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揚州(1 / 1)
聞聽此言,林黛玉心神頓時一緊。
賈薔這一次過來,除了護送外,最重要的是還要給父親看病。
若此時回去了,父親的病又該找什麼神醫去治?
想到這裡,林黛玉面色蒼白,險些站立不住。
一隻溫暖的手掌拉住了林黛玉的手臂。
“沒事吧?”
林黛玉搖搖頭,聲音悽苦道:“你是知道的,薔哥兒醫術高明,父親病重,其他大夫郎中又不能治癒,若此時薔哥兒回宮,我擔憂父親的身體。”
薛寶釵幽幽一嘆。
宮裡來人要求回宮,只怕賈薔該是真要回去了。
賈薔望著手中的聖旨,沉默良久,緩緩收起聖旨。
孫浩也不著急,耐心等待。
“只怕我一時半會回不去。”賈薔露出抱歉的表情,“我親人病重,等我回去醫治,此時再行回去,只怕一來一回耽誤了治療良機。”
孫浩眼中閃過一絲驚詫,但很快收斂,他接著輕聲道:“賈侯爺,國事大於家事啊。”
賈薔嘆道:“我何曾不知,只是人命關天,若此時去,只怕我會受一輩子良心譴責。”
孫浩面露為難,繼續勸道:“賈侯爺不回,奴也難以回去交差。不如這樣,賈侯爺先回,到了京都,再讓公主派宮裡的太醫親自過去?”
賈薔一擺手,“整個皇宮太醫院,誰的醫術比我高?”
孫浩心裡不喜,卻也不敢發作,他可知道賈薔是沁園公主極其看重的。
萬萬得罪不得。
“救命如救火,半點耽誤不得。”
賈薔隨意地拱拱手,“還請孫內侍回去稟明公主,就說我解決完揚州的事情,立即回京覆命。”
孫浩苦笑一聲,傳言逍遙侯脾氣硬,如今看來一點不假。
孫浩最終離開了。
賈薔也稍顯詫異,他本以為要費一番口舌。
不曾想這般就輕易打發了孫浩。
想到日後再行回京,沁園公主怕是少不得與自己發作。
搖搖頭,自回屋子裡休息。
次日一早,吃過早飯,眾人上船,南下揚州。
一路相安無事,風平浪靜。
小半月後,船隻停泊在揚州碼頭。
“終於可以下船了。”
薛寶釵在船上有些暈船,好在吃了賈薔給的藥,好上不少。
但這麼些下來,身體也難受得緊。
此時重新踏上陸地,略顯蒼白的面頰上,浮現一抹紅暈。
賈璉臉色也很差,他跑了過來,遠遠問道:“繼續走,還是就地休息明日再走?”
“日頭還高,就繼續走吧。”
此時距離吃過午飯,不過過去一個時辰。
賈璉嘆了口氣,掃了眼不遠處的賈薔等人,轉身吩咐繼續趕路。
一日後,眾人風塵僕僕地進了繁華的揚州城。
林黛玉的父親林如海,現任兩淮巡鹽御史,品階不高,五品官職。
但權力卻非常大。
揚州知府正五品官,卻不敢在巡鹽御史面前放肆。
因為兩淮巡鹽御史一職,除了監督鹽政外,還負責監督當地的官員,可以直接和皇帝聯絡。
天下之賦,鹽利居半,鹽稅歷來就是國家的重要賦稅。
兩淮鹽稅的各項總稅額基本維持在二百五十萬兩銀子,佔當時全國的一半還高,佔朝廷鹽稅和土地稅百分之六。
由此可見,兩淮鹽運的重要性。
如此重要的職位,就算品階不高,誰又敢輕視?
不過前段時間林如海忽然病重,而且病得非常不輕。
揚州知府朱望春,遍尋各地名醫,均不能治。
他心裡著急,卻又毫無辦法。
只能看著林如海一日日地消瘦,病重下去。
此時朱望春坐在大廳內,看見一名大夫出來,忙起身問道:“如何?”
那大夫搖搖頭,露出慚愧的表情,“老夫無能,診斷不出林大人的病情。”
朱望春眼中閃過一絲怒意,隨即揮揮手,無奈道:“有勞了。”
那大夫遲疑了下,輕聲道:“知府大人,老夫觀林大人只是心力憔悴,當多多休息才是。他這身體太虛弱了。”
“知道了。”
那大夫見狀,只得拱拱手,告辭離去。
林如海的病症,他也百思不得其解,因為就看不出什麼病。
可林如海一日消瘦過一日,顯然是病了,讓他摸不著頭腦。
“怪怔啊。”
朱望春喃喃低語,“想我揚州城名醫無數,怎連個能看出病症之人都找不到?”
林如海職責關係重大,朱望春與林如海關係相當不錯。
因此對於林如海的表情,朱望春相當重視。
不然林如海若是有何三長兩短,朝廷另派他人,這對於朱望春來說,卻是個不太好的訊息。
胡思亂想片刻,朱望春起身準備去看林如海,這時一名小吏快步走來,低聲道:“大人,周勝仁周公子來了。”
朱望春板著臉道:“他又來做什麼?”
“帶著不少禮物,說是來看望林大人。”
“讓他滾!”
朱望春怒道:“林兄病重極其虛弱,三天兩頭不是他老子來就是他來,耽誤了病情,找他治罪。”
“小人知道了。”
朱望春怒氣難消。
林如海病重,身體極度虛弱,需要長時間休息。
結果揚州城內這幫豪紳官吏,隔三差五過來,讓他煩不勝煩。
來看望一次也就夠了,一次次的來,朱望春十分生氣。
尤其是這周勝仁和他父親周柏。
周柏是揚州城首屈一指的大財主,平素很會做事。
但他的兒子周勝仁,卻是個十足的紈絝,鬥雞走狗,賞花閱柳,整日帶著一幫惡奴,招搖撞市,名聲極其惡臭。
朱望春看在他父親的面子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雖不喜,卻也不好多說。
只是沒想到昨日剛來看過,今日居然又來。
這還是他昨日說林如海需要大量時間休息的情況下,讓他實在忍無可忍。
此時林府門外。
油頭粉面的周勝仁,正拿著一把骨扇,不時的扇著風。
身後墜著一幫手提禮物的僕役。
“怎這麼慢?”
周勝仁失去耐心,不是父親吩咐過不許亂來,他早就闖進去了。
送禮看人,哪有一直把人晾在外面的?
好在很快來人了。
只是剛開口,周勝仁面色就變了。
“周公子,知府大人說林大人需要休息,讓你莫要再來打擾才是。”
周勝仁微怔,沉著臉道:“我是來看望林御史,可不是來看望他,他這般趕我,怕是不好吧?”
那小吏笑了笑,“小人只負責傳話,周公子還是快回吧。”
“進去!”
周勝仁天不怕地不怕慣了。
平素別人給他面子,面對那些大官,他也會好言相說。
但只要誰不給他面子,他就準得發作。
整個揚州城裡,他還沒有把誰看在眼中。
不是父親再三叮囑,他準得給朱望春好看。
這個朱望春每次看他的眼神,讓他非常不爽。
這次來看林如海,居然阻攔自己不讓進去。
這還得了!
當下大手一會,自己率先往裡闖。
那小吏向前一站,皮笑肉不笑道:“周公子,你這是想做什麼?”
“別給臉不要臉!”
周勝仁一把推開小吏,“老子來看望林大人,如何要你同意與否?”
正欲衝進去,就看到裡面站著十幾名官差。
此時正惡狠狠地瞪著他。
那小吏拍了拍衣袖,微笑道:“朱公子,請回吧。大人已經吩咐過了。還請莫要為難在下才是。”
周勝仁勃然大怒,當即就要下令讓人衝進去。
他身後的管家嚇了一跳,忙死命拉住周勝仁。
好勸歹勸,終於把周勝仁勸了出來。
“氣煞我也!”
周勝仁搶過一名家丁手中的禮物,狠狠摔在地上,臉色鐵青,“王八蛋,看人給你臉,居然還敢攔老子!”
管家忙勸道:“公子息怒,千不是萬不是,也得看在朱知府的面子上不是?”
周勝仁叫道:“他平時拿了我家不少好處,於我叫的親熱。此時給我裝瘋賣傻,連看個人都不行。什麼玩意。”
管家怕他再行多說,忙一群人簇擁著周勝仁往遠走去。
周勝仁從小到大,基本沒遇到什麼煩心事,今日這事尚屬首次遇到。
一路上火氣難消,打算回去和父親狠狠告上一狀。
讓父親知道,那個平時表面和善朱望春的嘴臉!
正走著,幾輛馬車迎面行來。
為首的護院,大聲嚷嚷,讓周勝仁讓開。
周勝仁火氣未消,此時見到在揚州城,居然有人比自己還強橫,頓時雙手叉腰,喝罵道:“什麼東西,也敢叫老子讓開?”
“你又是什麼東西?”
這隊人馬,自然是林黛玉一行人。
賈璉一路小心翼翼,不敢招惹賈薔,心中本就窩火,此時碰到不長眼的,心中的火氣也一下子爆發開來。
掀開馬車窗簾,只瞧一眼,他便心中有數,地方的某家紈絝公子罷了。
在神京他還有所顧忌,但在這揚州城,賈璉自覺腰桿倍兒直。
如今碰到了個不長眼的,怎麼也要給他好好瞧瞧。
一出這些天來的鬱氣。
“你罵我?”
周勝仁不可思議地指著自己的鼻子,用難以置信地眼神看著賈璉,“你特麼知道老子是誰麼?”
賈璉冷笑,端起架子,淡淡道:“好狗不擋道,今日不與你計較,給本大爺讓開!”
周勝仁氣極反笑,忽然猛地吼道:“老子父親是周森!聽見沒有?”
他本以為說出父親的名字,眼前男子會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哪知對付只是面色平靜的“哦”了一聲。
“沒聽過!”
周勝仁一呆,隨即雙頰火辣辣得發燙。
他點頭道:“好得很,到了揚州不知道我周勝仁是誰,你膽子大啊,今日就讓你徹底見識一番!”
言罷,大手一揮,“給我上!”
周勝仁身後的狗腿子,大都是混混,好逞兇鬥狠。
素來對周勝仁的命令說一不二,聞言紛紛向前湧去。
賈璉嚇了一跳,光天化日之下,這些人不怕官嗎?
“攔住他們!”
好在自己帶來的人也不少,賈璉連忙大聲叫道。
雙方頓時戰鬥在一起。
賈薔早已經看到了前面的情況,不過卻沒有打算管的意思。
賈璉帶來二十多人,對面只有十來人。
打就打了。
林黛玉和薛寶釵跳下馬車,急急忙忙趕到賈璉馬車旁,望著混亂的人群,林黛玉花容失色,緊張道:“璉二哥,快讓他們別打了。”
賈璉微微一笑,道:“遇到個不長眼的,可不是我出手,是他們要打我們的主意,且讓他好看。”
林黛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本以為此次回來,一路上也算是平安無事了。
哪曾想到,到了家門口,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賈璉所帶來的家丁,人數雖多,但哪裡是就周勝仁手下那幫慣打仗的混混對手。
二十來人,愣是沒多大一會,全被對面十來人打趴在地。
周勝仁看到林黛玉和薛寶釵,眼睛雪亮,一時忘記了去找賈璉麻煩。
他輕咳兩聲,繞開地上躺著的人,上前恭恭敬敬行禮道:“小生周勝仁,見過二位姑娘!”
賈璉又驚又怒,哪裡會料到,自己帶來的這班人這麼廢物。
失了面子,又見周勝仁過來。
趕緊攔在二女面前,聽了周勝仁的話,他大怒道:“滾開!你知道我是什麼身份嚒?”
周勝仁緩緩抬起頭,皺眉道:“你什麼身份管我何干?今日且放你一馬,識相的趕緊讓開!”
“你想幹什麼?”賈璉警惕地盯著周勝仁。
周勝仁保持風度道:“自然是與二位小姐相見,你趕緊讓開。”
說著一巴掌推開賈璉。
賈璉富貴公子,身子虛得厲害,竟是一下子被推到了一邊。
“不好意思,我也沒想到你這麼弱不禁風。”
周勝仁倒也沒有要去推搡的意思,只是想把礙事的人輕輕推開。
哪曾想到,這傢伙居然就倒下了。
“抱歉,抱歉,二位姑娘受驚了。”
周勝仁給身後的家奴使了個眼色,讓人把賈璉攙扶起來。
隨即再次看向林黛玉和薛寶釵。
只是他尚未說話,就看到一名比他還要好看的年輕男子,騎著馬緩緩走了過來。
一雙眼睛,盯著他似笑非笑,讓周勝仁十分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