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離間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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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路向於弘志的帳篷走去。鄭秋在他身後跟著,心中暗暗盤算著要不乾脆找個僻靜處給他一刀算了。但是他很快收斂了心思,越往裡走,白蓮教的忠勇越多,大多是一些精兵悍將,一個個殺氣騰騰。

於弘志走到帳篷處,親自撩開簾子,“肖伯伯請。”

鄭秋一拱手,“屬下不敢,還是於將軍請。”

於弘志佯裝推辭兩下,便先走了進去。他剛一進去,鄭秋三步並作兩步走進帳篷,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於將軍,老夫有眼不識泰山,險些錯過英主啊,”他一捏大腿,擠了兩滴眼淚出來,聲淚俱下道:“於將軍,您有帝王之命,應當速速稱帝啊!”

其實這話尋常人一聽便是唬鬼的話,但是造反的人最喜歡聽到天命所歸這類的話。這麼大風險,不想當皇上,費這個勁幹什麼?什麼清君側,什麼為民請命,什麼替天行道,那都是放屁。想自己過好日子才是真的,別的都是假的。

果然,於弘志對這話很感興趣,他先是露出笑容,然後才及時收住,正色道:“肖伯伯,侄兒何德何能,稱帝之話還是不要亂說了,如今山東徐鴻儒教主已經稱帝,侄兒當奉他為尊。”

鄭秋一臉義憤填膺的表情,“於將軍,那徐鴻儒本就與我們同宗不同門。他們聞香教與我們棒槌會雖然都是白蓮教的分支,但是早就不是一心了。他稱得,為何您稱不得?”

於弘志本就是個市井匪類,此刻嘯聚萬把人,已是自視甚高,目中無人,鄭秋這番話讓他很是受用。他已然有些心動,猶豫道:“肖伯伯,稱帝之事非同小可,如今就我們這批人馬就很混亂,有景州衛的三千人,我們棒槌會的兩千多人,剩下的都是一些附庸濺民,如果此時我稱帝,我擔心景州衛不同意啊。”

這於弘志說的倒是霸氣的很,口口聲聲濺民濺民,其實他又算得上哪門子的高貴血統。

郭雍知道自己出場的時間到了,他輕輕咳嗽一聲,故作高深的捋了捋鬍子,慢條斯理道:“於將軍,山人前兩日夜觀星象,景州城上,彗星從牽牛宿飛出,這是大吉之兆,便是說此地有龍氣。山人快到此地時,雖然天色已晚,但是隱約間仍然可看到一條真龍在天空中盤旋,以山人多年的道行來看,這就是於將軍的化身。”

於弘誌喜出望外,“袁先生此言當真?”

郭雍捋著鬍子道:“山人本是方外之人,不打誑語。”

這時,鄭秋適時的插話道:“於將軍,景州衛之事,屬下倒是有一計,只是,可能與將軍英雄蓋世的形象不符。”他一臉為難的樣子說道。

於弘志一擺手,“肖伯伯,但說無妨。”

鄭秋眼底顯出殺氣,“景州衛三所,皆受梁其忠、廖永立、孫風三人節制,如果我們能——”他用手指在脖子上劃了一道,做了一個殺頭的動作,“這三人一死,景州衛必然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他頓了頓,“只是這樣做,我擔心於將軍背上個誅殺同盟的罪名。”

於弘志冷冷一笑,“這個無妨,肖伯伯,常言說,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只要我能收編景州衛,哪還顧得了這個。”

過了片刻,於弘志禮送“袁先生”去營帳休息,然後開始準備行動。其實鄭秋能夠看出來,即使自己和郭雍不來,於弘志似乎也有幹掉梁其忠等人的打算,只是還有些猶豫罷了。

……

當天夜裡,被稱帝想法衝昏頭腦的於弘志當即下令停止攻城,景州衛的幾個千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很快打發人過來詢問,於弘志給出的回覆,卻是讓三個千戶過來議事。

景州衛,共分左中右三所,千戶分別是廖永立、梁其忠和孫風三人。這三人中,又以景州衛中所梁其忠為首,此人造反的理由,非常簡單,是因為錢,他收取了於弘志大量的財寶。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不過,到此為止了,真的到了該為財死的時候了。

梁其忠三人不疑有他,這倒不是因為他有多麼信任於弘志,他只是沒想到於弘志會瘋狂到沒過河就拆橋。

梁其忠三人連隨從都沒帶,就匆匆來到於弘志的帳篷前。梁其忠是個大老粗,打著哈哈進了帳篷,“老於,有什麼事啊?這麼神神秘秘的?”

他看到往日對自己分外恭謹的於弘志此時面色嚴肅,傲然坐在上手,手裡端著一杯茶,只是冷冷的打量著自己三人。他的下手坐著封龍山大當家肖世雄,這老傢伙今天的目光怎麼這麼兇惡?

梁其忠不由得打了個突突,他悄悄看了看身邊的廖永立和孫風。這兩人也臉色難看的看了看梁其忠。

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於弘志沒有讓這平靜持續太久,他冷冷的看著三人,“三位千戶,別見外,坐吧,喝杯酒,慢慢聊。”

梁其忠已經隱隱感覺到不對勁了,他有些惶恐的看著臉色陰晴不定的於弘志,手下意識的按住刀柄。不過他很明白,這四周埋伏的人,絕對足夠把他們三人剁成肉泥。

於弘志悠哉悠哉的斟滿了四個杯子,然後忽然開口道:“三位將軍,如果我此時稱帝,你們擁護嗎?”

梁其忠目瞪口呆,下意識的看向身邊的廖永立和孫風。他們之所以與於弘志約定叛亂,除了金銀財寶之外,還因為這次造反,賊首是徐鴻儒。如果徐鴻儒真的造反成功,那麼他們就是開國元勳。如果徐鴻儒失敗,他們完全可以趁機宰了於弘志,然後向朝廷說自己的投降只是個計策,甚至他們可能因為這件事情加官進爵。

但是假如擁護於弘志稱帝,那麼性質就完全變了。梁其忠等人將再也沒有了退路。因為稱帝就是造反,他們將跟朝廷不共戴天。

三人中,廖永立最是能言善辯,他乾笑著道:“於將軍,這種事情急什麼,您可以等到腳跟再穩一穩再稱帝不遲。”

“那就是說你不同意嘍?”於弘志端起酒杯,一邊把玩一邊問道。

“不……不,”廖永立訕笑道,“再等等,再等等。”

於弘志點點頭,“這樣也好,廖千戶,喝杯酒吧,”他把酒杯虛虛往前一遞。鄭秋和梁其忠等人都有點懵,不知道於弘志到底要幹什麼。

僵持了片刻之後,廖永立戰戰兢兢的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接過酒杯。

這時,於弘志忽然臉色一變,啪的把酒杯丟到地上,摔了個粉碎。帳篷四周,呼啦啦湧進來十幾個士兵,把梁其忠三人團團圍住。

於弘志冷笑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兩天我就會舉行登基,”他冷冷的看著三人,“你們見不到那一天了,殺!”

梁其忠怒罵道:“於弘志,你這狗賊,憑你這千把人馬,還想稱帝?你——”噗噗噗,幾刀捅了下去,他口鼻竄血,再也說不出話,身體軟倒下去。

廖永立、孫風看見梁其忠死了,都嚇得面如土色。這時,鄭秋忽然看向廖永立,平靜開口道:“你是廖永立?”

廖永立不知道“肖世雄”為什麼會突然開口,趕緊點了點頭,“不錯,我就是廖永立。”

鄭秋道:“廖志光是你侄子?”

廖永立以為自己找到了不死的理由,他驚慌的喊道:“於將軍,肖將軍,廖志光雖然是我侄子,但是他和連赫是一夥的,跟我可是半點干係都沒有!我怎麼會投靠一個閹人呢?饒命啊,於將軍。”

於弘志有點奇怪的看了鄭秋一眼,不知道他忽然問這些幹什麼。

於弘志冷道:“魏忠賢一個閹人,就算造反,又怎麼可能當得了皇帝,你投靠我白蓮教,只是看我們是天命所歸罷了。”

廖永立還想說什麼,於弘志猛地一個箭步躥上去,一刀扎進了他的胸口,惡狠狠道:“你死了之後,我會為你加官進爵的。”他一把抽出刀子,身旁的人也刺死了孫風。

於弘志面色陰冷:“把他們的屍首拖下去。”

鄭秋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的動作,眼底卻有深深地殺意飄過。廖永立的話,徹底讓鄭秋明白過來,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尹繼祖會安排自己去德州衛中所當千戶。

簡單說,景州共有兩股勢力。一股勢力是以景州衛三所為首的,這股勢力與白蓮教勾結,試圖造反。而另一股勢力,則是以景州知州尹繼祖為首,這一派支援魏忠賢篡位,但是在景州,尹繼祖等人沒有什麼軍事勢力,只有景州衛左所前屯的謝九坤聽從尹繼祖、連赫調遣。

鄭秋眯著眼睛,連赫之前就覬覦凌綺煙和柳柳的美色,曾經在大牢裡就想綁走她倆,只是後來自己把她們救走,再加上凌家案子了了,這件事情才不了了之。肯定是那個叫來福的奴才認出了柳柳,這才給柳柳招來了無妄之災。

想到柳柳受傷的樣子,鄭秋眼底的殺意愈發濃重。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人殘忍!

於弘志沒有注意到鄭秋的表情,得意的大笑道:“肖伯伯,兩天後我一登基,便立紫釵、紫菱姐妹為皇后,到時候,您就是國丈了。”他的身體繃得很直,似乎自己真的已經登上帝位,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數不盡的美女陪著自己一般。

他等了很久,卻沒有等到“肖世雄”叩頭謝恩,這個剛才還客客氣氣勸他登基的老頭,此刻一言不發,兩隻眼冷冷的盯著他,像是一隻盯著獵物的豹子。

於弘志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他忽然有些恐懼,自己,似乎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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