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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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司張家盤踞在這裡已經很久了,他們作為這裡的土皇帝,對於朱天賜一行人的到來早就知道了訊息。雖然心裡面有一點兒想要投降的意思但是無奈明朝殘餘勢力還是非常強大,他也咋呼不得,只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沒看見。

卻說,這阿用驛雖說是西南地區的一個小小驛站,不過因為毗鄰盧家的昌州司和祿馬關,加上寧遠河從邊上流過,西南的貨物都需要在這裡進行集散,來往的商旅也會駐足休息。

所以這作為貨物集散地的阿用驛雖然比不得邊上的平川驛和瀘川驛,可是依然是一個比較繁華的地方。

路上,張承昭帶著親兵隊隊長和副隊長正在體察民情(摸魚),看見這邊都是各色的百姓,有頭戴方巾的沿街叫賣,有戴著斗笠的帶著小孩,幾輛驢車飛馳而過,小孩兒一臉羨慕地看著驢車飛馳而過,幾個小姑娘手裡持著各色的花朵分發給路人。

朱天賜覺得奇怪,一邊的嶽如昆倒是看出了朱天賜的懷疑,對著他說道:“這是這邊的習俗。”

朱天賜來了興趣:“何解?”

“大人說笑了。”嶽如昆眼睛裡還是有一絲驕傲的,畢竟他也算是走南闖北的人物,見識過不少的東西,隨即給朱天賜進行科普:

“這邊出現這樣的情況,一般是有人要準備出嫁了。出嫁是男女雙方共同出錢,購買一些糧食雞蛋豬肉,選定一個吉祥的日子,男方挑著一桶一桶的米、一盒一盒的雞蛋和一簍一簍的豬肉去女方家中求婚。待到女方同意之後兩方人喝了交杯喜酒,然後舅舅和女婿共同扛著轎子把女方娶進家門。而如今這情況就是抗轎子之前的準備,給各家各戶分發一些花,散一些喜糖和小零食,讓一些小孩兒做伴娘增添喜慶。”

“還有麼?”朱天賜問道。他對這種少數民族的婚禮還是非常喜歡的,裡面有非常豐富的文化內涵,而且場面宏大。

“當然還有了。”嶽如昆燦爛地笑了一聲繼續道:“還有闖三關。這所謂三關,分別是是火海,刀林,伏虎。女婿到了家裡,然後在門口擺一個火盆,新郎跨過火盆,就過了第一關;過了火海,就是刀林,一塊木板上倒插短刀,新郎要從其中的空隙中走過,過了以後就是第三關,伏虎。伏虎不難,因為是村裡的精壯小夥子裝扮,加上結婚喜慶,都會給新郎官一個面子。”

“過了三關就是拜祖宗,拜父母,這些事情做完之後,新郎新娘拿著各自父母做好的米餃送到每家每戶去,討彩頭,送完之後就是結婚宴席。一家出兩個過來吃飯,吃一天。早晨吃麵,意為地久天長;中午吃十八碗,意為九九歸一,晚上吃清淡一些的菜,最重要的是一碗雞蛋肉絲麵,表示吃完了,你們可以走了。”

“到了晚上就是聽牆根,幾個小夥子一起來到閨房,聽聽裡面的動靜。不過這閨房裡面可是有不少的講究。”

朱天賜來了興趣,連忙說道:“都有什麼講究?如昆你不要扭扭捏捏,過來與我說道說道。”

嶽如昆說道:“首先入了房門之前,要端一盆清水進去給新娘洗臉;然後行三書,聘書,禮書和文書,新娘檢驗完成之後才算透過;之後新郎要拿出禮物,比如家中的細軟,還有一些金銀首飾,親手給新娘戴上,更有甚者準備了寶石朱釵,金玉步搖,煞是好看,我記得威龍司的張家就是這樣,步搖金釵送了十多根。最後新郎還要隨後新郎新娘要喝交杯酒,喝完了交杯酒,兩個人起身互相作揖,這才算完成了整個婚禮流程。而大家們所謂的聽牆根,無非是所有的事情都忙活完了才有的。”

“如昆,你老實交代,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嶽如昆笑了笑:“都是承昭告訴我的。”隨後嶽如昆就把這件事情的原委說了出來。

原來這張承昭和徐棠梨情投意合,兩個人都已經進行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而徐棠梨本身不是漢族,不知曉漢族的三書六禮,張承昭也就隨她的意思,準備舉行一場特色的民族婚禮。

所以下了很大一番功夫,才瞭解到這麼多。

朱天賜聽了哭笑不得:“我原本以為承昭是一個粗漢子,沒想到他竟然這般有耐心,這麼體貼,如同武松在世一般。”

嶽如昆撇了撇嘴:“你還武松在世,前幾天偷偷存的幾個銅板都不知道放在哪兒了,還是我給他找到的。”

“如昆,我們過去看看?”

“好。”

幾個人馬上過來,每個人都穿著非常漂亮的服飾,為首的騎著一頭馬,幾個身穿盛裝的奴僕滿臉笑意,兩肩挑著兩口紅色的箱子,周邊的女孩男孩揮舞手中的鮮花,一時間彷彿讓朱天賜回到了那個特殊的年代。

不多會兒,富有韻律的曲子響起,陶笛、嗩吶、蘆笙等等樂器按照旋律播放,聲音裡面是新婚燕爾的歡樂和對未來生活的嚮往,曲子裡面瀰漫的是粗獷,豪邁和激昂。

聽完了曲子,幾個拿著竹籃子的中年人走了出來,他們把手放在籃子裡,抓出一把零嘴往天上揚:“鄉親們嘞,吃零碎嘞!!”

“鄉親們嘞,略備薄禮,不成敬意嘞!”

“鄉親們嘞,富貴吉祥,平安如意嘞!”

“鄉親們嘞,瑞雪豐年,佳節團圓嘞!”

“鄉親們嘞,來年豐收,笑口常開嘞!”

“鄉親們嘞,闔家團圓,幸福安康嘞!”

“鄉親們嘞,兄友弟恭,子孫滿堂嘞!”

“鄉親們嘞,長壽百年,壽比南山嘞!”

……

……

一句一句祝福的話從他們的嘴裡說出,每一句話都那麼樸實無華,可是串聯在一起,都能夠感受到裡面的情誼,一邊的朱天賜笑著說道:“這卻有點兒意思,承昭也想要這樣的婚禮罷——想想時間,還有幾天,不知道他有沒有銀子,有沒有準備好。”

“朱先生多慮了,我看他那自信的樣子就知道他準備好了。”

“好,我等著。”

張承昭肯定已經準備好了,他在想現在到底在哪裡舉辦,吃席要幾個菜,上菜的順序如何。

聽說阿用驛有一個戲臺,裡面能夠容納更多的人,張承昭就異想天開覺得用這個戲臺很好,他想要讓所有人都看見他的婚禮,然後他把這個想法和朱天賜說了,朱天賜自然同意。

得到朱天賜首肯的張承昭大喜過望,立刻跑過去準備東西,朱天賜也不去插手,應該適當給他們自己的空間。

朱天賜看著張承昭忙忙碌碌的身影,替這個傢伙感到幸福,同時對嶽如昆說道:“如昆啊,你什麼時候也能夠娶妻生子呢?”

嶽如昆聽了一愣,心道大人你這說的什麼話,不過他也有一些感動:朱先生就是這樣,對每個人都非常關心,卻沒有關心自己,於是他說道:“這個不著急,到時候看得上眼的就行了。”

“那可不行,你看張承昭,他最近多幸福啊,每天雖然很累,但是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我我就覺得挺開心的。”

“朱先生,我也很開心,我現在就巴不得能夠抱上張承昭的兒子呢。”

“那你既然這麼喜歡,為什麼不想結婚呢?”

“朱先生,你真的想聽麼?”

“是。”

“那是因為,我想要保護朱先生,我不能翫忽職守。”

這是多麼顧全大局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情啊!他的心裡究竟是多麼看中自己才能用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說出這麼沉甸甸的情感,才能夠說出這般千鈞重的話語?

一時間朱天賜都覺得這個忠誠、憨厚、顧全大局、穩重的漢子的身影都高大了起來,朱天賜心裡面異常複雜,他站起身來,對著有一些茫然不知所措的嶽如昆堅定地說道:“卿不負我,我必以國士待卿!”

……

……

“偵查發現了什麼沒有?”朱天賜對著戴鐵濤說道。

戴鐵濤的夢想是能夠統領一支騎兵隊,因為他從小就對馬匹心嚮往之,尤其是他們威猛,劇烈,生不畏死,男子氣概,所以戴鐵濤能夠打熬武藝,打熬氣力,讓自己身強力壯,就是為了某一天能夠統領一支騎兵隊。

後來雖然因為軍隊的事情心灰意冷,但是他認為這是人生的挫折之一,因為他確信,人生能夠確定的事情就是不確定的人生,既然軍隊留不住我,那自然有能夠留住自己的地方。自己絕對能夠闖出一片天地。

所以當朱天賜來到他家的時候,他稍微推辭了一下就決定加入朱天賜的隊伍,然後盡心盡力。

而且朱天賜發現,這人生來就對偵查和戰場氣息有非常獨特的感知能力,尤其擅長騎兵,一些看法甚至非常不錯。

比如又一次朱天賜問他,為什麼需要偵查,有人說這是白費功夫,有人說這是吃力不討好,朱天賜認為這是防範危險。

戴鐵濤認為,不僅僅是防範危險,更應該能夠注意到那些地方是安全的,那些地方是不安全的,那些地方適合安營紮寨,甚至於什麼地方應該佈置什麼兵種,怎麼安置軍隊,還有遇見敵兵的時候應當怎麼進行組織和疏散,這都是非常需要的。

所以朱天賜專門設立了一個騎兵營,任命戴鐵濤為騎兵營總兵官,雖然現在加上他只有三個人,其中一個還是兼任。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情況。”戴鐵濤如實回答。

“他準備戲臺是有什麼別的寓意麼?”

嶽如昆接話道:“自然是有原因的,在他家那邊,每逢過年婚嫁的時候都要請人過來唱戲,唱的崑曲,普天同慶。而且這是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不管有沒有人來,這必須是要唱戲的。”

“有人來聽戲那是可以理解的,可是為什麼沒有人聽戲也要唱下去呢?”

“那是因為即使是沒有人在聽戲,也有鬼神在聽,戲沒有唱完,戲子都不能下臺。人道戲子無情,戲子卻有義,各行各業都是如此,規矩約定俗成,誰壞了規矩,誰就會遭報應的。”

“是這樣麼?”

“確實如此,不過也不知道那徐棠梨準備唱什麼戲,如湯顯祖的臨川四夢就非常不錯。”

“不知道張承昭準備好了沒有。”

“他早就準備好了,從看見徐棠梨的第一天開始就準備好了,每天他都絞盡腦汁把一些好東西拿回來,比如金釵,比如首飾,或者一些布匹。我們都看在眼裡,說徐姑娘真有福氣,能夠讓張承昭看上眼。”

……

……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動手?如今已經在阿用驛了,過不了多久,那個朱先生就會走了,不知道應該怎麼去處理這件事情。”一個聲音弱弱地響起。

黑暗裡的那個人自顧自地說道:“計劃就是這樣的,經略大人已經算到了他們能夠來到這裡,那麼接下來……唔,沒錯,按照計劃進行就可以。”

他想到了那一張蒼老的臉龐,雖然上面瀰漫著死氣和衰老,但是他一點兒都不敢去輕視這個人。不光光是因為他的權勢,還有他的地位,還有他的性格,從陝西滅殺起義軍開始,這個人就是他的夢魘,一個能夠把坐師的兒子、自己的同窗、無數昔日同僚滅殺的人,想想都覺得可怕

這還是人麼?他不禁想到,就算是滿洲兵都覺得殘忍的金聲恆、李成棟都沒有這樣吧?

“大人!”一聲弱弱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怎麼了?”

“婢子以為,不如趁著他們他們結婚的時候進行突襲。”

“哦?還有這回事?這倒是奇了,不過也好,結婚當天肯定是人山人海,肯定是防備鬆懈,正好能夠給我們創造有利的條件,你這個提議不錯,這樣的話你父母能夠吃點兒好的。”

她緊緊攥著自己的雙手,聲音有點兒顫抖:“多謝大人垂憐,婢子銘感五內,無以為報,此生唯將軍之命是從!”

“好了好了,你有這份心也是難能可貴了。到時候成功抓到朱四太子,我肯定和經略大人述功,讓你全家團聚。”

“多謝大人垂愛,婢子銘感五內!”

“好啦,下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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