅著守城——他也給自己心理安慰,既然做不了投降的臣子,乾脆自殺殉國,好歹也能夠有一個體面的名聲。
眼看著又來了一隊新明軍,重慶守將王明德更加愁眉苦臉,甚至已經準備好了自己的壽材和壽衣——買壽材的時候正好撞見高明瞻的管家,兩人立刻有了共同話題,討論了一陣子家長裡短之後,立刻感慨:都是緣分吶!
東西買回來之後,為了表現自己的忠貞,王明德在自己的壽材特地加了一個帽子,後面滴溜溜垂下來一根絲綢編織的老鼠尾巴。
“這樣應該能夠表示自己的忠心了。”王明德嘆了一口氣,想著自己在北京城裡面的一家老小:
“我只能夠做到這裡了,我死了之後,皇上應該不會怪罪到我的家人身上。”
一邊的高明瞻更是愁眉苦臉,他沒有膽量自殺,只是給自己準備了一條繩子——方便“夜縋而走”,然後一個勁地抱怨吳三桂:
“吳帥說什麼闖賊和明廷有頗深的舊怨,會互相猜疑,上次進攻重慶沒有討到什麼好處,這次肯定也不會有什麼重發突破。我看這次吳帥是走眼了,這次比上次來的人還要多。”
高明瞻一邊暗暗揣測,總督李國英那邊兵力尚不足以保住自己,怎麼能夠來支援自己?這十幾天裡,外面的明軍雖然砍木樁的速度不快,但是自己這方面的糧食也是比較緊缺的。
更要命的是,今天已經有好幾處城牆的守衛戰兵告急。
高明瞻登上城牆,明軍已經到了牆根底下,來的更早譚文部已經把一部分的壕溝給填平了。
站在一側的王明德咬緊牙關,看著下面的戰兵,雖然心裡面恐懼得要命,但是還是強忍著給自己打氣:如今明廷只剩下湖廣、四川、雲南一部分,投降過去也不過是早死,還不如為國盡忠,或者總督大人能夠過來馳援。
而在明軍的帳中,袁宗第顯得非常高興,不但請朱天賜吃飯,還時不時講述排兵佈陣,講述重慶的城防情況。
袁宗第放下筷子說道:“不久前仁壽侯告訴我,文督師正帶兵越過萬縣,估計現在已經到了半都。”
文督師是永曆皇帝派來四川的督師,目前的駐地在奉節,主要的工作就是節制、安撫在四川、湖廣一帶的闖軍餘部。
文安之的部隊走的是陸路,會比譚詣晚到一點。而現在,袁宗第和譚文的營地已經穩固,糧草也已經準備齊全。更讓他們高興的是,重慶城外圍的工事都被掃蕩得差不多了,而且他們也已經開始試探性地進行進攻。等到他們試探好了重慶城的虛實,就可以率領大軍強攻重慶。
想到這兒,嶽如昆和張承昭更加對譚詣充滿了鄙夷。嶽如昆倒是能夠忍得住,但是性子比較急躁的張承昭忍不了:“怪不得仁壽侯來了,督師幾天後也來了。也對,他要是不來的話,這功勞就沒有他的了!”
一邊的嶽如昆一聽這話就知道情況可能不太好,連忙說道:“也不能這麼說,畢竟仁壽侯這麼晚到,也是有自己的難處。”
袁宗第也點頭表示贊同嶽如昆的話。而如果是平時的話,袁宗第肯定是對張承昭的話表示贊同,但是現在不一樣,畢竟是進攻重慶的時候,不能夠內訌,而且朱天賜這個宗室子弟也在邊上,就更加需要保留態度。
“還能有什麼難處……”張承昭越說越激動,想起自己在這邊看到的憋屈情況,很快就把自己的憤怒引向了朝廷——這幾天張承昭在朱天賜身邊不好說話,正好藉著這次的情況來把自己平常忍住不說的東西說出來。
“等拿下重慶,吳賊後路被截斷,他不得不回師。我們只需要守住重慶就可以,而且聽說城中糧食夠多,能夠守住重慶的可能性非常大。”
“若是吳賊不顧後路而直接打晉王,又該如何?莫非要文督師統帥三軍南下而退吳賊?”
一說到這個,袁宗第眼睛裡面立刻冒出仇恨的怒火:“我忠貞營同吳賊勢不兩立!若是吳賊兵敗我手,定要讓吳賊血債血償!他殺我多少戰兵,我十倍還之,若是兵員不夠,那就千刀萬剮,十刀抵我一個子弟兵!他自己死了,父親頂上;父親不夠,妻子頂上;妻子不夠,他的兒子頂上;兒子不夠,他的親朋舊友全上!不剮盡其全家肉,不喝盡其全家血,實難消我心頭之恨!”
隨後袁宗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同朱天賜討論起了軍情。朱天賜感覺到,這袁宗第不光光是對自己講述軍情,更有一種別樣的東西在裡面……好像是對自己的期待,還有對自己的厚望,而且他非常有信心能夠拿下重慶。
但是朱天賜知道,重慶最終還是沒有拿下,這裡面究竟有什麼樣的事情發生?
就在朱天賜思考的時候,袁宗第說長江水路雖然能夠運送糧草,但是明顯不夠,肯定需要從本地徵糧。
於是孫可望的地圖就有了作用。
“吳賊肯定會選擇人口比較稠密的地方作行軍路線,如此,那麼綿竹、萬縣、巫山縣肯定是在其中的。”
朱天賜皺了皺眉頭說道:“我記得吳賊不久前回過師。”
“確實如此,那麼說起來,這些地方都不可取——因為途中糧草已經被他們盡數徵收,那麼他們應該怎麼辦?”
朱天賜眉頭緊皺,他知道看著眼前的的袁宗第,又看了看地圖,把自己前世雲遊四海的地圖回憶了一遍。
四川——中國西南最富庶的地道,巴山楚水,紫色盆地。
萬州,崇山峻嶺,群山萬壑。
…………
腦海裡面突然有了一個地方:“宗第,如今建昌在何處?”
“朱先生,建昌在如今在蜀王治下!先生是說……”
“不,不在建昌,絕對不在建昌……”朱天賜想著,建昌山高林密,加上吳三桂的大軍多是關寧軍和一些投降過來的大西軍、闖營舊部,肯定知道建昌是蜀王劉文秀的地盤,而且劉文秀把建昌經營得非常好,糧秫充足,吳三桂沒有理由去攻打建昌。
更何況劉文秀也不是好相與的:
永曆四年奪嘉定,永曆六年殺南一魁、白廣生、白含貞等人,聲名大振,吳三桂沒有理由。
“地圖在何處?我需要看一看。”
“是。”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四川周圍群山萬壑,而川中一馬平川,所以想要守住糧草,必須有能夠看守的地方。而四川多水道,定以水道為主,嘉陵江、長江……”
“宗第,此處何處?”朱天賜皺著眉頭指了一處地方。
“此處乃是瀘州江安,先生以為此處可是屯糧處?”
“不對,不對,江安距離成都並不遠,若是短距離進行征戰,此處可能是一處地方。然而長途作戰,停靠當能少就少,而且周邊都是我軍,地利、人和都在我這邊,不可能在此。”隨後朱天賜把手指往下指:“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赤水衛!”
“赤水……赤水……”朱天賜來回踱步,時不時摸一下自己的下巴;袁宗第眉頭緊皺也在思考;嶽如昆神色堅定地看著朱天賜,希望他能夠確定地方;張承昭神色激動,眼神明亮。周邊的護衛更是大氣不敢喘。
“不對,赤水不能,如今正是冬天,河水消退,如何能夠用赤水運糧?川在北,滇在南,長江貫通,時間在冬天,川東,滇中,滇中往上,宜賓,赤水,瀘州,都不能……”
頭腦中猛然想起一個地方:“諸位,我們現在在哪兒?”
“在重慶城啊!”
“好,我知道了。”朱天賜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