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四三,五人行(1 / 1)
由於是十月,真正的嚴寒還未到來,加上這幾日陽光明媚,洪盛湖前些天因寒冷結的冰早已融化,更不必提多日前的雪。
煙波浩渺的湖面,在一葉篷舟之上,徐勝與王瑜圍坐在篷前爐火旁。
這條船雖算不得小,卻只有徐勝王瑜一主一婢而已,未有船伕,卻是無人划船而自行的飛快。
寒風仍舊凜冽,洪盛湖的水波被吹的兩尺高,然而卻在靠近這條船時無影無蹤。
徐勝一邊看著請柬上附的方點陣圖,一邊看著周邊的場景。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王瑜則是一邊捏著徐勝橫在她大腿上的腿,一邊唱著他教的詞曲。
徐勝明明是去赴壽宴,而不是送別,唱這曲不大應景。
卻架不住弘一律師這首《送別》詞寫的好,曲譜的好啊!
徐勝本來就不是什麼十分講究的人,什麼好聽唱什麼。
王瑜偏偏唱的極好。
她本是萬花樓當頭牌中的頭牌養的,自然於音律一途必有涉獵。
雖然她在那魔窟裡,不過短短几個月的時間,而由於教她的善才們都是齊州本地一時的大家,她倒打下了一些基礎。
她最近道法又取得長足進步,邁入第三重法力,只聽她的唱音綿延不絕,時高揚時婉轉,分外好聽。
徐勝見跟著的火爐上,上等好的酒冒出熱氣,酒氣的香味縈繞在鼻頭久久不散,便直接手握把手,給王瑜倒了一杯,給自己倒一杯。
酒色如琥珀,稠如油滴。
“小瑜,別唱了,快嚐嚐這酒如何。”
王瑜恰好喝完一曲,一隻手不停歇捏著徐勝的腿,一隻手摸了摸酒杯不燙,就端起來,小口小口品嚐。
她本就生的花容月貌,喝了點溫熱的酒,小臉微微紅,更襯的沉魚落雁。
良辰美景,賞心悅事。
徐勝卻是忽然之間皺起眉頭。
遠處的天空中傳來鬥法的聲音,噼裡啪啦兵器碰撞的一陣響動接連傳來。
徐勝是有事在身,不想多管閒事,法力一遣令船改變方位,朝著另一個方向偏去。
他不願招惹事端,只因能飛天者皆為神通起步,他不願橫生事端。誰愛做古道心腸的人只管去做,他是不去做。只好多費些路程,躲開這個爭鬥地方就是了。
因此耽誤的時間,大不了跑快點彌補。
徐勝存了不願多管閒事的念頭,只是那些爭鬥的人中,有人不這麼想,徐勝數次偏轉方向,終究未能脫開,那鬥法雙方離他越來越近了。
徐勝臉色漸沉。
看來有人這是要拉他下水啊!
他正沉色,遠方大聲喝罵聲傳來。
“大膽妖魔,敢阻我去齊州伯處赴宴,難道不怕齊州伯,不怕三江總督嗎?”
徐勝心裡微動,既去劉扶陽處赴宴,必定與他為同一件事,他便不再躲避,迎上趕了上去。
不久之後,見天上幾人鬥法。
被多人攻的一男兩女,邊戰邊退,隱隱有不支之勢。剛傳聲的,是中間的那女子。
徐勝暗道:“既然是劉伯府的客人,那我賣劉扶陽父女一個人情,勉強不計較,不妨救下他們,問問怎麼回事。”
他暗自遣運如意真形。
那正圍攻那三位男女的十幾人,見遠處一條船駛來,暗分神念探知之下,上有一男一女兩人,女的是練形初階第三重法力,男的他們倒是看不出來。
不過能讓一位練形初階的侍女侍服,而不是道法高明的侍女,可見其主人非常一般,便不當一回事。
只是沒過多久,似有一處天幕遮蔽一般,天色驀的昏沉下來,然後光景一轉,他們不在是洪盛湖湖上方,而是竟出現在一個廣場內。
廣場內空蕩蕩,寬廣無比,只有一個人蹲坐在地上,時不時抽自己一巴掌。
似是覺察到他們的到來,那人猛的抬頭,看到他們,眼淚刷的一下就掉了下來。
可憐方猴兒數日前被徐勝拘在此地,恐嚇一番後便不再理會。
他彷彿是被關了禁閉,獨身一個人,周邊連個說話的沒有,用“度日如年”來形容尚是勉強,逼的自己給自己抽一巴掌聽個響,來消除恐慌。
終於來了人,他臉上極為熱情。
那十幾個人臉色卻是十分陰寒,他們發現,自己的神通法力好似遇水之火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
那被這十幾人追殺的兩女一男,見天色一暗一明,不過短短几個呼吸,身前大敵已然消失。
又復是天朗氣清的局面。
幾人神念感知之下,竟絲毫未覺出異常。
下方有聲音傳道:“三位道友,有閒暇否?不妨下來敘談。”
“師姐,是他救了我們嗎?”
身旁師妹傳音過來,為首那一女子回她道:“大概是。此人深不可測,我剛剛未曾看出他是怎麼出手的。我們下去,你們記得不要多言。朱元,尤其是你。”
三人緩緩降落在徐勝的篷船頭,為首的女子見徐勝一個富家公子的打扮,躬身施禮道:“真武宗韓蒔、方嫣、朱元多謝公子施救。”
徐勝擺手呵呵笑道:“大家客氣了。剛剛聽聞你們爭鬥,也是去往劉大人那裡,祝老院君壽辰?”
韓蒔看到徐勝手中的請柬,眼眸閃過異光,回道:“正是。難道公子也是同去?真是巧了。”
徐勝淡笑道:“自然,真是巧啊!”
他暗自冷笑道:“自己換了數個方向卻仍躲不過你們往這邊湊,你們分明是存了拖自己下水的心思,得了便宜卻賣起乖。還特麼挺能裝蒜!還巧?巧你媽呀!”
韓蒔裝作未聽懂徐勝的話外音,甚至她臉上的表情都未起變化。
她身邊師弟師妹卻是微微變了臉色,但她有言在先,勿令多言,也只得忍了下來。
韓蒔道:“敢問公子可方便同行?”
徐勝瞅了瞅他們,道:“你幾人可有請柬?”
徐勝言外之意,就是怕他們未有憑證,跟隨他混入劉府,萬一造成麻煩,劉扶陽反倒是責怪起他來,該如何是好?
韓蒔面色稍變,她從袖口掏出請柬,展示給徐勝,道:“公子請看。”
她師弟師妹的臉色,此刻分明是不大好看了。
徐勝掃了一眼,不疑有假,道:“幾位請坐。”
韓蒔道:“還未請教公子尊姓大名,是何門派,來日好回報公子今日相救之情。”
徐勝呵呵笑道:“我叫徐勝,是齊州本地金刀幫的幫主,正是在劉大人治下。”
徐勝說完,剛剛變了臉色的方嫣朱元二人,臉色又緩了下來。
難怪自己未聽說過金刀幫,原來是個有點門道的小幫派頭頭兒。
不知道撞了什麼運,仗著學了點道法,敢在他們真武宗弟子面前擺譜。
小桌周邊自有蒲團,徐勝招呼幾人坐下來,他們打量起船上。
船上無甚特別之處,就是普通小船,船篷裡面倉裡,擺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果然是個小門小派的頭頭兒,沒甚見過世面,都神通境界了,連個飛行法寶也無。
再看桌上杯盤裡是些瓜果蜜餞,火爐上的酒也是俗世酒,並非仙酒神釀,心裡不大瞧得起徐勝。
尤其朱元看到似王瑜這等的傾國傾城之色,竟委身於徐勝這小門小派頭頭兒作侍女,饒是今日此行目的十分重要,心裡亦泛起無限同情與憐愛之心。
韓蒔又好奇道:“我適才看徐勝你道法玄奇,略略出手便打發那十幾人,不知道是什麼道法?”
剛剛方是一口“公子公子”的敬稱,得知徐勝名姓,竟然因其出身寒微,不禁瞧不起,甚至於直呼徐勝名姓來。
彷彿剛剛救了她的,是其他人一樣。
徐勝心覺好笑,胡謅亂扯呵呵笑道:“不過是在下身上有件法寶,能把人亂誆挪走一段距離,籠統地說其實不過是個障眼法,過不了多長時間,他們就會脫困。”
韓蒔點頭知曉。
方嫣與那一直留意著王瑜的朱元聽徐勝解釋,心下又是一變。
朱元看徐勝更加瞧不起,心裡不無妒忌道:“原來是僥倖得了件法寶!我說呢,怎麼一個連名都沒聽過的小派怎有這麼高明的道法,原來是仰仗法寶之威!哼,小人得志!”
徐勝決定加了一把火,一臉真誠請教狀,笑問道:“在下孤陋寡聞,未曾聽說過貴宗,幾位是從何出而來啊?”
徐勝“在下”的自謙,真是言中了幾位白天鵝的心理。
朱無忍不住道:“你怎麼連我們真武宗都沒有聽過?我們真武宗是東嶽鎮撫司三宗一教之一,就算放眼整個大唐,也是如雷貫耳!”
徐勝恍然大悟,讚歎道:“原來如此。不知道貴宗高人,比起東嶽大人如何?”
徐勝由與方猴兒得知,東嶽鎮撫司在大唐十八個鎮撫司中地位很特殊,十分強硬。
聽見徐勝之問,剛剛還得意的朱元彷彿吃了半斤黃土,分外難受。
韓蒔與方嫣也臉色不自然。
待看一臉求教神情的徐勝,不像是看他們笑話而故意發問,朱元道:“這個是長輩們事,我哪裡知道!就今天這件事,也是我們三個人難得到這個地方,一時玩心大起,好好遊覽風情,與我家師門長輩分開了,才遭到這十幾個賊頭,若是師門長輩在,他們哪敢放肆!”
徐勝暗道好笑,知其宗門必定被東嶽的諸侯們狠狠錘過。
若不然真武宗真如他們說的那麼大的派頭,那他們來給秦淮之下屬的下屬家屬賀壽?
徐勝不無“羨慕”拱手道:“失敬失敬!”
王瑜一邊聽徐勝與對面幾人對話,一邊給他捏著腿,她知徐勝是存心的,聽到這裡不禁捂嘴輕笑起來,看向徐勝的目光柔情似水,一臉愛慕。
徐勝手墊了隔熱布,給幾人斟上熱酒,道:“幾位不妨嚐嚐我這熱酒。雖斷俗食,可我這習氣難改,嚐嚐酒茶,卻覺不錯。”
徐勝又給王瑜和自己斟上。
三人聞言端起杯子,淺嘗輒止。
剛才一直未說話的方嫣此刻道:“徐勝你怎麼和劉大人結交的?今天是其母壽辰,來的人都是非同一般的關係,我們是沾了宗門的榮光。”
徐勝暗道:“我總算知道他們這幾人為什麼會被追殺了。不用其他原因,只需要說幾句話,就可能打起來。”
他暗自警惕不知打探自己用意,斟酌笑道:“我方才不是說了嘛,我在劉大人治下,給大人辦過事情。大人可能覺得我辦事還算得力,存了提攜之心,讓我來見見世面,於是大人讓女少伯給我送了一帖。”
朱元眉頭一皺道:“劉大人的女兒給你送的帖?”
徐勝道:“對啊!”
韓蒔與方嫣對視一眼,默不作聲。
徐勝想了想,又一臉請教道:“我這是頭一回參加這種場合,不知道送什麼為好,於是胡亂採辦了一船東西,你們準備了什麼?”
朱元道:“修士之間的來往,自然多是丹藥、法寶,甚至是秘聞。”
說道這裡,他話鋒一轉,略抬下巴道:“不過到了一定的境界,一定的地位,往往不看重了這些,能夠到場,本身就足夠了!”
韓蒔道:“我家長輩自有面子。”
徐勝“羨慕”道:“不愧是大宗門出身,有大氣度。不像我,只能亂送些東西了。”
韓蒔道:“不知徐勝你送的什麼東西?”
徐勝聞言一揮手,船篷簾分開在兩邊,露出裡面光景。
他“不好意思”道:“一百斤上等茶葉,一百套精瓷碟碗,一百壇百花蜜,一百把摺扇,一百口利劍。”
那三人望向裡面的東西,皆是俗物,心覺好笑,果然是個小派頭頭兒。
徐勝駕馭篷船速度迅捷,不過一百多里路程,幾人閒談間,不知不覺便到了目的地。
碼頭處人頭攢動,分外熱鬧!
徐勝的船一靠岸,徐勝便看到一團紅火往這裡疾奔飛來。
等其落地,徐勝一看,是一身火紅長裙的劉葳蕤!
劉葳蕤見徐勝,十分高興道:“徐兄你終於來了!家父唸叨多時,令我與家兄迎接,看來我沒白等!”
徐勝連忙拱手道:“連累葳蕤,徐某告罪告罪!”
韓蒔三人此刻根本不信自己的眼睛!
三人望向徐勝的眼神皆是目露震驚之情!
劉葳蕤短短的幾句話裡透露出的資訊太大了!
劉扶陽唸叨多時?
這廝與劉扶陽關係非是一般!
絕不是這廝嘴裡什麼“提攜”“見世面”的關係!
劉葳蕤嬌媚地白了徐勝一眼,方看向韓蒔幾人。
“韓師姐,數年不見幾位,有失遠迎。有請!”
此刻,劉銓聖已注意到這邊,他從另一處飛身而來。
徐勝觀其飛天之通,知其已入神通,暗歎劉扶陽還是寵嫡子啊。
“恭喜劉兄修為大進!”
劉銓聖神情有些複雜地回禮道:“幸有徐老弟!幾位快裡面請!”
再看韓蒔幾人,更是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