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震懾(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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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子的死,並未引起金宅附近幫眾們的注意。

他們仍然悠遊的晃盪著,等待著下一班幫眾過來輪換。

柳鶴鳴蹲伏在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第一次殺人,仍是讓他緊張萬分。

他本不過是一名只想著依靠才學博取功名的書生。

卻屢屢因為家門貧寒而仕途無望。

十年寒窗苦讀,換來不過一句落榜之言。

日日夜夜,朝朝暮暮,志向歸何處。

他看著眼前倒地斃命的疤子,心頭泛起萬千愁澀。

天上的月,千萬年彷彿從未變過。

變的只是這茫茫的蒼生萬物。

他目中依舊泛起晶瑩的霧光,只聽得他用淒涼而沉鬱的嗓音低聲喃喃道:“

月殘缺,影瘦削,驚濤欺雪世道艱。

人心惡,道似虎,卻把仁義,經籍傾訴。

誤,誤,誤!

離別苦,淚凝目,一曲想思為誰賦。

輕舟渡,涉冷湖,情痴戀苦,回頭無路。

顧,顧,顧!”

剎那間,彷彿他的臉有了一絲蒼涼桑田之感,眸光亦堅定了如許。

柳鶴鳴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重新站了起來,目光望向前方的金宅,便要朝前走去。

他要過去和那些人拼命。

身後響起一陣稀碎的腳步聲,很輕微卻又很急促。

柳鶴鳴心頭一跳,警惕心瞬間達到頂點,猛然回身。

想要隱蔽的雲行烈認出來是他,快步朝他走來,攀住他臂膀問道:

“做什麼去”

“殺人!”聲音冷酷冰寒。

“你一個人,對付不了那麼多人,去送死麼!”

“好過苟活人世。”

“不,你可以死,但不要無謂的犧牲自己。”

柳鶴鳴身形不動了,他似乎被雲行烈說服了。

“咦?有人死了?”

“你殺的!”

看到柳鶴鳴點頭後,雲行烈仔細上下打量了一番書生,嘖嘖讚道:“還不錯,書生敢殺人。”

柳鶴鳴眉目一動,卻保持著沉默。

後面的趙明靠近說道:“現在情況如何?”

“金子喬尚未返回。”

柳鶴鳴淡漠說道。

“唔,看來,又是在哪兒過夜了。”

雲行烈點點頭,又指著地上疤子屍首說道:“先把他拖下去藏起來。”

趙明麻利地彎腰,捉住疤子的領口,拽到後面的雜草亂木中藏著。

“看樣子,一時半會兒,還等不到正主,不過,疤子這一死,恐怕會令那些人起疑心。”

“再來殺了便是!”

柳鶴鳴冷然說道。

殺過一人之後的他恢復了平靜,便不再害怕。

雲行烈皺了皺眉,顯然對柳鶴鳴這種變化無法完全接受。

一個人心性在促然間完全改變,可不是好事。

原本的柳鶴鳴不過是一個溫和得有些柔弱,且抱著書本不理會俗務的人,更不懂得江湖為何物。

此際,卻說出如此冷血無情的話語,這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這樣會打草驚蛇的。”

趙明也不同意柳鶴鳴的話語。

倒不是因為害怕對方人多。

此刻的趙明手中握著一柄黃楊木弓,這把木硬弓,取自同心客棧掌櫃盧氏子弟盧紀之房,自然質地上佳,強度可達到六十斤,射程遠至兩百五十步,以趙明的弓術,十個呼吸內射殺三名身手普通的金蛇幫眾不在話下。

而那金宅附近的金蛇幫眾至多不過十數名,加上雲行烈手中的機關弩,全殲他們也不過是一炷香的事情。

不過,這裡畢竟是歸安縣,而云行烈身為緝捕班頭,如今又深帶劫匪嫌疑,若就此大下殺手,只怕不合時宜。

十幾名金蛇幫眾身死,即便是陳長袖,也不敢擅自隱瞞包庇,到時候,即便雲行烈和趙明再有背景,亦是必死之罪。

況且,雲、趙二人也並未得桓家太過重視,自然也談不上被縱容了。

金蛇幫也絕不會善罷甘休,坐視不理,一夜被殺十幾人,這是公然對金蛇幫的侮辱和宣戰。

他們勢必不死不休。

而整個歸安縣有本事,也有必要做出這件事情的,不出三家。

官府、黑鷹幫、雲行烈。

這種事情,只要金蛇幫明日略加查問便可得知兇手是誰。

所以,雲行烈和趙明自然不會同意了。

至於疤子,個把人的死活,是沒人在意的。

畢竟,可以推為意外。

因此,雲行烈搖搖頭,拒絕柳鶴鳴的提議,而是說道:“想來,你的家人應當不在金子喬的屋內,若想找出他們下落,必然得生擒金子喬逼問方可,不過,金子喬雖然喜愛眠花宿柳,我們卻並不知道他此刻究竟何在,所以…”

雲行烈說著,眼睛掃了柳鶴鳴一眼,繼續道:“還是得先去問問眼前那些人吧。”

“問他們?”

趙明疑惑道:“他們…會告訴我們嗎?”

“直接過去詢問,自然是不會說的,不過,這辦法總歸是人想的嘛!”

雲行烈狡黠的一笑。

………………

“怎麼換班的兄弟還沒有過來,是不是拖點了。”

其實,值守的時間並沒有到,只是因為太過閒悶,所以才會感覺到時間流逝得特別慢。

大牛蹲在金宅牆邊的地上,嘟嘟囔囔說著,他已經在這裡值守了兩個時辰,顯然是有些倦乏了,嘴裡罵罵叨叨:“奇怪,那疤子去解個手去這麼久也不見回來,不會醉死在路邊了吧。”

“嘿,說不定還真的是醉倒路邊了,到現在也沒有回來。”

另一名身材略顯瘦弱卻頎長的高個子金蛇幫眾接話道。

大牛瞟了他一眼:“可不像你似的,一喝酒就醉,疤子的酒量才沒那麼差,算了,我去找找他…”

“找啥子嘛,等會他自己早回來了。”

瘦高個幫眾嘲諷一笑道,身體仍站在原地。

大牛卻是身形早動,邁開步伐朝著前面行去。

“這疤子,去解手這麼久,要真醉倒了,他那一副體重,可是不好託回。”

這時候,一名身形佝僂的人影,從竹林邊慢慢走過來,很快就和大牛接近了。

大牛看著眼前陌生面孔,皺眉喝道:“是誰,大晚上瞎溜達,不知這是我們少幫主領地嗎?”

那名佝僂身形的人抬起頭來,帶著一絲卑微的笑容:“是金子喬少爺的兄弟嗎?”

聲音有些沙啞。

“嗯?你誰!”

大牛警惕心升起,不解問道。

“是金少爺出事了,他吩咐我趕緊這裡找你們,讓你們趕快過去幫他。”

“啥,金少幫主出事了?”

大牛一聽,也不去深思真假,畢竟那是金幫主唯一的愛子,可不能出任何事情,否則大家都吃不了兜著走,肯定受到嚴懲。

“是是,金少爺被人打了!”

佝僂的人繼續說道,語氣中充滿一種緊急。

“那還等什麼,待我叫上兄弟們,這就過去找他,看哪個不開眼的狗東西,膽敢對我們少幫主撒野,還反了他!”

大牛此刻也不再理會疤子去向,直接返身朝著金宅跑去,大聲喊道:“兄弟們,少幫主被人欺負了,咱們趕緊過去幫他。”

在他這一聲大喊之下,金宅除了那名瘦高個的金蛇幫眾之外,其餘人等紛紛躁動起來,口中罵著粗話,一起朝著大牛方向衝來。

“什麼東西,敢對少幫主下手!”

“走走,我們一起去廢了那個不長眼的傢伙。”

“嘿嘿,這下有的玩了,老子恰好手癢的緊,看我不把那傢伙打得哭爹喊娘!”

眾幫眾紛紛聒噪叫嚷起來,和大牛一同朝著一個方向擁趕過去。

大牛一邊隨著眾人跑去,一邊疑惑打量四周:剛才那個報信的傢伙呢,哪兒去了。

“該死,忘記問他是誰了。”

竹林邊,三人隱伏。

看著一眾金蛇幫眾嘩啦啦一陣,朝著歸安縣城西趕去。

城西是有名的煙花巷所在地。

從剛才走上前,佝僂著身軀、卑微的和大牛說話的樣子恢復回來的趙明嘿嘿一笑,低聲說道:“還是雲兄弟辦法精妙,一下子引蛇出洞,我們便不需要一家一家打探過去了。”

這注意是雲行烈想出來的,趙明對此十分讚賞。

“那兒還有一個人留下了,怎麼做!”

柳鶴鳴眸光閃過一道狠厲,顯然是想斬草除根。

“別多生事,我們現在先跟著這群金蛇幫眾,他們必然知道金子喬今夜在哪過夜。”

雲行烈目光盯著眼前跑過去的十幾個金蛇幫主,沉聲低語。

“不錯,殺人容易,救人難,眼下,救你家人更要緊。”

趙明的聲音傳來,他明白,替換值守的金蛇幫眾很快就要抵達了。

柳鶴鳴恨恨的看了一眼旁邊不遠處雜草掩埋下的疤子屍首,陷入沉默。

緊接著,三人就悄然隨著金蛇幫眾躡攝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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