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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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承昭走了過來。

朱天賜對著他說道:“你要記住,你面對的是一個一個生命,面對的是我中華的子民,尤其是現在局面如此的情況下,更是要謹慎。如果我們把他們殺了,能夠保守秘密,但是失去了人心,失去了我們最珍貴的東西。”

“我一路上走過來,見過了太多的妻離子散,見過了太多的人間慘劇,這個世道太過於悲慘,以至於把我們心裡的憐憫、道義、禮儀和惻隱之心都給丟棄了。但越是如此,我們就更應該去守護那些東西,守護那些我們曾經拋棄的東西。我知道這個很難,可這也是我們區別於綠營和東虜的原因。如果你有了權力,我是說我這種權力,讓你們為我效忠,讓你們為我赴死,那是因為你能夠寬容誰,而不是懲罰誰。如果你有權力,也是因為你能夠寬容誰,而不是懲罰誰。你懂了麼,承昭?”

“我不懂,但是我想問朱先生一個問題,這樣做能夠保護朱先生的安全麼?”性格耿直的張承昭直接說了自己的想法。

“我當然是安全的。”朱天賜有點啼笑皆非,早知道你擔心的是這個,我還不用費那麼多的口舌讓你去相信,搞得我現在都有一些口渴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我主要就是擔心他們被朱先生放了之後會再次發生之前的那種事情。”張承昭終於放下心來。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朱天賜對他們還算比較放心。

接下來的事情就比較簡單,無非就是安置接下來的事情,項恭肯定是需要受懲罰的,還有村長和村長的兒子,朱天賜不可能處理全部的村民,但是帶頭的必須要進行懲罰。

懲罰也很有意思,類似於後世的關禁閉,但是又根據具體的細節進行了調整,讓他們能夠記憶深刻。

處理完了這些事情,朱天賜走到項龍身邊說道:“我本來不想把你扯進來,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也只能如此了。現在我不能把你捆起來,那也沒有必要,我也沒法向你爹孃交代。”

“朱先生。”項龍臉色掙扎了一下,然後變得堅定:“我想跟著你,我想去當兵。”

朱天賜緩緩說道:“你想去當兵,這是你個人的選擇,但是你的爹孃知道麼?而且你還有點小,你願意跟著我冒險麼?”

“我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和我爹孃說好了,他們也同意了。”項龍的眼睛變得越來越堅定,也越來越澄澈:“我弟弟做錯了事情,就讓我這個做大哥的來替他還清吧。而且我也清楚,剛剛朱先生之前朱先生叫了嶽如昆的名字,可是外面並沒有,我就知道朱先生能夠脫身了。來的時候我也已經想好了,我要追隨朱先生。”

“你這是意氣用事!”朱天賜看著他:“你走了,你爹孃怎麼辦?”

“我爹孃您不用擔心,朱先生。我弟弟會照顧好他們,他雖然對朱先生大不敬,且差點害死朱先生,但是他還是非常孝順的,有他在家裡照顧爹孃,我也非常放心。”

隨後他把自己的帽子摘下來,露出了青光光的前額,帽子裡躺著一根辮子:“我出門的時候就把他絞斷了,就是為了跟著朱先生。我第一次看見朱先生的時候,我就知道您和那些達官貴人不一樣,你沒有趾高氣昂,更沒有那些虛偽和做作。”

“而且我知道朱先生視名利如糞土,我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心裡更加佩服朱先生。”

“而且我已經剃了鼠尾辮,若是回到村子,肯定會給他們添麻煩。況且他們今天做了這樣的事情,我再也不能和她們共處了。”

果然還是個單純的孩子,不知道世事的險惡和黑暗,朱天賜嘆息一聲:“當兵是把腦袋放在褲帶上的事情,一個不小心就死了,你真的要過來麼?”

項龍平靜地說道:“不瞞朱先生說,我感覺有一種宿命,就是朱先生你來我家的時候,我就覺得我應該跟著朱先生的,可是那時候家裡支不開,我也沒有特別的辦法。今天的時候我也猶豫過,可是我爹爹對我說:做我想做的事情,然後他就給了我一罈菜,我覺得我再不來我就會抱憾終身,所以我來了。”

“宿命麼?”朱天賜摩挲著這兩個字。同時想起了自己。

來到這個時代,也曾經有人對他說過這個兩個字,那是他來到昆明那幾天,自己親手把他送進地獄的那個人,他在那個晚上說的,他說這就是他的宿命——為大明而死。

只不過他已經死去很久了,他若是還在,現在應該是逗他的女兒了。

“可能真的有宿命吧……”朱天賜搖了搖頭,可是我來到這裡又是為了什麼呢?我的宿命又是什麼呢?若是按照宿命來說的話,自己現在已經是孤魂野鬼,爹孃也不知道如何了。

“那好,你就跟著我吧!”

馬蹄聲得得地響著,嶽如昆的那匹馬鼻子呼哧呼哧的,吐出一口長長的白練。

朱天賜也應該走了。

臨行前,朱天賜看見鄭鐵匠兒子的氈帽掉在地上。他兒子和他姐姐一樣俊俏得緊。想到這個孩子的姐姐的甜美笑容,還有鐵匠憨厚的神情,朱天賜心裡面也暖暖的,也讓他忘記了憤怒——如果被憤怒燒傷了心,怕是喜歡這顆心的人也會被燙傷吧?

剛剛騎上馬的朱天賜跳了下來,親手把氈帽撿了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白雪,給這個耳朵已經凍得發紅的小孩子戴好,然後摸著他的頭說道:“好好聽話,還有到時候看見你爹,替我向他問一聲好,問問他吃飽了沒有——我記得剛剛到他家串門的時候他就嚷嚷著家裡窮,結果轉身就給我煮了一隻兔子。”

哈出的熱氣在朦朧的火光中成了星光,朱天賜翻身上馬,對著那些不太敢看他的父老鄉親說道:“此去一別,不知何時能夠相見,我在這裡沒別的意思,恨也好,怨也罷,都過去了,我希望大家都過得好,希望大家都能夠有飯吃。天寒地凍的,讓大家受了委屈,這是我的不對,不過馬上就回有人來放了你們。我先走了,大家珍重,對了,快要過年了,我給大家拜個年,我希望你們幸福安康,闔家歡樂,也希望某一天見到你們的時候,你們都在!”

然後朱天賜勒緊韁繩,衝著嶽如昆說道:“我們走!”

“去哪兒?”朱天賜身後的項龍說道。

“跟著我,去烏蒙!”

後世偉人有一句詩專門描寫烏蒙山:五嶺逶迤騰細浪,烏蒙磅礴走泥丸。

現在朱天賜面臨的就是現在這樣的情況。山路崎嶇不易行,不過好在他們的人數也不算多,加上還有一些糧食,也就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沿著官道——實際上就是一條土路,幾個人遠遠的就看見一個小村莊,裡面炊煙裊裊。

進入村莊,才知道這裡就是德昌所,這個驛的名字是阿用驛,不遠處還有一個威龍司,是土司張家的地盤,幾個人來到了驛站,因為這裡還是明朝的疆域,加上四川督師文安之的名頭實在是太過於響亮,總算讓朱天賜幾個人能夠鬆一口氣。而隨行的徐棠梨也鬆了一口氣,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裡面總是有點慌亂,不向之前那般隨性了。

今天是過年的前幾天,可是喜慶的氛圍並沒有感染這群小隊,一路上的疲憊讓大家都感覺到了身心的疲倦,就像是身上揹負了千斤重的石塊一樣。好在大家都沒有怎麼抱怨。

“楊洪!”

“到。”

“朱先生有命令。”

“隊長請說。”

“你過來。”

“是。”

“這裡是一些豬肉和大米,朱先生想著快要過年了了,給你們一些東西吃。大過年的,也沒有別的意思,你們吃住都在軍營,朱先生看在眼裡,也知道你們的難處,以後咱們就是一家子,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為兄弟們兩肋插刀!”

這其實是朱天賜拉攏戰兵的手段,在大明朝,戰兵的地位是非常低下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員從來不會正眼看他們,甚至他們自己心理上都認為自己低人一等。很多的戰兵都貧困到賣妻鬻女的地步,他們平日裡受到軍官的欺壓,還要給人勞作,甚至受到拿著佃農的欺負。

這就是為國賣命的下場。

春節是緬懷先人的季節,然而因為貧困,他們拿不出什麼樣的祭品去祭祀自己的祖宗,這更讓他們覺得羞愧。

朱天賜的手下好一些,他們每個人都能夠分到一些米、雞蛋和肉類,雖然不多,但是足夠他們吃了。發來的東西也不一樣,南方的發米和酒,直接煮熟了米飯放在供桌上,給自己的祖宗吃飯吃酒,北方的用發下來的麵粉包了肉餡兒的餃子,用來祭奠祖宗。

這些貧困的戰兵祭奠祖宗的時候紛紛落淚,甚至不少的戰兵都號啕大哭。一是為之前的不尊敬而哭泣,二是今天終於能夠祭奠,三是他們終於能夠吃上一餐像樣的飯菜。

“軍心可用。”嶽如昆看著自己的手下有些感慨。他之前營救朱天賜的時候隨便招募的戰兵,有十多個人留了下來,正好也擴充了親兵隊,不至於這麼寒酸。

“這樣可以麼?”朱天賜把張承昭叫了過來說道。

之前打完仗的時候,張承昭就建議朱天賜犒勞戰兵,讓他們能夠更加安心,嶽如昆也這麼建議過。

嶽如昆抱拳說道:“眼下他們都佩服朱先生,已經歸心。”

朱天賜笑了一聲:“我記得曾經有人和我說,要讓他們信一些什麼東西,比如在船工裡面信仰的白蓮教,比如西方傳來的教,甚至太上老君之類的,還有一些人乾脆就用這些控制,我覺得這都是不對的。”

“大人明鑑!”張承昭大聲說道。

“就你會貧嘴!”朱天賜笑罵道:“說正經的,我其實認為這是不對的,只要能夠吃飽,能夠穿得暖,為什麼還要求神拜佛請求自己愛好穿好呢?為什麼不去請求佛祖如來讓他們一步登天呢?”

“我覺得,還是我們的問題,我們沒辦法讓你們吃飽穿暖,所以你們去求神拜佛,拜皇天,禱祖宗。同樣的,我現在的目標,就是讓你們吃飽穿暖,讓你們吃得看見肥肉就想吐,讓你們吃得看見白米飯就說今天怎麼又是白米飯!”

“朱先生……”嶽如昆的聲音裡有說不出來的滋味——這就是我感覺朱先生如此尊敬我們的原因麼?對我們愧疚,把所有的責任都放在自己身上,讓我們安心?

嶽如昆越想越覺得這個是對的,於是澀聲道:“朱先生,你是不必如此的,你不也經常說我們是一起的,你又何必把所有的重量都放在自己的身上呢?朱先生,你也沒有必要這麼累的,還有我們在這裡呢。”

“你們累不累我不知道,我可是一點都不累,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沒什麼累的。”朱天賜說道。隨後他看了看徐棠梨,對著她說道:“你如今豆蔻年華,也是談婚論嫁的年紀了,我知道承昭喜歡你,你意見怎麼樣呢?”

徐棠梨總感覺朱天賜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樣,雖然溫和,但是裡面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就像自己心裡的秘密被他看清一樣。徐棠梨想了想,說道:“我們自然是兩情相悅的,你情我願,只羨鴛鴦不羨仙,大概是如此。”

隨後朱天賜看向了張承昭。

張承昭一臉傻笑,如同犯了痴呆症一般。

“如此就好,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談婚論嫁呢?”

“就在這幾天吧,我覺得大年三十就不錯,過去一年的最後一天,新年到來的前一天,正好辭舊迎新,也正好開始新的生活。”

“確實也應該如此,不過你們的三書六禮呢?還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總不可能就這麼匆匆成婚吧?”朱天賜笑著說道。

張承昭自然知道朱天賜的意思,對著朱天賜和周邊的弟兄們雙手抱拳道:“小子過幾天成婚,仰賴諸位弟兄同志們的照顧,待時候請你們一個個做伴郎,吃好的!到時候你們也要記得聽牆根,別到時候說我不行!!”

周邊的人哈哈大笑:“俺們曉得嘞,你個滑溜頭的,朱先生都莫娶老婆,你就開始了,到時候莫讓俺們抓到把柄把你打一頓!”

“你們不可能,朱先生不可能讓你們私自鬥毆的,不然的話軍法處置。”

朱天賜懶洋洋的聲音傳來:“確實是這樣,可如果不是在軍營,不是在訓練的時候,我可管不著,別到時候斷胳膊斷腿就行。”

“朱先生!”張承昭大急。

“我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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