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畫個押（1 / 1）
見秦峰不答，老先生又自顧自地說道：“只可惜，老夫學藝不精，到現在未能入道，不然，也能再多活二十載。”
“二十載啊，風雲更迭，多少英雄人物，只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說罷，又看了秦峰兩眼：“這書，便不用你還了，只是你需要再自己去找個先生為你講經了。”
“什麼時候有時間，把這些剩下的也都拉走吧。”
“這裡邊還有我多年看書所得，到時候，你也一併拿走。”
秦峰有些難受，倒不是難受老先生這自顧自的像是交代後事一樣，因為生離死別而難受。
他所難受的，是這老先生，明明自己讀書也不怎麼樣，一個大半輩子未能入道的讀書人，他的看書所得，又能有幾分心得在裡邊。
就像是一個乞丐，臨死非要將跟了自己半生的破碗塞給自己一樣，簡直是讓人哭笑不得。
秦峰笑了笑，將手裡的書放到了書桌上：“老山長，不怕所託非人？”
“本官，不過就是一時興起，想要找兩本閒書來看，你如此多的書，不怕日後淪為我家的引火之物？”
聞言，那老先生先是驚愕幾息，而後又笑著搖了搖頭：“不會的。”
“老夫雖未入道，但一些感知卻是敏與常人，畢竟被浩然文氣滋養了這麼久，最開始，你對老夫的那一點殺意，老夫還是能察覺出來的。”
“心懷戾氣，殺心頓起。”老先生看了眼秦峰的後腰，又笑了笑：“之前你並未動手，便說明你還有一絲仁念……”
“不不不。”秦峰當即打斷了老先生的話：
“我只是覺得你老態龍鍾，便是讓你自己死也沒幾年的活頭了，一把老骨頭，還不值得我自己動手。”
秦峰說完，那山長好一陣的啞然，而後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又過了好半晌，秦峰見那山長咳得都像是要見給自己的肺給咳出來了，才走到山長的書桌前，看了看書桌上的紙筆，抬手，提筆。
想了想，秦峰在紙上寫下了兩行字。
老先生終於是止住了咳嗽，吐出一口血，又疑惑地走向了書桌旁邊，只是看到秦峰那一手毛筆字的時候，不禁黑了臉，只感覺是髒了自己的眼睛。
歪歪扭扭的太辣眼睛了！
但在看到那兩行字之後，卻是心神一震，嘴裡也不自覺喃喃念出了聲：
“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
兩行字，歪歪扭扭的，卻像是直擊老山長的內心，那一瞬，秦峰只感覺旁邊人的眼睛都直了，甚至是迸發出了詭異的光。
嘴裡不斷地喃喃自語，一直在重複著這句話。
秦峰感覺氣氛有些不對，當即退後一步，但終究還是晚了。
一股強大的力量，像是從四周不斷地湧入這房間之中，一股青色的氣息，竟是開始在老先生身邊環繞，而後直接沒入了老山長的眉心之中。
那一瞬，秦峰終於是見到了返老還童的奇蹟。
原本蒼髯老朽，頭上花白的頭髮，竟是慢慢地一寸寸重新變成烏黑。
而他那蒼老的雞皮，也是漸漸地煥發了生機。
那有些佝僂的身形，也在幾聲骨骼的脆響中，重新挺了起來。
原本七十老叟，此刻看上去，竟像是隻有五十來歲。
饒是秦峰已經覺得這些天他見多識廣了，但還是免不得有一陣的失神。
“這是……入道了？”
秦峰心中恍然，但更多的，卻是驚喜。
“如果入道便能獎勵壽元，那往後自己的修為更近一步，如此，在這一方世界的規則之下，那豈不是說，理論上，自己的壽元可以接近於無限長生？”
只是，秦峰心中，又是升起了幾個疑問。
長生，不對，長壽，當真算是獎勵嗎？
其二，天地之間，物各有主，若自己所得長生，那代價呢？
秦峰自然是不信這世間，有不存在代價的好事。
只是一瞬的恍惚，腦袋上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敲了一下，秦峰額上吃痛，當即就要去摸身後的柴刀。
卻只聽得一聲爆喝：“痴兒，醒來！”
秦峰猛地睜眼，卻只看到之前那老山長，舉著一杆戒尺，正一臉嚴肅地看著自己，只是這老山長的氣勢，比起剛才那老叟，要內斂含蓄了許多，但身上卻是更多了幾分威嚴。
倒這是……當頭棒喝？
秦峰仍在迷茫，卻聽那山長說道：“是老夫的不是。”
“老夫倒是忘卻了，入道本身，便是帶著道韻，若是附近有靈根之人，或是會被影響心神，若非是老夫，小友也不會有此一劫。”
秦峰當即蹙眉：“什麼劫？”
雖然面上不顯，但心裡卻已經罵開了。自己原以為是自己魔障了，沒想到是被這老東西影響的。
這要是不說出個所以然來，那自己豈不是虧大了！
秦峰冷冷地看著老山長，老先生似乎也是察覺到了秦峰情緒的變化。
想來也是，未入道之前，老先生便能察覺到秦峰的殺意，現在，那該更是體察入微。
只不過，這次倒是沒感受到殺意，而是感受到了極大的怨念。
老先生訕笑道：“就是……”
嘆了口氣，老先生似乎是難以啟齒，最終還是說道：
“就是你剛才所想，最終會一直留在你心裡，時間越長，那你所想的問題，便會在你心裡積壓得越重。”
“除非，你能夠想明白那個問題。”
“否則，終身修為，將再難寸進一步。”
秦峰一驚，然後狐疑道：“若是……兩個問題呢？”
老先生豁然挺直了身板：“什麼！”
“兩個問題！”
那一瞬，老先生也是有一瞬的茫然：“怎麼會，自古以來，所渡心魔劫，不過是自問一個問題，為何……為何。”
看他那模樣，秦峰也知道他也不知道個所以然。
一想也是，這人要是真的厲害，又豈會到現在才因為自己兩句話入道。
“這是你欠我的。”下一瞬，秦峰就打算將那老頭此刻的愧疚，化成對自己實質的補償。
那老先生愣了一下，旋即苦澀一笑，點了點頭。
“那……畫個押吧。”說著，秦峰便遞過來一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