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杜漸(下)(1 / 1)
“陳大人,學生確實有話要說——”
柳鶴鳴說著頓了頓,抬頭看著陳長袖,畢竟也是得過秀才之名,自然也可以在陳長袖面前自稱學生。
陳長袖淡淡看著柳鶴鳴,眉眼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他心中微微訝然,感覺今日這柳鶴鳴與以往從前所見竟已有所不同,只是什麼地方有差異,卻一時間說不上來,只好反覆多看了幾眼。
當下,柳鶴鳴繼續說道:“大人,學生之所以指稱雲行烈為殺了楊家商隊的劫匪,實在是有隱衷!”
說著,他轉過臉龐看向一旁金子喬。
金子喬也正好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柳鶴鳴,卻被柳鶴鳴目光如欲噴火的眼神給瞪得心中一跳。
“哦?”
陳長袖對於箇中隱情,其實也是有了一些猜測,只是柳鶴鳴不說,他自然也沒有太多心思去分析罷了。
柳鶴鳴繼續說道:“這件事情的起因,便是因為金蛇幫少幫主金子喬而起,那日夜裡,在柳家村,金子喬領著十幾個金蛇幫的惡人,每個人的手中都拿著明晃晃的刀,逼迫我的家人們隨他去一個地方。學生的家人向來老實本分,從未見過這等陣仗,當時就被嚇蒙了,也因此才被迫跟隨著金子喬被帶到了金蛇幫中,後來,金子喬便以我家人為脅迫,讓學生勒稱雲行烈為殺人越貨的劫匪,學生為了家人著想,不得已之下,才無奈的作出了冤枉雲行烈的舉措,還望陳大人明鑑。”
柳鶴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藏在心間所有的話語如同倒豆子一般全部吐露。
眼光中已經隱隱有了淚花。
聽完柳鶴鳴的陳訴,整個縣衙大堂一時間陷入了可怖的寂靜之中。
陳長袖冷冷看著柳鶴鳴沒有說話。
雲行烈神色淡然的看著陳長袖沒有說話。
金子喬臉上浮現出一絲震驚和恐慌也沒有說話。
眾衙役們本來也就無話可說,此刻自然也不會說出任何話語來。
須臾之後,陳長袖才重重的一拍驚堂木,大聲喝道:“大膽!”
堂下眾人紛紛露出一絲驚懼,也不知道陳長袖這一聲大膽說的是誰。
尤其是金子喬,更是格外的驚慌,只是想到父親還坐鎮在金蛇幫中,心神這才勉強穩了穩。
“柳鶴鳴,虧你還從小就讀聖賢之書,卻不知道做人要懂得坦蕩磊落,怎可憑白誣陷了良人!”
柳鶴鳴似乎早就已經知道了陳長袖會發這樣的火氣,當下卻也是不慌不忙,神色從容鎮定看著陳長袖。
卻聽陳長袖繼續說道:“倘若你今日不曾改口,這雲行烈便就坐實了殺人越貨的罪名,可是要受到車裂之刑,只因為你一念之差,而使得我雲班頭受此無辜的苦,你怎配得上讀書人這三個字!”
陳長袖似乎聲色俱厲,指著堂下站著的柳鶴鳴不停的叱罵著。
柳鶴鳴面無表情目光沉靜。
“罷了,你的事情,暫且先放一邊。”
也許是罵累了,陳長袖收回了伸出的手臂,嘆了一口氣道。
然後他轉過頭來看向金子喬,冷冷發問:“金子喬,柳鶴鳴指控你綁架他家人逼迫柳鶴鳴做虛假指控,你有什麼解釋的麼?”
金子喬聞言,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立刻回答道:“大人冤枉啊,這柳鶴鳴所言之事,與我無關,我從不曾去過他的家,更不曾綁架他的家人,這柳鶴鳴分明是被雲行烈所收買,如今卻又來誣陷我,還望縣尊大人為小民做主!”
“呵呵,是嗎?”
陳長袖冷冷一笑,道。
“正是如此,大人,千萬別相信了柳鶴鳴的話,我是真正被冤枉的,他和雲行烈兩個人一定串通好了。”
“罷了,既然你說柳鶴鳴指控你是冤枉的,而柳鶴鳴又說指控雲行烈的冤枉的,柳鶴鳴是否冤枉了你本縣不得而知,只是雲班頭想必定然是無罪的了!”
陳長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緩緩說道。
“不錯,大人,的確如此,學生字字句句都是真話。”
柳鶴鳴道。
“既然是這樣的話,那雲班頭的罪名,此刻就可以洗清了。”
陳長袖說道。
“多謝縣尊大人為卑職主持公道。”
雲行烈拱手淡淡說道。
“好了,既然雲班頭罪名洗清,來人呀,將柳鶴鳴和金子喬拿下打入大牢,一個是有著綁架別人的嫌疑,一個是有誣陷良人的實罪,在本縣的地界,有人如此膽大妄為,豈能輕易饒恕!”
陳長袖威嚴畢露的說道。
“是!”
當即便有四名衙役上前,將柳鶴鳴和金子喬二人捉拿,扣押著帶了下去,雲行烈知道他們是要被打入牢獄之中了。
不過,對此,雲行烈暫時也並沒有任何好的辦法,畢竟,所有的權利都掌握在眼前堂上這個陳長袖的手裡。
“大人,這件事,柳鶴鳴雖然有過錯,不過,他也是因為心繫家人,所以才會誣陷卑職,看在他最終能夠迷途知返主動認錯的份兒上,卑職請求大人對柳鶴鳴從輕發落。”
雲行烈真切的說道。
“嗯,這件事本縣自會好好考慮,倒是你雲班頭,讓你蒙此大冤,倒是本縣之過,還望你不要怪罪。”
“縣尊言重了,卑職豈敢,卑職對大人只有敬重和感激,絕無他念!”
雲行烈聞言連忙說道。
“呵呵,別無他念嗎?”
陳長袖意有所指看著雲行烈說道。
“大人——”
“好了,我知道了的,雲班頭不必緊張,只是,有些事,並非看起來那樣,不過現在麼,卻還不到和你們解釋的時候,只是有一樣,本縣絕非薄情寡義之人。”
陳長袖看著雲行烈說道。
“哦?”
雲行烈抬頭看著陳長袖,有些不解。
“沒什麼,此事之後再說,今日本縣甚是疲乏,就先回去了。”
陳長袖揮揮手意興闌珊的說道。
“大人身體要緊,若是疲乏可先回房休息。”
雲行烈勸道。
“唉,身為一縣之首,又豈是那麼好當的,想休息就休息,你以為本縣是金子喬那個二世祖麼,眼下就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正需要本縣處理。”
陳長袖長嘆了一口氣,道。
“何事?”
雲行烈皺眉問道。
“你道本縣為何今日處決那幾個賊匪?”
陳長袖看著雲行烈不答反問。
“莫非是想引誘?”
雲行烈略加思索,回答道。
“呵呵,不錯,本縣的確是這麼想的。”
陳長袖頓了頓繼續說道:“那夥賊寇,本縣已經知道是縣城外流雲寨的山賊,此番,當眾斬殺,便是告知那些囂張的山賊,我陳長袖的權威不容挑釁,不過,本縣也知道,那夥山賊向來膽大妄為,此番見我殺了他們七名同夥,必然心中懷恨,多半此刻就已經調集賊眾,要來攻打我歸安縣了!”
陳長袖雖然面色依舊冷靜,只是神色間隱隱流露出一絲沉重的氣質。
“大人,倘若流雲寨山賊前來,我等當如何?”
雲行烈驚訝問道,原來陳長袖已經猜測到了流雲寨要來進攻歸安縣城了。
“當然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如今,本縣卻是擔憂金蛇幫會趁著流雲寨進攻歸安之事,從後方擾亂,故而才將金子喬扣下,否則,那金子喬作惡多端多年,本縣何必今日才將他收押入獄,好教金憐花投鼠忌器!”
陳長袖繼續道。
“原來如此,大人高明!”
雲行烈忙誇讚一句,知道再有能耐者,也需要別人吹捧。
“那——柳鶴鳴,大人會如何處置?”
雲行烈又問道。
“柳鶴鳴一介書生,被金子喬脅迫,本縣自當善加處置,他本荊山美玉,卻未經雕琢,本縣只擔心他會誤入歧途,才想著關他幾天,也好然他知道世道險惡。”
陳長袖說道。
“原來如此,大人用心良苦,我替柳鶴鳴謝過大人!”
雲行烈拱手再次施禮道。
陳長袖擺擺手,又道:“我此刻便要去部署人手,預防流雲寨進攻,當然,倘若流雲寨沒有前來,是最好不過的,便是多此一舉也是無妨!”