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1 / 1)
“前面是何人?”朱天賜逃出來已經十天了,一路上雖然有文安之提供的安排,但是過得還是有一些狼狽。
他的親兵和他也差不多,都是在同甘共苦,一路上他們還殺了許多的建奴戰兵,這讓他們對武器的使用更加純熟。而朱天賜也耳濡目染,對於兵器的使用也純熟了一些,同時心裡對於戰鬥也進行了總結。
之所以會注意到不遠處的那個人,除了魁梧的身材之外,受過武術訓練的他們還發現這個人是練過武的。
“不知標下如何稱呼?”朱天賜騎著馬跑了過去。
“你是何人?”那個人臉色有一些不耐煩。
朱天賜說道:“在下乃是袁國公麾下劉鴻千總,我看標下生得魁梧,不知可否願意來我麾下效力?”
那人歪著頭,神色有一些傲慢:“你確定?”說著那人從房間裡出來,手裡提溜著一串人頭,朱天賜看了一下——好傢伙,一共八個人頭,整整齊齊串在一起。
“這都是你殺的?”
那人揚起頭來,傲然地說道:“不錯!十里八鄉都知道俺是個好漢!專殺逆夷漢奸之頭顱!這些就是那些逆夷的頭顱!”
朱天賜一聽,有點兒樂了:“既然平生一大喜事就是殺逆夷漢奸頭顱,為何還在這裡?”
“我還能去哪裡?某家之前當兵,殺了十多個逆夷去領賞,然而他們搶了我的頭顱,自己去領賞去了!”那人揚起拳頭緊緊握住錘了牆壁。
“不如你加入我親衛隊如何?”朱天賜說道。
“想要某家效力,也不是不可以。”那人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之前俺從軍的時候,可沒少被剋扣軍餉,如今一肚子怨氣,不知道您能不能代他們給我補齊軍餉?”
“當然可以,如此壯士,怎麼也不能夠讓人寒心的!”朱天賜哈哈大笑,讓嶽如昆把自己身上的袋子開啟,裡面露出一錠金元寶,有十五兩重。朱天賜看著他說道:“如此可行乎?”
那人開開心心地收了朱天賜的金錠語氣也頗為爽快:“待我收拾完了家裡的東西就隨你去。我戴鐵濤一向一言九鼎,絕不食言。”
等了一會兒,終於收拾完了東西,幾個人來到了一個叫做東林集的小鎮,這個小鎮屬於會川衛,正好讓他們能夠休息一會兒。而且朱天賜身上也有文安之的密信,大概就是這裡。
而朱天賜經過了解,也知道這個地方在烏蒙山的的地理位置——距離東川已經非常遙遠,遑論昆明,這也就能夠讓他們安全地進行休息。而且他們也瞭解到,滿清的戰兵並沒有一直追擊他們,只是追殺了一段時間之後就回去了,因為昆明的情況已經非常讓吳三桂頭疼。
幾個人牽著馬,扛著東西,如同西遊記一般進入村莊。一路上人丁荒蕪,草木蔥蘢,廢池喬木卻猶言厭兵——估計也被滿清禍害得不輕。路過一處小小的山丘,幾個墳冢孤零零地矗立在蕭瑟的秋風中,土黃色的紙錢散落在地面上,上面飄著白色的招魂幡,土黃色的紙錢散落在地面上。
朱天賜按照文安之的密信來到了項姓人家中。說起來這戶人家戴鐵濤也認識,而且戴鐵濤和他們家的關係還非常不錯。
幾個人把韁繩系在河邊的柳樹上,留下了兩個人看守,帶了三個親兵就進入其中。
敲開門之後,裡面的婆娘非常吃驚,差點兒喊出來。幾個人非常高興,連忙把戴鐵濤迎了進去。而朱天賜已經換上了明軍的裝備,項姓人家的男主人一個勁地埋怨戴鐵濤。
朱天賜這才知道抓捕自己的逮捕令已經透過各種途徑來到了這裡,而且自己的排名還挺高,活捉有一千兩白銀,就算是“頭首分離”,自己的人頭也能夠值六百兩。
戴鐵濤介紹了一下男主人,男主人叫做項鴻運,世代務農。他的老婆淩氏,給他生了兩個兒子。大的叫做項恭,小的叫做項龍,不過他們都下地幹活了。
老項一臉警惕地看著朱天賜,戴鐵濤給他們解釋這是自己的親兄弟,自己跟著他們在做事,待遇也不錯,正好也能夠養活自己。
老項聞言鬆了一口氣,不過他還是留意了一下朱天賜。朱天賜做的事情已經在雲南傳開了,滿清方面已經暴跳如雷,他立刻被通緝,也有了懸賞令。同時朱天賜到過的地方都經過了一系列的排查,很多地方僅僅是因為朱天賜來過這裡做了一點兒事情,滿清就斬殺了好多人。
好在東林集並沒有遭遇這樣的事情。
老曹的婆娘很快就端來了一些茶水過來,淩氏熱情地說道:“朱先生,你怎麼還敢回來啊!你不知道懸賞令的事情麼?”
“你快點兒吃,吃完了趕緊走!”項家的二兒子項龍回來了,他撂下鋤頭就讓朱天賜趕緊走:“要是讓他們知道了,我們全家都完了!”
“你怎麼說話的?回去給我做農活去!”淩氏呵斥了一下項龍,隨後繼續破口大罵:“你個小傢伙知道什麼?!後院的雜草鋤了沒有?沒有就快去!”
項龍一把直接把手裡的鋤頭扔了出去,對著朱天賜吼道:“就是你,滾出去啊!別連累我們家!”
淩氏滿臉陰雲地走了過去,直接打了一巴掌,隨後對著朱天賜笑著說道:“朱先生,別和小孩一般見識!”
“項老先生,我看你們現在還安好,我也是了卻一樁心事。如今我跟隨朱先生,也正好能夠建立一番功業。你們於我家有恩,我不能夠置之不理,不知道你們可否願意隨我一起跟著朱先生到重慶去?也好躲避滿清的鋒芒。”戴鐵濤苦口婆心地進行勸說。
“重慶?不去不去!”還沒有等戴鐵濤把話說完,剛剛回到房間的項龍又出來了:
“怎麼能夠去重慶?我家的祖業都在這裡,還有一堆東西都在這裡,如何能夠去重慶?”
“再說了,山高水遠去重慶,一路上要是遇見了什麼東西該如何是好?若是途中物品損害了又如何?”
然後他提高音量繼續說道:“難道你們能夠賠償麼?更不用說,我爹媽歲數大了,已經走不了了。更不用說,我爹如今還是村長,走了年輕的,其他人都跑不掉!”
“滾進去!”
說完了這句話,淩氏也有一些沉默。
然後一個陌生的女人也回來了,經過淩氏的介紹,這個女人是項龍的哥哥項恭的妻子,剛剛成家沒有多久。而他的爹爹也和項龍說的那樣,成為了一村之長,就算是他家都逃走了,那麼他的親家也不會逃過滿清的懲罰。
朱天賜看了一眼戴鐵濤,他撓了撓頭,對著朱天賜憨厚地笑了笑——估計是在表達自己的歉意吧。
朱天賜搖了搖頭,掏出一個小小的包袱,裡面是二十兩銀子,他把這個銀子給了老項,隨後喝了湯。湯的味道還不錯,有芋頭和野芹菜。一路上的風餐露宿讓他飢腸轆轆,加上隆冬時節,更是飢寒交迫,一碗熱騰騰的芋頭湯下肚,渾身暖洋洋的,四肢百骸的寒氣也被一下子沖走了。
“項先生,我的弟兄們還沒有吃飯呢!他們一路上也跟著我風餐露宿的,給他們也來一些湯去去寒。”還沒有等淩氏和老項反應過來,朱天賜就從廚房裡拿來了幾個木碗,盛了一些熱湯給他們喝。
“我們應該出發了。”朱天賜對著他們說道。
幾個人點了點頭,旁邊的幾個人也表示贊同。現在也不是能夠進行長時間休息的時候,朱天賜看著他們也都同意,並沒有出現什麼其他的情緒,也就帶著他們一起離開。
實際上不光是朱天賜,隨行的人都發現了一些不正常,不過人數方面自己這邊也沒有優勢,一些事情也不方便說出來。
幾個人辭行了老項一家人之後,匆匆往北走。走了幾個時辰,幾個人來到了一個渡口——實際上這個地方叫做迷失所。迷失所是明朝政府實行軍民府來管理西南地區而設立的,在每個交通隘口來旁邊幾個棚戶,朱天賜問了問他們之後,用三鬥米換了三條小船就離開了。
幾個人來到了船上,水性比較好的張承昭主動充當了艄公,給大家撐船。
他還悶悶不樂,表示自己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好漢子,怎麼能夠撐船?
不過一想到自己是在給朱先生撐船,不好的心情一下子就給消失不見,換上了喜洋洋的面容。朱天賜在船上也沒有閒著,他做了一個簡單的釣竿,然後用一小塊輕木做了一個浮子,開始釣魚。兩邊的景色不斷往後退,樹林上下的鳥兒也在呼喚,時不時還有幾隻受驚的鳥兒撲稜稜地飛上天空。
隨著魚竿上下翻飛,幾條魚很快就被釣了上來。看著天色也快要晚了,朱天賜就把魚料理了,放在火上烤,什麼東西都不加,幾個人也吃得非常歡快,期間徐棠梨還唱著歌,歌聲非常清脆,讓在場的人都喝彩。
夜色已經深沉,皎潔的月亮上來,幾個人來到了在船上度過了一夜,第二天早晨的陽光把他們叫醒繼續趕路。
幾天過去,眾人到了腰馬驛,在這裡購買了一些物資之後,繼續往前走。烏蒙山的巍峨已經出現在朱天賜的眼睛裡,他是這麼地神秘,又這麼地雄偉,包容一切,綿延不斷。
“同志們,我們快到了。”朱天賜轉過頭來對著一行人說道。
……
……
洪承疇拿起筷子自顧自地夾了一筷子菜,吃了一口。現在的他已經處理好了昆明的事情,這次的損失非常大,昆明幾乎成了廢墟,補給失去了六成,兵士失去了五成,其他的諸如鎧甲兵器更是不可計算,想到昆明的事情,大清忠臣洪承疇忍不住憤怒:滅明的計劃又要推遲了。
我為大清鞍前馬後,什麼時候才能夠頤養天年!
“如今已經能夠確定不是偽明的密探了,能夠確定的身份就是,那林梧山就是剛剛來到四川沒多久的朱先生。”洪士銘也夾了一筷子菜對著自己的老父親說道。
“你怎麼知道?”
“孩兒不是說了麼?身材魁梧,雖然皮膚黝黑,然而一點兒也不粗糙。不過終究是年輕人,太過於心浮氣躁,很想要深藏不露,可是一看到有人認賊作父,加上義士慨然赴死,就情難自制,必欲殺人而後快。然而他到了東川,我們就已經知道了。”
洪士銘笑著說道:“在我大清之土地,他想要欲蓋彌彰,豈不是太過於荒唐,他真的以為自己能夠逃出去?也不想一想,為什麼能夠逃出去?”
洪士銘夾了一筷子豬肉,上面肥瘦相宜,看起來非常可口:“然而他也不想一想,沒有我們的允許,他能夠走出府邸?能夠走出昆明?甚至……”洪士銘吃下豬肉:“能夠走到腰馬驛,乃至於……會川衛麼?”
“這些都是小道,不入眼罷了。你這分析固然能夠得出這樣的結論,不過開始太過於繁瑣。如今還能夠去那邊的,除了那些真正的偽明忠臣,還能有誰呢?”
洪承疇看也不看自己的兒子。
若是自己的兒子沒有這樣的見識,估計已經被自己打死了。洪承疇還是非常喜歡自己的這個兒子的,當初看完朱天賜來自己這裡報道的時候他就說了一句話,就破了朱天賜的身份:“一個小兵都會寫字,真的是奇哉怪哉!”
洪士銘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也是微微感嘆:自己的手指因為苦練大字三十年已經微微變形,這麼一點也是自己父親教自己的。
“父親自然是高瞻遠矚的。”洪士銘笑著說道,隨後話鋒一轉:“不知道父親如此欲擒故縱是為何?若是沒有一個說法,那麼吳大帥那邊怕是很難過去的。”
洪承疇此時已經放下了筷子,剛準備喝茶,聽到自己兒子的問題就放下了茶杯,對著他說道:“他那邊老夫已經說清楚了,我兒不必擔心。”
“而且謀求大事,必以大局為重!如今我大清定鼎天下幾乎是板上釘釘地事情,這一點已經毋庸置疑,故需要著眼西南,如今偽明永曆天子已經棄國,如今這宗室子弟,能夠繼承大統的只有這個人。”
“確實如此。”洪士銘說道。
“其法統承天而來,自然是不可動搖。可是如果我們把他逼到山窮水盡,把他最後的希望破滅掉,讓他如同永曆天子一般,又當如何呢?”
“父親你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