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白紙黑字(1 / 1)
上一世,秦峰吃過那麼多老闆畫的餅,總算明白了白紙黑字,比空口白牙還是要實惠一些的。
儘管,很多白紙黑字,都變成空頭支票。
但是,這老傢伙剛剛突破,一下子加了二十年的壽命,最起碼二十年內,這份支票還是有用的。
“三件事?”那老先生看著秦峰遞過來的合約,疑惑道:“為什麼是三件事?”
秦峰也有些懵,那些什麼約定不都是約定三件事嗎?
沉吟片刻,秦峰道:“你要是想多幾件,也可以。”
老先生突然就溫和地笑了:“其實,不管是什麼事,哪怕是要了老夫這條命,你也可以隨時取走。”
“畢竟,本來我大限將至,若非是你這兩句話。”老先生看了看秦峰些的那幅字:“今日老夫得了你的善緣,往後的每一天,便是多賺下的。”
秦峰聽完老先生的話,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表情變化,反倒是將合約又往前推了推,似是在催促那老先生快點畫押。
畢竟感動的情緒會隨著時間消磨,今天得了自己的恩惠,或許可以為你摘月亮,摘星星,但等情緒退潮,什麼都剩不下。
見拗不過秦峰,那老先生才提筆,在那份歪歪扭扭的合約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而秦峰,則是很貼心地又給他遞上了印泥。
“雲鶴。”
秦峰看著那比自己的字漂亮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名字,喃喃念出了聲。
“怎麼不叫雲中鶴呢?”
下一瞬,那老先生似有所感,也是跟著秦峰喃喃:“雲中鶴。”
反覆咂摸了一下這個名字之後,那老先生忽地一拍腦門:“是了,原本之以為如雲捲雲舒,閒雲野鶴便是自在,卻不想,雲中之鶴,才是真的灑脫超然。”
“也難怪……”老先生見秦峰的表情都不自覺更加柔和了幾分:“難怪你能寫得出非淡泊無以明志的醒世驚言來。”
“好,好哇,以後老夫就叫雲中鶴。”
說著,又要對秦峰一躬到底。
秦峰目睹了這老先生髮完瘋,然後看著簽著雲鶴大名的合約,皺著臉,將合約又往前推了推:“重新籤。”
這一下,雲中鶴愣了好一會兒,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秦峰在意的,似乎從始至終都只有這份合約。
至於自己,好像秦峰並沒有過多的關注。
難不成,他不知道自己開悟入道,究竟代表著什麼?
“小友。”剛想出言提醒。
秦峰卻是將毛筆往他手裡一塞:“不管什麼事,都先簽完名再說。”
雲中鶴只得悻悻然重新簽下自己的名字。
只是,就在他印上了自己的指印後,秦峰頓時感覺這一份契約突然就像是化成了一道細微的因果之線,無形地將自己和雲中鶴聯絡到了一起。
秦峰身子驟然一僵,反手便要去摸柴刀。
卻不想,雲中鶴比秦峰更要驚異。
“竟然,竟然是真的!”雲中鶴的老淚,彷彿是瞬間流出來的。
摸向柴刀的手僵了一下,秦峰才從雲中鶴的話裡得知了真相。
“都說入道之後,一言一行,都自成因果,老夫之前還不行,沒想到,竟然真是如此。”
“什麼?”
秦峰有些不解;“那誓言呢?”
“那些妖物的誓言?”
若是真的光是契約就能牽扯上因果,那自己之前和白侯之間,不應該也是有因果的嗎?
可是為什麼白侯越是想叛就叛。
“什麼妖物?”
“那些大妖,能開口說話的那種。”
雲中鶴突然就笑了:“人言獸語,不過是天生的,如何能算是開悟入道?”
“那些小妖,又如何能算是大妖?”
“不過是些不入流的貨色罷了”
這幾句話,秦峰都聽得懂,只是落在自己的耳朵裡,卻像是顛覆了認知一般。
“嗯?”秦峰蹙著眉:“那為何……”
“你是想說朝廷印發的那些妖物圖影?為何沒有記載?”
果然,開悟入道之後,雲中鶴的腦子都變得好使了些。
秦峰話都沒說完,他都已經學會搶答了。
“那些真正的大妖,普羅大眾幾乎都接觸不到,即便是接觸到了,那基本也都回不來了。真正知曉他們存在的,也不過就那麼些人而已。”
“有時候,不將所有的訊息告訴下層民眾,也是對他們的一種保護。”
“譬如,一個獵戶,若是真的遇到了那些開悟的大妖,若是他一無所知,起碼也會有拔刀的勇氣,死得比較有尊嚴。”
這一下,秦峰卻是點了點頭:“也是,若是讓村子裡的那些人知道鎮上的那些家族過得是怎樣的生活,那那些人,豈不是都要造反了。”
“可不興瞎說。”雖然開悟了,但云中鶴的屁股卻還是留在原位,他畢竟是靠著朝廷吃飯的,而且,他入道之後,和朝廷的淵源就更深了,自然不會輕易地說出造反這種話來。
秦峰挑釁式的看了他一眼:“其實你什麼都知道,但是還是寧願粉飾太平。”
一句話,讓雲中鶴徹底的沉默了。
許久,雲中鶴揮了揮手:“你去書院轉轉吧,老夫,得想一想。”
的確是得想一想,畢竟一個入道的山長,和一個普通的山長,在帝國的待遇可是千差萬別的。
雖然雲中鶴天賦不高,到了這個歲數才堪堪入道,但比起那些為入道的教書匠,可是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只是,倒黴就倒黴在,他是因為秦峰一句淡泊明志,寧靜致遠的話才入的道,又註定了他的格格不入。
一時間,就連雲中鶴都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這個道,好像是悟了,又好像沒悟。
少年時,意氣風發,覺得世界都在自己一掌之中,世間萬物,都不放在眼中,那時候,是何等的肆意張揚。
只是,在一次次的失敗中逐漸的被磨平了稜角,然後背井離鄉,給自己起了個雲鶴的名字,假意寬慰自己並沒有那麼在乎紅塵俗世。
結果臨死之時,一朝入道,回看前生,宛若大夢一場,但更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