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識文斷字（1 / 1）
這種人，但凡是出了書院，對他和現實世界來說，都是一種災難。
更何況，這人或許是被人叫了一輩子老師，尊重了一輩子，今天遇到秦峰，也算是他的劫難了。
看他氣急的模樣，秦峰癟了癟嘴，一開口，便又是給了老先生沉重的一擊：
“本官入仕，並不曾科考。”
“三天前，本官，還只是個獵戶！”
兩句話，字字清晰，但那老先生卻像是消化了許久。
秦峰就站在原地，看著老先生那枯瘦的臉上，原本還帶著的一點血色，漸漸地褪去，一種衰敗的落寞，逐漸地在他的皺紋裡滋生。
那一瞬，秦峰只感覺面前的這老先生，是不是已經被氣死了。
就像是一盞風中的殘燭，一吹既滅。
只是，面對這個老人的衰敗，秦峰的心裡，卻是生不起一絲的快意，只感覺無盡的悲涼。
老先生心中所想，秦峰自然是知道的，一個獵戶能夠做官，走的還不是科甲正途。
那就只有一個原因，國家吏治崩壞。
便是一個小鎮之上都是如此，那放眼整個國家，便只會更加的糜爛。
這樣的結果，對於一個心懷正義，或許還有幾分想要匡扶天下的老學究而言，這種落差，是致命的。
“你。”老先生像是醒過神來，指著秦峰又你了一聲，但最後，卻是極其衰敗地揮了揮手：“你走吧，這裡不是你打秋風的地方。”
合著這是以為自己來敲詐勒索打秋風來了。
秦峰沉下了臉：“本官，是來求學的。”
那老先生一怔，只感覺秦峰的每一句話都出乎他的意料。
旋即，又是一聲冷笑：“就你？”
秦峰聽到這一句嘲諷，下意識地就想去摸身後的柴刀，冷靜了一下，才又白了那老先生一眼，淡淡道：“有何不可？”
“老先生，這是要扼殺了本官的向學之心？”
“聖人言，學而不厭，誨人不倦，老先生作為一山之長，何以忘了有教無類？”
那老先生聽了秦峰的話，好一陣的茫然，而後，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這是聖人所言？”
“哪個聖人？”
說著，又自己喃喃道：“難怪，難怪，此等微言大義，除卻聖人道祖，又有誰能說出。”
秦峰是真的不喜歡這種喜歡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讀書人，撇了撇嘴，不過，他也是現在才知道，兩個世界的歷史文化似乎是有些斷層。
“並非是出於道祖之口，而是孔聖之書。”
“老先生，我今日敬你為山長，給你三分薄面，但也奉勸你一句，切莫要故步自封的好。”
那老先生原本心緒就被秦峰惹得有點雜亂，聽了秦峰的話，眼睛裡，更多的是渾濁的茫然。
秦峰絲毫不懷疑，若非是自己還在這兒，這老先生，能自我懷疑道立馬找根繩子把自己給吊死。
無趣！
當真是一點挑戰都沒有。
此時，秦峰見到他的模樣，才真真正正地說明了自己的來意：“山長，我現在可能入院看書了？”
聞言，老先生才回過神來，似乎是要確定秦峰的話：“你真要讀書？”
秦峰搖搖頭：“現在讀書，無非就是為了考取功名來做官，我現在都已經是官了，還讀書作甚？”
“只是看些書，能夠識文斷字罷了。”
老先生又是一陣的默然，而後整了整衣袍，嚴肅地對秦峰行了個禮：“受教了。”
秦峰趕緊避開。
這老東西，當真是心不好。
自己不過是在他心裡紮了幾刀，他卻來這麼一出，以老拜小，若非有正式原由，那可是要折自己的壽的。
受教了，受教個錘子！
見秦峰一臉的驚慌，老先生像是才反應過來，當即也明白了自己的唐突。
嘆了口氣，才開口道：“小友放心，我是心悅誠服地向你行這一禮的。”
那一雙渾濁的眼睛，望向藍天之上，像是要透過濃厚的雲層，找到當初的記憶一般，許久，老先生才回神道：
“當初，設立這家書院時，原本老夫是想教書育人，道祖曾傳經三百篇，釋道儒，各百篇經義。”
“當時，我與幾位好友，曾也是有教無類，希望能夠將書中的道理，掰開揉碎了給那些學生講得透徹。”
“卻不知何時起，當初教書育人的宏願，後來漸漸地便成了為了科舉應試。”
“再後來，書院考中的秀才舉人越來越多，當初在一起教書的好友，也被一些族學給請走了。”
“老夫苦苦支撐，今日聽得小友一番話，才是如夢方醒。”
說著，這老先生嘴裡竟是發出了嗚嗚的抽噎聲：“老夫，走錯了路。”
神經病。
秦峰在心裡罵了一句，若是此刻在自己面前的，是美人含淚，秦峰或許還會心軟幾分，只是，這老傢伙，都活了大半輩子了，此刻知悔，更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畢竟，秦峰從來就不信什麼迷途知返。
“行了。”秦峰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哭聲：“你別等會兒哭死在這兒，你要是死了，你這書院怕是就保不住了。”
就如同是靈丹妙藥，秦峰的話，當即讓那老先生止住了心中的悲慼，形容枯槁地看著秦峰，又是囁嚅了一聲：“失態了。”
“你若是隻想看書，那隨我來。”
帶著秦峰一直穿林過道，許久，才在書院的最裡層，到了一間木屋外。
開啟了房間，一股子墨香差點將秦峰給淹沒了。
秦峰掩了掩唇鼻，只感覺自己還是更適合烤肉的氣息。
老先生在自己的書架的頂層，隨手拿了幾本書，珍而重之地放到了秦峰的面前：
“這是道祖所傳經義第一卷到第三卷。”
“你看完了，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來尋我。”
秦峰接過老先生手裡的書，忽地又感覺到了老先生身上的氣息似乎是有些不對。
這傢伙，身上似乎是縈繞著一股子死氣。
“你大限將至？”秦峰直接將心裡所想問出了口，那老者愣了一下，而後瞑目好一會兒，睜眼已然是滿目的哀慼：“你是如何知道的？”
當然是看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